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荒野,翠绿乡园。
地面上生长着一簇簇巨蕨,溪流从巨蕨根部蜿蜒而出,水面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融化的月光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野蜂蜜和鲜花的味道。
远处。
一个由无数藤蔓编织而成的圆形舞台从地面隆起。
藤蔓粗如龙颈,相互缠绕、攀援,在周围形成了层层叠叠的环形看台。
看台上坐满了精类。
小巧的皮克精,长着蜻蜓翅膀的花精,浑身覆满青苔的树精————他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气氛热烈得像是过节。
而在中央的舞台上,是妖精龙薇拉。
此刻,她的体型虽然没有太多变化,但整体轮廓变幻成了红铁龙的模样。
浑身鳞甲层叠,肌肉线条隆起,一副不怒自威的姿态。
她甚至还模拟出了红铁龙的气势,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居高临下的俯瞰。
「颤抖吧!邪神!」
薇拉版的红皇帝张开吻部,发出一声吼叫。
对面,几只打扮成邪龙卫模样的皮克精挥舞着翅膀,战战兢兢地往後退,动作夸张,翅膀拍打得砰砰作响,脸上装出惊恐万分的表情。
「太、太可怕了!」
一只皮克精尖声喊道,「红皇帝来了!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撤!快撤!」
另一只皮克精转身就要跑。
但薇拉的速度更快。
她追上去,一脚踩在了落在最後的那只邪龙卫」的尾巴上。
「啊!红皇帝太强大了,我死了!」
皮克精夸张地尖叫一声,然後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歪头吐舌,装死,眼睛还偷偷睁开一条缝,瞄了一眼观众的反应。
「第一只!」
妖精龙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得意,「龙後的走狗,不过如此!还有谁?还有谁要来送死?」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精类们拍着巴掌,有的甚至激动得飞了起来。
舞台上,在风暴龙的带领下,更多的邪龙卫涌了上来。
一只由多名树精共同扮演的五首恶龙从舞台右侧冲出,树枝构筑的五个脑袋摇摇晃晃,嘴里发出稚嫩的嘶吼声。
每个脑袋的表情都不一样。
或凶狠,或狰狞,或阴险.......白龙脑袋则因为树枝没绑紧而显得有些滑稽。
「冲啊!」
「杀死红皇帝!」
邪龙卫们叫喊着,一拥而上。
薇拉不慌不忙。
她先是一爪打翻了领头的风暴龙,然後转身一尾巴甩倒了一圈邪龙卫,被扫中的精类们像保龄球一样四散飞开,挂在藤蔓上,或者掉进了观众的怀里,引起一阵欢笑。
接着,薇拉张开双翼,浑身上下冒出耀眼的光芒。
当然,那是魔法制造的幻象,但对於台下的精类观众来说,效果已经足够震撼。
「来自地狱的恶神。」
红皇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五首龙走过去,口中哈哈狞笑。
「贝尔纳多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擡起一只前爪,指向五首龙,声音洪亮,「但既然来了,哈哈!做好准备吧,伟大的红皇帝,要在这里将你狠狠地侮辱口牙!」
「好!」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精类们目不转睛,被眼前的表演完全吸引了。
远处,一棵高耸的巨蕨顶端。
伽罗斯站在一根粗壮的枝权上,双臂环抱。
他此时是类人形态,身形魁梧,肩背宽阔,暗红色的头发被暮光染上一层淡淡的紫,穿着一件被黑色猎装,胸腹肌肉轮廓明显,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
看着宛如话剧的舞台表演。
伽罗斯的眼角微微抽搐,表情一言难尽。
就在这时。
他的身旁,另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在另一根枝权上。
黛博拉。
她的年龄比伽罗斯更年长一点,但类人形态却一如既往。
娇小玲珑,活泼如青春少女。
一头长发垂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被暮光染上了一层暖色。
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短裙,裙摆刚刚过膝,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深褐色的短靴,靴面上沾着几片翠绿的蕨叶。
黛博拉歪着头看了伽罗斯一眼,嘴角弯起促狭的弧度。
「没想到啊。」
「咱们的红皇帝,这麽快就能脚踩神灵了,我是不是该给您行个礼呢?是不是该称呼您为伟大的陛下?」
伽罗斯侧头望向赤银龙少女,微微摇头。
「这里面有太多夸大的成分了。」
他正色说道:「击溃一具化身和击败真正的神灵,是两回事,况且,那甚至算不上化身,只是一丝精神降临的临时载体。」
「我目前还做不到和真正的神灵为敌,差得远。」
说完,伽罗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舞台上正在咋咋呼呼、对着五首恶龙拳打脚踢的妖精龙。
「不过....
