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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观岚的门面,就是你

    很亮的光。

    像很多年前他自己还是个年轻人、第一次站在主峰外头的时候那种光。

    姜照临把悬空的右手收了回去。

    收得有些迟疑。

    像怕惊到什么。

    目光在梁秋月头顶那层尚未散尽的冰蓝色罡气上多停了一瞬,才挪开。

    "起来。"

    梁秋月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立刻动。

    她在等。

    等师尊的下一句话。

    她不知道自己脸色是个什么样。她只感觉得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嘴里满是血腥味——刚才架那一下,肺腑里的气血被震得快翻出来,她硬咽了下去。

    精神烙印的那头——

    隔着书房的墙,隔着观岚峰寒风里那段距离,她感到了一丝牵动。

    是林墨。

    那个被人当狗一样晾在门外、披着寒风站着的男人,此刻通过那道烙印,不动声色地探她这边的情绪。

    梁秋月的指节攥得发白。

    她在心里飞快传了一个意念过去——

    "没事。师尊试我,没看穿。"

    那头静了一霎。

    然后她感觉到——林墨什么都没回。

    只在烙印的那一端,懒洋洋地、像猫挠了一下她的神识,又把自己收了回去。

    梁秋月的鼻尖发酸。

    她不知道这一霎鼻酸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个男人哪怕在被姜照临晾在门外当狗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探她安不安。

    也许是因为她到底分不清,这种鼻酸是烙印让她产生的,还是她自己生出来的。

    她不敢想。

    也不能想。

    她按下心头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撑着膝盖,起身。

    冰蓝色的罡气一寸寸散尽。

    她抬头。

    师尊在看她。

    那双数千年的老眼里,没有怀疑。

    也没有杀意。

    有的,是一种她从未在师尊脸上见过的东西。

    满意。

    满意到藏不住。

    梁秋月愣了一下。

    姜照临背着手,走到她身前两步。

    他没急着说话。

    低头打量她。

    从她还在抖的指尖,到她小臂袖口下隐隐可见的青筋,再到她那双因为方才强行催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打量了很久。

    久到梁秋月几乎想再开口。

    最后,他笑了。

    "丫头。"

    姜照临说。

    "为师,看走眼了。"

    梁秋月心里一紧。

    "师尊?"

    姜照临摆摆手,让她不要紧张。他绕过她,走到那张已经开了裂的紫檀书案后面,伸出枯手在桌沿一按——

    裂纹一寸寸长合。

    像从来没碎过。

    姜照临隔着合好的书案看她。

    "你这底子,"

    他慢条斯理地说,

    "不对。"

    梁秋月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攥着袖子的手又紧了紧。

    师尊到底要说什么——

    姜照临却笑了,笑得慈和。

    "不是说你不对。"

    他说。

    "是为师不对。"

    "为师当年准圣冲关,根基虚浮,落下今天这毛病,被打发到外门蹲数千年——这事整个外门都知道,连山脚那帮记名小厮都拿它当饭后笑话。"

    姜照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在说别人的事。

    "为师以为,你哥那孩子当年在罪仙界出事以后,你这做妹妹的,就算修上去,多半也是为师当年那个路子——心里憋着一股劲,硬冲,底子虚。"

    "为师本来还想着,等你冲到大罗那一关的时候,把这一路弯路给你掰过来。"

    姜照临顿了顿。

    抬眼看她。

    "看走眼了。"

    "你这根基——"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又过了一遍,像过一件宝贝。

    "厚得很。"

    "厚到为师都看不出来你究竟是怎么修上来的。"

    梁秋月的心又咯噔了一下。

    她飞快垂下眼。

    不敢和师尊对视。

    "弟子……"

    她的声音轻,

    "弟子在罪仙界那一遭,有些奇遇。"

    姜照临哈哈一笑。

    "奇遇这种事,不用解释。"

    他摆摆手。

    "为师又不抠你那点机缘。这种事拿到外面去说,反倒不好。"

    "你心里有数,就行。"

    梁秋月抿着唇,垂头,没敢吭声。

    她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了。

    姜照临却没再追问。

    他绕回书案前,靠着桌沿,把双手负到身后,像个心情大好的老头那样,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开了口。

    "丫头。"

    "按为师今天这一爪给你试出来的底子,再加上你现在这股劲头——"

    他伸出一根枯指,朝她虚虚一点。

    "三年。"

    姜照临说。

    "三年之内,金榜汇武开启之前,你能从这半步大罗,跨过那道窄门。"

    "大罗金仙。"

    他一字一顿。

    "为师赌你能上去。"

    梁秋月愣住了。

    她抬眼,茫然地看着师尊。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身底蕴是个什么水准。

    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从未敢想,师尊会用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把"三年大罗金仙"这六个字摆在她面前。

    这六个字摆在外门,是要命的六个字。

    外门多少人耗了一辈子卡在大罗门槛之外?观岚峰前几任首席里,能踏上大罗的就两三个,且都是熬了上千年才熬出来。

    三年。

    三年从半步大罗到大罗金仙。

    放在外门,是炸天的速度。

    梁秋月的喉头一动。

    "师尊……"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照临已经摆手,截住她的话。

    "为师不是抬举你。"

    他说。

    "为师这双眼,你信得过。"

    "骆正河那个东西——"

    姜照临一提这个名字,喉头里就冒出一声不太悦耳的"啧"。

    "为师早就看他不顺眼,捏着鼻子立他当首席,是看在他那点拳脚还能勉强上得了台面。后来他被人在罪仙界料理了,为师听到信儿的时候,心里高兴得很——只是这观岚峰的首席空了,为师才头疼。"

    姜照临说着,目光落回梁秋月身上。

    "现在不头疼了。"

    他笑。

    "观岚峰的门面,就是你。"

    梁秋月怔在那里。

    她从未见过师尊用这种语气说"门面"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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