冥玄子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令牌。
那令牌,材质极为古朴,表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灰色石片,没有任何特殊的光泽,没有任何法则气息的外显。
但张玄的神识触碰到它的瞬间,立刻感应到了某种极为熟悉的东西——
不是太初遗殿中那种残余意识,也不是玄冥门禁地中那尊雕像上的气息,而是一种……记录性的气息。
这枚令牌,是某种记录介质。
里面,刻着某种信息。
张玄将令牌接过来,握在手中,以至尊无极之力轻轻地触探。
一段信息,从令牌中涌出,直接映入了他的意识。
那段信息,是一幅图——一幅比太初遗殿星图更为详细的、关于混元离开混元界之后可能行进路线的推演图。
但这幅图,和太初遗殿中那幅不同,它更侧重于记录"已确认的痕迹"。
而不是"推演的可能"。
图上有三处被标注为"已确认"的位置,第一处,是灵虚界的那座石塔的所在,第二处,是永寂之渊的战场遗迹,第三处……
是一个张玄从未去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被标注为"岁月深处",在图上的位置,指向了一个极为遥远的、比万道归墟还要更深的宇宙层次方向。
张玄看着这个标注,心中猛地涌起了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
混元,不一定消散了。
他可能,在"岁月深处"。
"这个令牌,是在哪里的遗迹发现的?"张玄问道。
"三百年前,我的前任门主在暗域附近的一处已经湮灭的上古宗门遗迹里找到的,那处遗迹,已经完全毁坏,只剩下一些碎石和这枚令牌。"
张玄将令牌攥在手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这枚令牌,我能借走吗?"
冥玄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它本来就不该是玄冥门的东西,你拿去吧,比在我手里有用。"
张玄将令牌收好,然后站起身,对冥玄子说道:"北方冰原,想清楚了之后,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前做的那些事,不是你的全部,"张玄平静地说,"一个人,不只是他的过去,也可以是他将来选择的样子。"
冥玄子望着他,半晌,低声道:"……我记下了。"
张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山林。
手中那枚令牌,沉甸甸的,承载着比它的重量多得多的东西。
回到元阳城之后,张玄在住所中,将那枚令牌的信息,与他之前积累的所有关于混元踪迹的线索,进行了一次系统性的整合。
太初遗殿中的星图,三条路线。
干枯叶子和细小光点的指引方向。
灵虚界石塔上的留言。
永寂之渊中那柄长剑的记忆片段。
以及,现在新增的这枚令牌上的"已确认轨迹"标注。
将所有线索叠加在一起,一条比之前更加清晰的路径,在张玄心中浮现了出来。
混元离开混元界,经过灵虚界,来到永寂之渊,与混沌深渊的爪牙进行了那场规模浩大的决战,在决战之后,以所剩无几的力量,朝着"岁月深处"的方向,继续前进。
"岁月深处"——这个名字,令牌上没有给出任何更多的解释,但那个方向,结合太初星图第三条路线中"万道归墟再往深处"的指向,以及混沌深渊渊主说过的话……
张玄心中,有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感知。
"岁月深处",不是一个宇宙,而是一种存在于宇宙与宇宙之间、更深层次上的特殊空间。
就好像宇宙的"皱褶",藏在折叠的宇宙结构的内侧,外人几乎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更难以找到进入的方式。
但以混元那种创造了混元界千法的实力,在他以最后一口气挣扎着保存自身的时候。
将自己藏入这样一个折叠的空间,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里,对于大多数存在来说,是不存在的地方,是最安全的避难所。
"他可能还活着,"张玄低声说,把这个念头说出来,感受了一下它的分量,"只是以某种方式,沉睡在那里。"
这个可能性,让他心中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对于太初来说,如果混元还活着,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那句"太初,对不起,回不去了",也许不是永别,而只是一段漫长的、等待被打破的沉眠。
张玄握着那枚令牌,在住所中沉思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去了一趟地底封印阵。
"太初,"他在封印阵前坐下,以意识轻触,"我有一个新的发现,关于混元的。"
太初的意识,几乎是即刻苏醒,那种苏醒的速度。
让张玄再次感受到了她那种极为克制但始终存在的、对任何关于混元的消息的敏感。
张玄将令牌上的信息,以及他综合了所有线索之后得出的推断,完整地告诉了太初。
"岁月深处,"太初的意识,在重复这个名字的时候,带着一种让张玄无法准确描述的情绪。
那情绪复杂到了一定程度,就好像所有的情绪同时出现,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听混元提起过这个地方,他曾经说,那是一个极为神奇的空间,时间在那里几乎不流动,进去之后,外界经过再久,对里面的存在来说,都只是一瞬。"
张玄听到这里,心中那个推断,变得更加确定了。
"如果混元以受了极重伤的状态进入了那里,"
他说道,"那他可能就在那里,等待着伤势的自然恢复。"
"只是,那个恢复,也许需要很长的时间。"
"很长……"太初轻声重复,那两个字里,带着一种旁人无法完全理解的感慨,"他已经这样了太久了,再长一些,也没什么不同。"
"问题是,"张玄说,"'岁月深处'的入口,在哪里?"
太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我记得混元说过,那个空间的入口,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一种特定的状态。”
“当一个存在,以极为低调、极为克制的状态,在宇宙与宇宙之间的虚空中行进时,如果他的法则状态恰好符合某种频率,那个入口,会自然地显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