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爆炸点中，有一个格外明亮，那是传送装置旁边，方武特别放置的几枚枚光晶核心。
它们引爆的瞬间，巨大的能量冲击直接吞没了那个沉默地悬浮了七百年的传送装置。
利希特母星，失去了“创造者”的“眼睛”。
与此同时，整个利希特母星上，上帝粒子力场的强度飞速提升。
同步轨道上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扭曲，而是那种仿佛整个空间被折叠、被压缩、被拉伸的扭曲，在扭曲的中心，一艘黑色的收割者飞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二艘。
第三艘。
第四艘......
短短三秒钟内，超过一千艘大小不一的收割者飞船，同时出现在利希特母星的同步轨道上。
它们排列成完美的几何阵型，将整个星球团团围住。
没有通讯，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扫描光束从每一艘飞船上射出，穿透大气层，扫过整个星球表面。
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废墟，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都被反复扫描了三遍。
扫描结果，通过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渠道，汇聚到其中一艘最大的飞船上。
【未检测到智慧生命活动痕迹。】
【检测到多起光晶核心失控引发的湮灭反应，反应特征与利希特人遗留技术高度吻合。】
【检测到碎片信号源，位于原始坐标。】
【目标碎片已破碎为七块。】
【目标碎片所在区域已被能量场覆盖，正在持续。】
那艘最大的飞船，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下达了指令。
【回收所有的碎片。】
【净化目标区域。】
——
利希特母星，废墟上空。
一艘中型的收割者飞船，从同步轨道缓缓下降。
它直接飞向了碎片所在的位置。
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巨大坑洞，坑洞的边缘是熔融后又凝固的玻璃质。
坑洞的底部，散落着七块大小不一的黑色碎片，正是张海川他们在最后一刻特意利用无人机送回来并摧毁的那块碎片。
那艘飞船降落到坑底，随着某种特殊力场，所有的碎片都漂浮起来，缓缓的飞进了飞船内部。
随后，黑色的光束从飞船底部射出，笔直地射向坑洞。
光束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它熄灭时，那个直径一公里的坑洞，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深达数公里的巨大盆地。
盆地的底部，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物质残留。
那些碎片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做完这一切后，那艘飞船重新升空，返回同步轨道。
它们和那些大型飞船一起，在太空中停留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期间，扫描光束一刻也没有停止。
它们在等。
在观察。
在确认。
等待有任何上钩的猎物或者是别的什么出现。
期间，张海川他们布置的不少特殊光晶在星球的各个不同的位置爆发，留下一个个和开始那个坑洞差不多的痕迹。
七十二小时后，最大的那艘飞船，下达了最后指令。
【未检测到异常。】
【任务完成。】
【撤离。】
一百多艘收割者飞船，同时启动。
它们身后的空间再次扭曲，将它们一艘接一艘地吞没。
当最后一艘飞船消失时，利希特母星的同步轨道上，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只剩下那颗小而刺眼的恒星，依然挂在天上。
照亮着废墟。
照亮着那个巨大的盆地。
照亮着这个曾经辉煌、如今只剩死寂的星球。
而在那个传送装置曾经存在的平原，现在的盆地的正上方，一个新的传送装置再次被复制出来。
它被“复制”出来的过程很安静，先是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然后光点缓缓扩大，逐渐勾勒出球体的轮廓。
当它完全成型时，那是一个和归墟基地三层一模一样的球形传送装置。
它静静地悬浮在盆地正上方约三米的高度，表面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就和它被摧毁前一样。
就和七百年前一样。
就和它从来不曾被摧毁过一样。
——
燧人指挥中心。
通讯切断后的三分钟里，没有人说话。
主屏幕上，那个代表拾火小队的信号点，在利希特母星的坐标上闪烁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那种消失，所有人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中枢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举在额边，那个军礼，还没有放下。
丁总参谋长站在他身旁，同样没有动。
万院长坐在控制台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佝偻着背，盯着那片空白的屏幕。
九章的投影悬浮在一旁，那双由光点构成的眼睛，此刻比平时黯淡了许多。
过了很久，中枢的手这才缓缓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准备开会，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拾火小队用命换来的东西，我们不能浪费。”
——
紧急会议，在三分钟后开始。
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好，但他们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因为拾火小队还在看着他们。
那些牺牲的人，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首先，确认现状。”丁总参谋长率先开口，“与利希特母星的通讯已经彻底断绝，我们并不知道那里现在的情况。”
“九章，有什么发现吗？”
“根据拾火小队最后传回的数据，我做了以下分析。”
“碎片在被钻探到一定深度后，内部释放出了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这种脉冲的频率特征，与上帝粒子力场的激活信号高度相似。”
“脉冲出现后，上帝粒子力场的强度开始急剧上升，上升速度远超利希特人记录中的自然增长。”
“那块碎片内部，很可能存在某种预设的激活机制，当碎片遭受足够深度的破坏时，这种机制会被触发，释放出特殊信号，吸引收割者前来。”
“这是陷阱。”
“陷阱？”
“是的，收割者在收割过程中如果遭遇了预想外的打击，很可能会故意留下碎片，作为诱饵。”
“如果没有任何人碰它，它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碎片。”
“但如果有文明捡到它，试图分析它、研究它、甚至破坏它——”
“激活信号就会发出，收割者就会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利希特人拼尽一切击落的碎片，收割者不是捡不回去，而是故意不捡。
它们把它留在那里，等着下一个猎物上钩。
“这些家伙比预想的还要阴险。”丁总参谋长喃喃道。
“这是要把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它们的萌芽，都扼杀在摇篮里。”
“不只是扼杀。”万院长苦笑，“是钓鱼。”
“用利希特人的牺牲做饵，钓我们这种自以为发现了宝物的猎物。”
没有人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但拾火小队没有白死。”中枢的声音响起，“他们做到了极致。”
“那些“创造者”恐怕也想不到他们能够做到这个程度。”
“他们给我们传递了信息，还留下了最后的粉末。”
“九章，那个箱子的情况呢？”
“箱子被传送到了镜鉴一号。”九章回答，“传送过程正常，不过暂时没有那边的消息。”
“根据拾火小队最后传回的数据，碎片内部的‘激活机制’被触发后，整个碎片都可能成为一个信号源。”
“所以即使只是碎片内部的粉末，也可能残留这种信号。”
“因此，建议短期内不要接触镜鉴一号上的样本。”
“需要先研究出屏蔽或消除这种信号的方法。”
“那就先研究数据。”中枢做出决定，“拾火小队最后传回来的数据，足够我们分析很久了。”
“科学院全力投入，九章全力配合。”
“找到那种能量场的尾巴，不惜一切成本，将其封闭起来。”
“我有预感，那种特殊的粉末，很有可能是我们至今为止最大的发现！”
“另外——”
他顿了顿。
“利希特母星那边，短期内绝对不能再次开启传送门。”
“收割者很可能留下了监视手段，甚至可能还在附近，任何开门，都可能暴露我们的存在。”
“在不能确认安全的前提下，利希特母星的传送门，彻底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