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三百只护山仙禽。
此刻全都狼狈不堪地匍匐在平台之上、岩壁之间、主峰山腰之下。
它们身周浓烈玄火本源,无一例外地黯淡了下去。
"林二狗",此刻正缓步而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
甚至连一丝半分肃杀的气息都没有。
人畜无害到了极点。
然而。
这一片火焰山子世界之内的所有毕方,没有一只敢抬起头来,正眼看他一下。
因为它们都很清楚……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身上那股无形的、却又实质般的、足以将整座主峰都压塌一截的滔天灵压。
是真真切切地,悬在它们每一只毕方的头顶之上。
那股灵压,犹如一座倒扣下来的、由整片苍穹凝结而成的无比沉重的大山。每一只毕方都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脖颈之上的羽毛,被这股灵压压得,连一根都竖不起来。
它们甚至连呼吸,都要刻意地放轻、放缓。
生怕呼吸声大了一寸,就会被这个赤膊的"少侠"听见,从而招来那犹如开山碎岳般的、毁灭性的一拳。
整座火焰山子世界之内的空气,被这股反差到了极致的、人畜无害的笑意与滔天的灵压,烘托得无比的压抑、无比的诡异。
而在这一片死寂的压抑之中。
倩心瑟瑟发抖地抬起头。
她不敢看林墨。
"少侠……"
倩心终于鼓起了那已经被恐惧碾得粉碎的、最后一丝勇气,颤声地、近乎呜咽地开口了。
"倩心……倩心刚才……"
"倩心……倩心真的只是……"
"只是想吓一吓您而已……"
"倩心……倩心知错了……"
她甚至连第二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口。
她只是重复着那一句"倩心刚才真的只是想吓一吓您而已"。
仿佛只要她重复得够多、说得够诚恳、说得够可怜。
眼前这个赤膊的"恶魔",就会大发慈悲地,放过她一马。
林墨摆了摆手。
他没说话。
只是用那一只刚刚还在半空之中、一拳一拳将三百只观岚峰护山仙禽从云端砸下来的、属于无敌肉身的右手……
朝着倩心,温柔地摆了一摆。
那一摆的动作,轻盈到了极点。
仿佛一个长辈。
他甚至连脚下的步伐都没有加快。
他就那么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路走到了倩心的面前。
然后,蹲了下来。
林墨蹲下身的那一霎。
整座熔石平台之上,所有还没昏死过去的毕方,全都不约而同地、犹如本能般地,将整只身躯往下又压了一寸。
它们死死地,将脑袋埋进了自己脚下的熔石之中。
它们一只都不敢抬头。
它们一只都不敢出声。
因为它们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
随着这个赤膊"少侠"的蹲下,那股原本悬在它们头顶的、犹如苍穹般的灵压,竟然又沉重了一寸!
林墨蹲下来之后,伸出了那只刚刚还轻飘飘地朝倩心摆了一摆的右手。
他的手,伸向了倩心那张此刻泛着泪水、低垂着的小脸。
倩心整只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要往后退缩。
可她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里,蓄满的恐惧,已经将她整只身躯都给冻住了。
她甚至连一根羽毛,都挪不动一寸。
她只能眼睁睁地、绝望地、近乎崩溃地看着林墨那只属于无敌肉身的、刚刚还沾着她族人鲜血的大手……
朝着自己的下巴,伸了过来。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完了。
这一次。
这一次真的完了。
然而。
下一秒。
倩心感受到的,不是那犹如山岳般压在自己下巴之上的、毁灭性的力道。
而是一阵温柔到了极点的……
林墨那一只刚刚还沾着鲜血的大手,竟然极其轻柔地、用一根食指的指尖,挑起了倩心的下巴。
让她,直视他。
这一霎。
整座熔石平台之上,所有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的毕方,全都本能地从余光之中,瞥见了这一幕。
它们的瞳孔,齐齐地放大了一圈。
它们整只身躯的颤抖,又加剧了一寸。
恐惧。
更深、更沉、更入骨的恐惧。
因为它们看见了什么?
它们看见了……
一只刚刚还在半空之中以无敌肉身横扫整族的"恶魔",正在以一种最温柔、最呵护、最不近人情的姿态,挑起了它们族中最小的那只族妹的下巴。
那只挑动的大手,是温柔的。
可那位"恶魔"周身散发出的、犹如苍穹倒悬般的滔天灵压,却是冰冷的。
温柔的动作。
强势的灵压。
这两种本不应当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彻底相悖的气质,此刻竟然以一种令所有毕方都本能地灵魂战栗的姿态,完完整整地,同时呈现在了它们的眼前。
这一种反差。
比林墨刚才在半空之中一拳一拳将它们砸下来的恐怖画面,还要让它们感到无比的、刻骨的、近乎绝望的恐惧。
因为它们想到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可能……
这个"恶魔",现在的姿态越是温柔。
接下来,他对它们族妹做出的事情,可能就越是残忍。
"住、住手!"
倩心的父亲……那只通体金羽、半边身躯都被自己玄火本源反噬烧得焦黑的巨型毕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从喉管深处嘶吼出了一句。
"少侠!求您!"
"她还只是个孩子!"
"她还没成年!她不懂事!"
"求您不要伤害她!"
"您要打要骂,都……都冲我来!"
金羽巨毕方艰难地、拖着那一身焦黑的伤躯,朝着平台中央那一蹲一伏的两人,挪动了那么半寸。
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从火幕之中冲下来时的那种属于神禽的、近乎狂暴的怒火。
只剩下了一个父亲,在面对自己即将被他人所凌辱的女儿时,那一份令所有为人父者都能够感同身受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然而。
林墨。
根本没有理他。
他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这位伤痕累累的、卑微哀求的父亲。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温柔地落在倩心那一张被自己挑起的小脸之上。
仿佛这片熔石平台之上,从始至终,就只有他和倩心两人。
至于其他匍匐在地的毕方,至于这位悲愤交加的金羽父亲……
在他眼里,连"存在"两个字都算不上。
这一份连"无视"都算不上的、彻彻底底的"漠视"。
让金羽巨毕方那一颗本就被绝望填满了的父亲之心,又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赤膊的"少侠",根本不在乎自己说什么。
他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
自己这一身玄火本源、自己这观岚峰护山仙禽首领之弟的身份、自己这上千年来在主峰之上的威严……
在这位"少侠"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