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神殿。
在那悬浮的星罗棋盘前,玄妙子举着棋子的右手,僵硬地悬在半空。
他喉头滚动,似有千万根鱼刺卡住,手臂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那枚棋子,始终无法落下。
天机已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玄虚子的命星,灭了。
这次,不是假死。
“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看来最后这一局,是你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噗!
玄妙子蓦然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眼前那推演万物的虚空棋盘,崩解为漫天光屑。
身为窥探天机、预知未来的命运之神,他算尽苍生,却终究没能算过自己的师弟。
道心崩碎,神格受损!
他知道,那个变数——陈念,已然归来。
接下来命运的齿轮如何转动,已非他所能掌控。
“也罢。”
玄妙子擦去嘴角血迹,望向虚空深处,目光变得浑浊而深邃。
“便看看他,是否真能终结这无休止的轮回。”
自从被囚于这十二神殿,他们的命运便如同提线木偶,与创世神昊辰绑在一起,为此不得不拼命守护此处。
如今,看着那崩塌的棋盘,他忽然觉得,让这一切就在今日结束,未尝不好。
曾经搅动神域风云的二人,也是时候,向这个时代告别了。
……
战场中心。
当意识从那片混沌虚无中强行挣脱,陈念缓缓睁开了双眼。
世界从模糊变得清晰,游离的魂魄,带着滚烫的温度,轰然归体!
他睁眼的第一瞬,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道熟悉的背影。
那本应在多年前便与秩序之神同归于尽、永远白衣胜雪的身影,此刻却是白衣染血。
他正挡在自己身前,如一座孤绝的丰碑,浴血死战。
“师……师父?!”
陈念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与不可置信。
师父没死!
电光火石间,无数线索在脑海串联——难道……天灵女神当初让我拼命收集的那三件天材地宝,根本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复活师父?!
“我的妈呀!!!”
一声尖叫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柠檬正好看见陈念开口,吓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小脸煞白:“又、又诈尸一个?!”
其余师兄弟也纷纷投来惊悚的目光,原本悲愤的情绪瞬间卡壳。
他们分明感知到陈念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可现在,那股磅礴的生机竟又诡异地在他体内复苏,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
“陈师弟,你、你没事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仅陈念醒了,原本昏迷的陆凛和叶白灵也在此刻恢复清醒。
见到陈念“死而复生”,两女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心头那块巨石重重落地。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李白衣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被轰飞回来,手中长剑猛地插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沟,这才勉强止住身形,单膝跪地。
“臭小子,你再不回来,为师这把老骨头才是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李白衣喘着粗气,那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浸透。他以残魂之躯,硬撼死神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早已油尽灯枯。
死神此刻也注意到了陈念的动静,那双幽冥般的眼眸猛地收缩,眉头死死锁紧。
这蝼蚁,分明已经被自己亲手斩杀,神魂俱灭。
按照玄妙老头儿的推演,他也绝对是个死人。
可现在……他不仅活着,气息竟还在节节攀升?
死神眼中杀意更盛,手中镰刀泛起寒光:“能活一次,本神便能杀你第二次!”
“还愣着做什么!”
李白衣一把抹去嘴角猩红,摇晃着站起身来。哪怕身受重伤,他的眼眸依旧如星辰般璀璨,气势冲霄而起:
“摘星楼弟子听令!现在……可以开始摘星了!”
“北斗七星,归位!”
随着这一声暴喝,星光大盛!
开阳——武曲星
柠檬一步踏出,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撼动山岳的武道血气,那是武道圣体!
天权——文曲星
君玉浩然正气贯穿天地,文圣传人。
瑶光——破军星。
叶白灵剑意凌霄,一人一剑,杀伐无双,乃剑神传人。
玉衡——廉贞星。
水月素手轻扬,生死人肉白骨,医毒双绝。
天玑——禄存星。
陆凛周身寒气流转,水神传人。
每有一人踏入对应的星位,便有一道粗壮的星芒冲天而起,刺破苍穹!
如今,只剩最后两颗星——北斗之首的天枢与天璇。
箫长歌眼疾手快,身形一晃就要往那最为显赫的“北斗之首”冲去,心中狂喜:这C位定然是非我莫属!
谁知还没站稳,便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
李白衣随手一掌将他震飞,不偏不倚,正好让他落在了天璇星的位置上。
天璇——巨门星,箫长歌,术法才。
而李白衣一步踏出,站入天枢——贪狼星。
群星之神,主宰北斗!
轰隆隆——!
七星连珠,星图大成。这,才是完全体的北斗七星神诀!
“好恐怖的力量……”
站在阵外的云璇月,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美眸中满是震撼。
方才陈念身死的那一刻,她的心脏仿佛也跟着狠狠抽搐了一下,涌出了一股令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恐慌。
毕竟……那是与自己朝夕相处三年,又双修一年的男子。
她本以为,这攻打十二神殿的覆天大计,就要随着他的死而功败垂成。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创造了奇迹。
云璇月站在后方,凝望着陈念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心底轻声念道:
活着就好。
嗡——!!!
七道色彩各异的光柱,在虚空中汇聚,最终化作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璀璨洪流,如银河倒灌般,尽数灌注进最前方的陈念体内。
刹那间,陈念黑发狂舞,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不仅仅是灵力,更是神性!
金光如铠甲般附着在他身上,神圣而威严,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瞬间冲破了凡俗的桎梏,甚至隐隐盖过了对面的死神!