」
他话锋一转,说道:「只是现在做不到,在遥远的未来,我将令诸神不语,万物崇敬。」
语气并不激昂,甚至可以说很平淡。
像是在说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在抒发某种豪情壮志。
对面,黛博拉安静了几秒,然後轻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
「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像一些传统故事里的巨龙霸主。」
「就是那种盘踞在火山口上,俯瞰众生,桀骜狂放,目中无神的存在,张口闭口就是天地万物,闭口张口就是唯我独尊。」
她顿了顿,歪着头打量他,说道:「还挺像那麽回事的。」
伽罗斯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你呢?」
他忽然伸出手指,捏起少女的下巴,向上微微擡起,让她的目光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我亲爱的黛博拉,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黛博拉愣了一下。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从腮帮一直红到耳根,像是晚霞落在了她的脸上。
黛博拉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下巴被捏着,躲不掉。
她的目光在伽罗斯的脸上慌乱地扫了一圈,最後终於挣脱了他的大手,低头去看自己靴子上的蕨叶。
「————喜欢。」
她咬着嘴唇,小声地说道。
虽然从少年时就彼此认识,正式成为配偶的时间也超过了三百年,但黛博拉在面对伽罗斯的时候,还是偶尔会露出羞怯的样子。
尤其是,当他用直接而专注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
伽罗斯没有说什麽,只是将脸色发红的少女轻揽了过来,拥在怀中。
黛博拉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她靠在伽罗斯的胸前,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以及让她安心的熟悉温度。
两者一起享受着静谧的时间,同时静静欣赏妖精龙在舞台上的热情表演。
但平静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
另一道身影从蕨丛後走了出来。
高挑挺拔,一头金色的长发被高高束成单马尾,垂在脑後,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人形态的金龙娜莎。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衬衫,外面罩着一件轻甲背心,腰带上挂着一把短剑,下身是深色的马裤和及膝的长靴,整个人看上去乾净利落,带着一种战士的干练气质。
她先是看了黛博拉一眼,又看了看伽罗斯。
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後挑了挑眉。
「伽罗斯,黛博拉。」
娜莎的语气轻佻,说道,「你俩都认识多少年了?几百年了吧?还在这儿磨磨唧唧的,脸红什麽啊?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过了这个阶段呢。」
「要我说,别浪费时间了。」
「不如直接找个空旷的地方耍一耍,也比在这儿站着强。」
听到这番话,黛博拉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猛地擡头,瞪了娜莎一眼,目光里满是羞恼,然後,少女转身,挣开了揽着自己的手臂。
少女朝着巨蕨下方跳去,轻巧地落在另一根枝条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裙摆在暮色中翻飞,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一片巨蕨丛中。
娜莎看着黛博拉逃开的背影,得意地笑了笑。
她偏过头望向伽罗斯,向他走近了两步。
「好了,碍事的走了。」
她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屈伸,活动着指关节,「伽罗斯,我有点手痒,想要让某个天生邪恶的红铁龙,领教领教金龙的厉害。」
说着,她摆出了一个格斗的起手式,重心微微下沉,目光锁定在伽罗斯身上。
伽罗斯看着她,身体一晃。
以和体型不符的速度,他瞬间来到了娜莎身前,右手从娜莎腰侧探过,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直接拦腰抱起。
「放我下来!」
「你这个野蛮的恶徒。」
娜莎反应过来,用力捶了他的後背,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济於事。
伽罗斯不顾她的挣紮,将她扛在了肩上,身体前倾,朝着黛博拉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0
枝条剧烈摇晃。
几枚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儿坠入溪流中,顺着水流漂向远处。
远处,妖精龙的舞台剧还在继续。
看台上精类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薇拉正站在舞台中央,对着五首恶龙」发表着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
而随着天色渐暗,没过多久,舞台表演结束了。
精类们意犹未尽地散场,三三两两地飞走,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剧情。
薇拉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她左顾右盼,却始终没有在周围看到伽罗斯的身影。
「可恶的伽罗斯。」
她不满地想道,「竟然不等我表演完就跑掉了,有什麽比薇拉大人的精彩演绎还有趣?我今天的表演可是超常发挥!」
妖精龙嘀咕着,飞离舞台。
她决定去找黛博拉,让黛博拉点评点评自己的表演。
黛博拉向来是个好观众,每次都能给出中肯的意见,不像伽罗斯,总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也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
值得一提的是。
薇拉逐渐不满足於单纯的讲述,近期迷上了通过舞台剧的方式来演绎故事。
在翠绿乡园,这种方式收获了一致的好评,精类们喜欢这种热闹且充满互动感的表演,而薇拉自己也享受站在舞台中央,被所有目光注视的感觉。
然而。
薇拉在翠绿乡园转了一大圈後,却始终没有发现黛博拉的身影。
她飞遍了每一个黛博拉常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龙。
就连金龙娜莎也不在这里。
再联想到伽罗斯————
「他们肯定是一起出去玩了,不带我。」
妖精龙得出了这个结论,气呼呼地磨了磨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要趁他们睡着的时候,往他们的鼻孔里面撒点灰!
