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二关。
计缘翻手取出了陨星炮。
巨大的炮身落在黑石地面上,蛛网状的底座张开。
八根尖锐的金属刺足死死扣入岩石缝隙。
炮身覆盖着的青黑色龙鳞状甲片,如今已经剥落了将近一半。
露出下方遍布裂纹的本体。
底座上的蛛网状支架也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这是真快散架了。
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太一真人给的极品灵石取出一枚。
灵石托在掌心,温润的光芒从内部透出,映得他半边脸庞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计缘不再犹豫,手指轻轻一弹,极品灵石便精准地落入【陨星炮】上方那道暗金色的能量环中。
灵石入环的刹那,整个陨星炮仿佛活了过来。
暗金色的能量环开始旋转。
能量从能量环朝炮身蔓延,剩余的青黑龙鳞一片接一片地亮起,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在炮身上蔓延扩散。
每一片龙鳞都开始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颤音。
底座上的蛛网状支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新的裂纹从旧的裂纹末端延伸出来,彼此交织,逐渐连成一片。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从支架上崩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计缘看着陨星炮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地走向崩溃,脸上好似极为难受。
但他没有犹豫,而是心念一动,将炮口缓缓放平,对准了荒原上那头正在与九位元婴巅峰缠斗的黑牛。
太一真人的指令,已经传入了那九位元婴修士的识海之中。
荒原上。
九位元婴巅峰,各显神通。
黑牛被困在了原地。
却也不是彻底的束缚。
以它的力量,这些人加在一起也困不住它太久。
青龙的龙身正在飞速崩裂,陆洲的布袋随时可能被蛮力撑破,牛奔的双臂已经到了极限,魏玄通的水蟒正在被黑牛的体温蒸发————
黑牛挣紮的极为剧烈。
但至少这一刻,它的确是动不了。
九位凶名赫赫的元婴巅峰,又其实浪得虚名?
南二关城头上。
计缘的神识捕捉到了荒原上的这一幕。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枚极品灵石的全部精华,都在这一刻被尽数转化成了纯粹的毁灭之力。
炮管在震颤,底座在哀鸣,剩余的龙鳞一片接一片地炸裂,碎片四散飞溅。
「就是现在。」
计缘的声音落下,太一真人这位化神後期的大修士微微颔首。
「轰一」
一声巨响。
不是寻常炮火的炸裂声,而是一种低沉的轰鸣。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陨星炮的炮口激射而出。
光柱的直径并不粗,只有碗口大小。
可它的亮度却让人无法直视,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目千百倍。
光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了丝丝裂痕。
光柱横跨荒原。
从南二关到黑牛所在的位置,数百里的距离,被这道光柱在一瞬间跨越。
不是飞行,不是穿梭,而是————抵达。
当光芒亮起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在那里了。
光柱从黑牛的头顶射入。
那个位置,恰好是牛头的正中央,两根巨大牛角的交汇之处。
黑魔牛王最坚硬的部位,是它的头骨。
传承从头骨开始,那里是最先完成也是最完整的部分。
黑牛浑身上下的鳞甲都可以被破开,唯独头骨,那是化神级别的防御。
可陨星炮的三档威力,本就足以威胁化神中期。
黑牛的头骨在金色光柱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光柱从头骨正中央贯穿而入,再从黑牛的尾部穿出。
它带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箭,暗红色的血液在光柱的高温下直接气化,形成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黑牛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中央,出现了一个碗口粗的贯穿伤。
伤口边缘光滑如镜,血肉与骨骼都被高温瞬间碳化,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黑牛的动作停滞了。
它那双被厉绝黑雾遮蔽的眼球中,暴戾与嗜血的神色一点一点地涣散。
它那四条被死死锁住的腿,也不再挣紮。
庞大的身躯朝着一侧倾斜,直至轰然倒塌。
荒原上。
九位元婴巅峰修士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束缚住的黑魔牛王,被一炮从头到尾贯穿,神魂俱灭。
可金色光柱并未就此消散。
它贯穿黑牛之後,余势不减,继续朝南方射去。
荒原的地面被光柱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再一路延伸,穿过整片无尽荒原,越过天神之城外围的缓冲地带,直奔那座千丈雄城的城墙而去。
天神之城上空。
血牙大巫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身形一晃,挡在了光柱的路径之前。
双手结印,周身血雾疯狂翻涌,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巨大的血色骷髅头。
金色光柱来到近前,血色骷髅头猛然张嘴,将其一口吞下。
血牙大巫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光柱推着朝後平移了数十丈。
他脚下的虚空被踩出一道道涟漪。
血色骷髅头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炸裂,每炸裂一个,血牙大巫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最後一个符文炸裂时,金色光柱也终於耗尽了最後一丝余威,化作点点金色光斑消散在空中。
血牙大巫放下了结印的双手。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硬接这一击时承受的力量————娘的,真他娘的狠!
他擡头阴翳的望向南二关的方向。
仅仅是一炮的余威,便让他这位化神初期的大巫受了轻伤。
若是正面硬接完整的一炮,他就算不死,也得身受重创。而这样的巨炮,荒古大陆竟然还有!