众所周知,陈念同境无敌。
在神的层次,亦是如此。
既然境界已平,那这场战斗,便再无悬念。
这一刻,陈念体内三种庞大的神力填满了每一寸灵窍。他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那是“神之门”。
但,还是差一点。
天道规则的枷锁,正如无形的锁链,死死束缚着他的灵魂。
神,不能有情。
只要这道枷锁还在,他便始终无法真正跨过那道门,成为真正的神祗。
“呼……”陈念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骤冷。
但这又何妨?
宰了眼前的死神,足够了!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邪法活过来,不过……”死神握紧镰刀,刚欲出手。
话音未落,陈念的身影已凭空消失。
下一瞬,一只覆盖着龙鳞、燃烧着金色烈焰的手掌,已经死死扣在了死神的面门之上!
“什——?!”
太快了。
快到连神识都无法捕捉。
死神甚至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姿态,便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失衡——
轰!!
他的后脑勺重重砸在神殿坚硬的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砸出一个肉眼可见的深坑,烟尘四起。
陈念单手按着死神的头颅,居高临下,眼神漠然:
“废话,我不太爱听。”
挣脱不开!
死神惊恐地发现,压在自己脸上的不像是手,而是一座巍峨的太古神山。
身为高高在上、主宰万物生死的死神,此刻竟然像一只卑微的虫豸,被人按在泥土里摩擦。
耻辱!这是极致的耻辱!
“滚开!!”
死神咆哮,神力爆发。
下一秒,神殿地面瞬间化作腐臭的黄泉沼泽,无数凄厉嚎叫的幽冥鬼手从中探出,疯狂地抓向陈念的四肢百骸。
又是这招。
一旦被鬼手抓住,生魂便会被生生撕扯离体。
若想躲避,必须松手后撤;若不松手,便是同归于尽。
然而,陈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轰!
一股霸道至极的金黄火焰,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化作一轮烈日将他包裹在内。
金乌神炎!
那是至阳至刚、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神火,正是阴邪鬼物的绝对克星。
“嗤嗤嗤——”
那些鬼手才刚触碰到金光边缘,便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阵阵腥臭的白烟,惊恐地缩了回去。
而处于神炎中心的死神,更是遭受着酷刑。
“啊啊啊啊!!”
那张原本惨白威严的面庞,在高温灼烧下滋滋作响,烧出道道狰狞焦黑的伤疤,如同恶鬼。
暴怒之下,死神手中镰刀“断九幽”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流光,直斩陈念脖颈!
“铛!”
一声脆响,沧溟龙骨自行飞出,死死卡住镰刀,将其拦截在半空。
陈念一边持续催动金乌神炎焚烧着死神的躯体,一边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再不使,就没机会了。”
“喝啊啊啊!!!!”
森寒刺骨的咆哮声,仿佛是从死神碎裂的牙缝中挤出,震得整座神殿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幽冥煞气席卷而来,原本辉煌的神殿瞬间如坠冰窟,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陈念目光微凝,不敢大意,当即松手向后跃开。
只见那滚滚黑雾之中,一尊巨大的法相正在急速凝聚成型——
那是一尊足有百丈高的骷髅死神,身披残破的灰败斗篷,兜帽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唯有两团幽绿的魂火在眼眶中剧烈燃烧。
死神本体重新站起,面孔焦黑狰狞,白发狂舞状若疯魔。
他双手结印,嘶吼道:
“幽冥洞开!”
“阎罗临世!”
“两界倒悬!”
“十殿阎罗——现!!!”
话音刚落,大地崩裂。
东南西北,十个方位同时升起十尊面目狰狞、散发着冰冷死气的阎罗法相。它们如同从亘古深渊中爬出的魔神,庞大的身躯将陈念的所有退路封死。
这一招,陈念曾在冥府界见过。
可如今在真神手中施展,威力简直是天壤之别!
每一尊阎罗法相,竟都有着半神境的威压!
“你可千万别逃……”死神声音沙哑怨毒,“否则你身后那些人死得很惨!”
嗖嗖嗖!!
十尊阎罗口中,同时吐出一条粗壮如巨蟒的幽蓝色锁链。
阎罗索命,铁锁勾魂!
死神笃定陈念不敢躲,因为他若躲,身后之人必死无疑。
没想到,陈念竟真的一动不动。
任由那十道冰冷的锁链,狠狠缠绕住他的四肢、脖颈与腰身,将他如囚徒般吊在半空。
“真不躲?很好!”
死神狂笑,那是胜利者的狂欢。
他身后的死神法相高高举起手中巨镰,“断九幽”迎风暴涨百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被束缚的陈念重重斩下!
此时的陈念,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
就在镰刀落下的刹那,陈念抬起了头。
哗啦——!!!!
一声崩天裂地的脆响。
那十条坚不可摧的幽蓝锁链,在瞬间被狂暴的力量震成齑粉!无数残破的链条如蝴蝶般在空中飞舞。
陈念迎着那挥斩而来的万丈镰刀,不退反进,一拳轰出!
出拳的刹那,一颗耀眼的星辰,跃然于他的拳锋之上。
天星浩渺,七星归一。
万千光华,汇聚此拳。
——【碎星】。
轰!!!!!
星辰炸裂的璀璨白光,瞬间吞噬了黑暗,将整座神殿照耀得如同白昼。
那恐怖的死神法相在接触拳光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崩裂瓦解,连同死神本人,也被这股极致的力量彻底吞没。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死神只感觉到了一股无可匹敌的伟力。
我……败了?
光芒散去。
神殿归于死寂。
曾主宰众生、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已然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