她恶狠狠地想道,然後想像了一下伽罗斯被呛醒时茫然的表情,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於是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就这样。
时间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个月後。
伽罗斯从空旷广袤的仙灵大地,回到了翠绿乡园。
威严的巨龙降落在地表,一出现就引起了无数精类们的欢呼喝彩。
精类们并不畏惧巨龙的威严,反而一个个朝着他追来,簇拥在他的身旁,挥舞着胳膊,蹦蹦跳跳,像是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
「啊!是红皇帝来了!」
「红皇帝!红皇帝!我们敬爱你呀!」
"5
」
几个花精飞到他面前,绕着他的脑袋转圈,发出惊叹的声音。
听着精类们的欢呼,红铁龙轻轻颔首,露出满意的表情。
「小东西们。」
他望着精类们,声音低沉道:「说,你们是不是生来就要敬畏我,臣服我?」
「是的是的!」
精类们猛点头,小脑袋上下晃动得像一群啄食的麻雀。
「我们最敬畏红皇帝啦!」
「那当然!红皇帝是我们最敬爱的!能臣服於红皇帝,是我们的荣幸。」
伽罗斯垂下眼眸,目光从这些小东西身上扫过。
「那我是不是生来就要统治你们?」
他再次问道,「你们对我的统治,是不是甘之如饴?」
精类们面面相觑了一瞬,然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他们似乎完全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麽严肃性,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最喜欢红皇帝的统治啦!」
一个花精拍打着翅膀,尖声尖气地喊道。
「赞美你,红皇帝,你的出现令我们每一日都欢乐无限!您是我们心目中的妖精大王!」
「永远的统治我们吧!伟大的红皇帝!」
一个树精举起树枝般的手臂,像是在欢呼什麽盛大的节日。
至於在他们理解中的统治,是红皇帝庇护着他们,让他们能摆脱恶妖精们的凯觎,没有任何顾虑,开开心心地享受每一天。
他们不需要交税,不需要服役,甚至不需要做什麽。
只要开心地活着就行了。
伽罗斯微微擡首,双翼收拢了一些,显得更加威严。
「那麽。」
「来擦拭清洁我的鳞甲,让我看到你们的敬意。」
话音刚落,精类们精神一震,眼睛像是一盏盏小灯笼亮起。
「我来我来!」
「我擦!我擦得最乾净!我上次就擦得很好!」
「你们都让开,我是专业的!」
他们热情似火地涌了过来,像一群五颜六色的潮水,淹没了伽罗斯的四肢。
皮克精们抱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布条飞到他的身侧,奋力地擦拭着他的鳞片;花精们用花瓣沾着露水涂抹在他的鳞甲上,一边涂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树精们则用粗糙但灵巧的手指刮去鳞缝里的灰尘,动作一丝不苟。
伽罗斯盘踞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手指、布条、花瓣在他的鳞甲上划过,有只花仙子甚至整个挂在了他的龙角上,用袖子使劲擦拭着角尖,小脸因为使劲儿通红。
「这里,左爪的关节处。」
伽罗斯擡了擡手爪,指挥道。
几个树精立刻跑了过去,卖力地擦了起来。
「还有尾巴。」
他晃了晃尾巴。
一群花精嗡嗡地飞向他的尾部,在尾巴尖上忙碌起来。
暮光洒在这幅画面上。
庞大威严的红铁龙盘踞在翠绿的草地上,周围簇拥着大量色彩斑斓的小小身影,他们上蹿下跳,忙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传出几句争吵声。
「是我先看到这块鳞的!你别抢!」
「你擦得太敷衍了!红皇帝的鳞片要用爱心来擦!你这样随便抹两下算什麽?」
「你让开,让我来————我有的是力气!」
伽罗斯闭上双目,呼吸逐渐平稳。
在仙灵荒野,情绪反应被放大,但同样的,情绪的感染力也变得极强。
当他在翠绿乡园被精类们簇拥的时候,异变後产生的情绪变化,以及他本身时常感到的焦虑和不安,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安抚。
仙灵荒野广袤无垠,有精类诸神栖息。
这是一个大位面。
但至少,在这里的翠绿乡园,以及周围的一些妖精园,如今已经和他的後花园没什麽区别了。
每当经过激烈的战斗,或者本身情绪出现了问题。
伽罗斯就会来到翠绿乡园,放松舒缓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至於因为一时的冲动或偏执而犯下太大的错误。
精类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伽罗斯也不觉得吵闹。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的交织在一起,听起来像是环境里的白噪音,反而让他的思绪变得平静。
於是,他在精类们的簇拥下,慢慢小憩了起来。
时间在静谧舒缓的风中流逝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之後。
红铁龙睁开了双目。
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然後发现有什麽东西正悬在鼻梁上方,距离他的瞳孔不过一尺。
妖精龙薇拉。
她就蹲在他的鼻梁前,两只前爪搭在边缘,脑袋微微歪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像一只蹲在树枝上观察猎物的猫。
大眼瞪小眼。
伽罗斯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轻轻吹了口气。
呼!
