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第一声闷响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不是雷鸣,不是山崩。
震源不在某处,而是整个秘境在震动!
“小心!”
犬皇低喝一声,下意识挡在顾清秋身前。
青石板路开始龟裂。
不是从某一点蔓延开来的裂痕。
而是整条街道所有的石板在同一瞬间,齐齐崩开无数蛛网般的细纹!
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泥土。
而是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
那是秘境本源泄露的气息!
小镇瞬间陷入恐慌。
“怎么回事?!”
临街的茶楼二层,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推开窗户探出头。
话音未落,整座茶楼剧烈摇晃!
瓦片如雨般坠落,砸在街上溅起碎石。
书生惊叫一声,差点从窗口摔出,幸好被同伴拉住。
“地龙翻身了!地龙翻身了!”
“快跑啊!屋子要塌了!”
哭喊声、尖叫声、坍塌声混成一片。
那些方才还从容对弈的老者,此刻棋盘翻倒,棋子滚落满地。
执黑的老者试图去捡那枚想了三个时辰的“镇神头”。
手刚伸出,整棵老槐树轰然倾倒!
“老张头!”
执白老者嘶声大喊,扑过去想拉他。
却被齐景春隔空一掌推开三丈。
几乎同时,粗壮的树干砸在刚才的位置,扬起漫天尘土。
齐景春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儒袍无风自动。
“齐先生!”
顾清秋急声道。
“这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天空。
原本晴朗的、有着凡人界那种清澈蓝意的天空,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不是变暗,不是变色。
而是……扭曲。
就像有人抓住一幅画的边缘,用力揉搓、拉扯。
云朵被拉成长条状的絮状物。
太阳的光晕扩散成诡异的多重光圈。
整个天穹变成了一块即将碎裂的琉璃。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气息从地底、从天空、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涌出。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
而是更加本源,更加混沌的东西——气运。
驳杂混乱,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气运!
骊珠秘境的气运与灵界天道同出一源,却独立演化上万年,早已面目全非。
此刻这些气运翻涌而出。
就像一潭死水被搅动,沉淀了上万年的淤泥全部翻上水面!
仙殿崩毁,秘境的根基被撼动了!
“是秘境……秘境因青铜仙殿崩毁受到影响,即将落地,与灵界天道相合!”
“齐先生,落地会怎样?秘境落地不是好事吗?这些居民不就能回归灵界,重入轮回了?”
“轮回?”
齐景春惨笑。
“清秋姑娘,你太天真了。”
他抬手指向天空:
“你看那扭曲的天穹——那是秘境壁垒在与现世天道碰撞!”
“骊珠秘境独立上万载,自成一界,庇护这一镇生灵免于轮回之苦,却也积累了无法想象的气运与因果。”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震动。
这次带着明显的“下沉感”。
不是某一块地面在下沉。
而是整个空间,整个秘境,都在向某个“下方”坠落!
街角的房屋成片倒塌。
那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从废墟中爬出,满脸是血。
孩子在她怀里哇哇大哭,手里的糖糕早已不知掉到哪里。
“一旦强行落地,与现世天道碰撞,积累上万年庞杂气运将瞬间反噬!”
“镇中所有受秘境庇护未入轮回的居民,他们的魂魄、因果、存在……都将被这股反噬之力彻底冲垮,连真灵都留不下!”
“这不是解脱,这是绝户之劫!”
“上万年庇护,换来的是魂飞魄散的结局!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小镇边缘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几个反应快的修士试图逃离小镇。
然而就在触及小镇边界的那一刻,虚空中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
那不是阵法。
而是天道之网!
“砰!”
第一个撞上的修士当场爆成一团血雾!
他的飞剑哀鸣一声,寸寸断裂。
“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另一个修士惊恐地刹住身形,转身想往回飞。
却被金色纹路延伸出的触须缠住。
那些触须无视护体灵光,直接扎入他的丹田、识海!
修士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后化作一捧飞灰。
整个秘境就像是一个正在坠落的囚笼。
而囚笼里的生灵,都是祭品!
“齐景春!”
石蛮子突然怒吼,一把抓住齐景春的衣领。
“你是镇守!快带我们走!”
这位蛮荒大汉此刻也慌了。
他不是怕死——活了这么久,生死早已看淡。
但他不能接受这样憋屈的死法!
被困在一个即将崩溃的秘境里,被天道规则碾成飞灰,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齐景春任由他抓着。
眼神空洞地看着四周的惨状。
那个擦孩子脸的母亲,此刻正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轻声哼着歌谣。
可孩子睁大眼睛,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老齐!醒醒!”
石蛮子吼道。
“你是镇守,不受天道压制,可以带我们离开此地!”
“这些凡人终究是凡人罢了!死就死了,至少我们能活!”
石蛮子松开齐景春,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我还要去找秀秀呢!而且别忘了!龙帝让你照顾好清秋姑娘的,难道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你他妈难道忘了?你跟我说过的那些,君子不立于危墙!君子不救这些道理吗?”
犬皇头皮发麻,疯狂开始凝练灵气,试图启动阵法,却发现只是徒劳!
唯一的希望,确实只有身为镇守的齐景春了!
“汪汪!教书的,你想干嘛?难不成想拉着我们一起当垫背的?”
“那小平安的死可不能算到我们头上吧?想报仇找我兄弟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齐景春身上。
这个儒生站在那里。
看着眼前陷入绝境的熟悉小镇。
看着那一张张惊恐绝望的熟悉面孔。
卖菜的王阿婆。
对弈的老张头。
茶楼的书生。
铁匠铺的李师傅。
学堂的孩童……
三千年了。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记得每一张脸的前世今生。
他守护了这里三千年。
三千个春去秋来。
他看着镇子里的孩子长大、成家、老去、转生、再长大……循环往复,无止无休。
他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石兄接班的那一天。
可青铜仙殿崩毁了。
齐景春对顾长歌没有怨恨。
他知道,秘境终究有终结的一天。
他只是没想到,终结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