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光球动了。
它没有飞出去,没有炸开。
它像是一颗被挤压到极限的星辰,在胡赛因的指引下,向内坍缩。
越缩越小,越缩越亮。
从十丈缩到五丈,从五丈缩到一丈,从一丈缩到一尺。
最终,它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点,悬浮在胡赛因的掌心。
那一颗小小的光点,蕴含着一百二十一条性命的全部力量。
穆罕默德四世整个人都看傻了。他虽然知道德维什很强,但从来不知道强到这种程度。
"去吧。"胡赛因的嘴唇动了动。
白色光点从他掌心飞出,速度不快,甚至可以用肉眼追踪。
它就那么悠悠地,飘向了赵镇。
赵镇站在原地,看着那颗光点飘过来。
他的右手依然掌心向上,没有收回。
光点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天崩地裂。
那颗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白色光点,安安静静地躺在赵镇的掌心。
它在发光。
赵镇在发光。
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赵镇手心里的那颗光点在慢慢变暗。
不是消失,是被吸收。
赵镇的身体在吸收那一百二十一个人毕生的修行成果。
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吸收一滴水。
无声无息。
胡赛因看着这一幕,他那张因为力量涌入而变年轻的脸,正在迅速衰老回去。
白发从头顶一根根冒出来,皱纹像潮水一样爬满全脸。
他的嘴角却在上扬。
"原来如此……"
胡赛因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他的身体在变得透明,像是清晨的雾气在被阳光驱散。
"你不是太阳。"
他最后看了赵镇一眼。
"你是天。"
一百二十一个白袍身影同时化作了光尘,洒落在维也纳郊外干燥的草地上。
像是一场沉默的雪。
赵镇收回了手。
他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体内新增加的那股力量。
很纯净,很温热。
跟他自己的力量不同路子,但并不排斥。
"谢了。"赵镇对着那片飘散的光尘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金帐上那个已经瘫坐在地上的穆罕默德四世。
穆罕默德四世觉得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了。
他使劲攥了一下大腿上的肉,疼是疼的,但就是站不起来。不是力气不够,而是身体在拒绝站起来。
因为站起来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个人。
那个刚才把一百二十一个德维什的毕生修为捏在手里、像喝水一样吞下去的人。
卡拉·穆斯塔法的情况比苏丹好不到哪去。这个帝国最老练的军事统帅,打了一辈子仗,骨头硬得能当铁棒使。但此刻他的膝盖在发软、牙齿在打架,手里的弯刀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陛下……"卡拉·穆斯塔法扶着苏丹的胳膊,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怎么办?"
穆罕默德四世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
他七岁登基,亲政之后南征北战,灭了克里特,打了波兰,围了维也纳。他这辈子做过无数次选择,每一次都是在生与死之间下注。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清晰地看到了答案。
打不过。
不是打不赢的那种"打不过"。是你连出拳的资格都没有的那种"打不过"。
他亲眼看着一百二十一个老头子把命搭进去了,搞出了一颗能把半个维也纳炸平的光球,结果人家一只手就接住了,像接一个苹果。
还道了声谢。
"全军……"穆罕默德四世终于开口了。
卡拉·穆斯塔法紧张地看着他。
"全军放下武器。"
"陛下!"
"闭嘴。"穆罕默德四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你打得过他吗?"
卡拉·穆斯塔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二十万人打得过他吗?"
还是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