气流从吻部涌出,不大不小,刚好够把蹲在鼻梁上的小东西吹飞出去。
薇拉在空中翻了三四个跟斗,翅膀扑腾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
她拍打着翅膀悬在半空中,气鼓鼓地飞了回来。
「哎呦,你干嘛!」
「我正观察你呢!你知不知道我得多认真?被你吹这一口气打扰,我的观察节奏都乱了。」
伽罗斯没有理会她的抗议。
他低下头,审视自己的身体,然後微微怔了一下。
浑身的鳞甲像是经过了一次彻底的打蜡和抛光,依然泛着亮闪闪的光泽,光滑得像一面面拼接在一起的镜子,每一片鳞的边缘都被仔细清理过,缝隙里的积灰都不见了踪影。
他甚至能在鳞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更夸张的是,他的爪子和某些鳞甲上还被画上了精美的水仙花纹。
线条细腻,色彩柔和。
在他冷硬的龙鳞上本应格格不入,实际上却完美地融为一体。
「怎麽样?」
薇拉飞到他面前,邀功说道,语气里满是得意,「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指挥精类们给你美了美容。」
「好看吧?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光是想这些花纹的布局就想坏了脑筋。」
伽罗斯张了张嘴,正要说什麽。
忽然,鼻孔深处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刺痒。
阿!嚏!
一个大喷嚏毫无徵兆地炸开了。
气流从他的鼻孔中喷涌而出,带着一团细小的灰色粉末弥漫而出,飘散开来。
伽罗斯抽了抽鼻子,然後垂下目光,望向妖精龙。
在巨龙的注视下,薇拉第一时间辩解:「不是我,我没有往你鼻孔里面撒灰。」
「绝对没有。」
伽罗斯沉默地看着她。
薇拉挺起胸膛,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没有!我是那种会做这种事的龙吗?」
伽罗斯缓缓说道:「我还没有问,你就迫不及待地回答了。」
薇拉愣了一秒,然後飞快地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你重新问一遍,这次我等你问完再回答。」
伽罗斯微微侧目,问道:「是谁往我鼻孔里撒了灰?」
薇拉歪着头,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眼睛扑闪扑闪,嘴巴微微嘟起,看起来天真无邪,没有任何坏心思。
「我不知道呀。
「可能是风太大了吧,仙灵荒野的风,你知道的,有时候也会有小情绪,爱搞些恶作剧。它可能觉得你的鼻孔是个不错的藏灰的地方,就————顺手撒了点。」
「总之,不是我乾的。」
伽罗斯盯着她看了几秒。
最终,并未拆穿她。
巨龙缓缓站起身来,直立而起,双翼在身後展开,带起一阵风,龙鳞上的水仙花纹闪烁着光泽,令他威严的姿态多了一丝柔和的美感。
「我要回贝尔纳多了。」
「等有新的故事,我再来这里。」
他对妖精龙说道。
薇拉立刻飞了过来,悬停在他面前。
「等等等等!」
「别急着走,让我再看看你,你这次的形态变化挺大的,我得好好观察一下,不然记不住。」
妖精龙飞到他面前,退後一些,歪着头打量他的整体轮廓。
又飞近一些,盯着他胸前的鳞片看了好几秒,然後绕到他身侧,观察他双翼展开的角度和翼膜的厚度,最後飞到他头顶,俯瞰他的脊背线条和肌肉的分布。
「嗯————这个肌肉走向,嗯————这个翼展的比例————」
薇拉一边观察一边自言自语,嘴里念念有词。
绕着伽罗斯飞了十几圈,才终於停了下来。
「好了!」
「我记下来你这个形态的细节了,它看起来很强大,嘻嘻,它马上就要属於我了。」
妖精龙愉悦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对於伽罗斯的新形态,她也抱有期待。
因为这意味着,她也能变幻出新形态了,虽然比不上伽罗斯本尊,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管用了。
在仙灵荒野,有不少诞生自负面情绪里的怪物。
等它们冲击翠绿乡园的时候,薇拉就可以大展神威,用新形态把这些怪物赶跑,享受小夥伴们的崇拜和欢呼了。
红铁龙转头。
他看了一眼翠绿乡园的暮色,以及在远处探头探脑、依依不舍地张望的精类们,然後伸出前爪,撕裂出一道裂隙。
「走了。」
双翼一挥,身躯腾空而起,他的身影没入裂隙之中。
平静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和风暴龙的战斗结束後,他已经休息了一段时间,接下来,该重整旗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