血牙大巫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忌惮。
南二关城头上。
陨星炮在射出那一炮之後,便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炮身上的最後一片青黑龙鳞在光柱射出的刹那就炸成了碎片。
底座上的蛛网状支架彻底崩碎,八根金属刺足同时断裂,巨大的炮身朝一侧倾倒。
巨炮内部的能量残余开始失控,正在朝炮身中心坍缩。
一旦坍缩到临界点,这些残余能量便会以爆炸的形式释放出来。
虽然远不及完整一炮的威力,但也相当於开了个一档吧。
就在这时,太一真人出手了。
他擡起右手,五指虚握,朝【陨星炮】的方向轻轻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正在坍缩的炮身连同那股即将失控的能量一同包裹起来,朝内压缩。
炮身在这股力量的压缩下逐渐缩小。
从数丈长短,缩到丈许,再缩到尺许,最终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
圆球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内部隐约能看到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在翻涌沸腾。
可无论它如何翻涌,都无法突破太一真人那只无形大手的束缚。
太一真人随手一抛。
圆球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地沉入了黑石地面之中。
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出现在圆球落下的位置,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
计缘放出神识朝下探去,一直探到千丈之深,才感知到了底部————那个圆球在千丈深处炸开,将那里的岩层炸出了一个数十丈大小的空腔。
可因为太深,地面上连一丝震动都没有感受到。
一炮之威,被这位化神後期的大修士轻描淡写地化解於无形。
太一真人收回手,目光扫过那些还愣在荒原上的元婴巅峰修士。
「此时不回,更待何时?」
九位元婴巅峰如梦初醒。
他们化作一道道遁光,朝南二关城头飞来。
牛奔扛着已经昏过去的青禾真君,陆洲被魏玄通架着胳膊,灵烛上人自己飞得摇摇晃晃,身上的道袍烧得只剩下几缕布条。
厉绝的黑雾稀薄得几乎透明。
田文境与通灵上人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面色苍白,气息虚浮。
九人落在城头上,横七竖八地瘫坐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荒原上。
黑牛的躯体彻底崩塌了。
那山岳般庞大的魔躯化作漫天的黑色飞灰,被荒原上的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在黑牛崩塌的位置,数十道身影凭空浮现出来。
那些是融入黑牛体内的蛮神元婴修士。
三十人中,有将近十人在光柱贯穿黑牛时被直接蒸发,连屍体都没能留下。
剩下的二十余人虽然侥幸存活,但神魂与魔躯强行剥离的反噬让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有的人七窍流血,有的人四肢抽搐,有的人刚一落地便昏死过去。
幽姬也在其中。
但她神魂本就强大,此时也就只是被反噬的有些脸色苍白罢了。
她目光扫过南二关的城头,但很快就收了回来。
血牙大巫的身影出现在这些残存修士的身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擡起右手,示意身後的修士们退回天神之城。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南二关的方向,望着那个从城头上的白袍老者。
太一真人来了。
他一步踏出南二关,身形便已来到荒原上空。
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须发皆白,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周身没有半分威压外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可血牙大巫心中却陡然一惊————因为他完全感知不到太一真人的气息。
不是收敛,也不是隐藏,而是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感知到对方的深浅。
这老贼————该不会是一声不吭的进阶化神巅峰了吧?!
两人隔空对视。
血牙大巫率先开口,他声音阴沉的说道:「想不到,你们荒古大陆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他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凭空出现在太一真人身後。
悬壶散仙则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拂尘搭在臂弯,像是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叶无真周身剑气内敛,嗤笑一声。
「我们太乙仙宗传自中洲大陆,开山祖师太乙尊者乃是大乘修士。这等底蕴,岂是你们这小小的蛮神大陆能够想像的?」
血牙大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麽。
可太一真人直接打断了他。
这位化神後期的大修士没有看血牙大巫,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血牙大巫身後的天神之城。
「本座知道玄天那老东西过来了。」
「你让他来回话。」
血牙大巫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太一真人的话不客气————他本就知道,在这位面前,自己根本没有平等对话的资格。
他脸色变了,是因为太一真人竟然隔着这麽远,便感知到了玄天神师的存在。
要知道,玄天神师从进入天神之城起便一直隐匿着气息,连城内的蛮神修士都不知道他的到来。
这就是化神後期的神识吗?
血牙大巫没有反驳,也没有拖延。
他转过身,便要朝天神之城飞去。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天神之城中飞出。
白光前一刻还在城内,下一刻便已抵达血牙大巫身前。
最後白光散去,露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年男子。
灰袍的样式朴素到了极点,没有任何纹饰,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普普通通的粗布缝制而成。
他的头发灰白相间,用一根麻绳随意束在脑後。
面容清瘦,观骨微凸,眼窝深陷,左手托着一本古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以至於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在乡间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先生。
可那本古书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叶无真与悬壶散仙的目光同时凝重了几分O
玄天神师。
蛮神大陆第一人。
玄天神师挥了挥手,对血牙大巫与蛮骨老祖说道:「这里交给我,你们先回去。」
血牙大巫与蛮骨老祖对视一眼,同时躬身行了一礼,带着那些残存的元婴修士退回了天神之城。
荒原上空,便只剩下了四个人。
太一真人。
玄天神师。
以及站在太一真人身後的叶无真与悬壶散仙。
玄天神师擡起头,望向对面的太一真人。
他那张清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异乡偶遇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当年月牙岛一别,太一道友风采更甚了。
太一真人也笑了。
「玄天道友也是。」
两人寒暄了一句,便陷入了沉默。
玄天神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古书的封面,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谈判。
黑魔牛王被毁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一战蛮神大陆已经败了。
不是败在战力上————蛮神大陆还有化神修士,还有残存的元婴修士,真要死战到底,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士气被打没了。
他在天神之城内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从荒原上败退回来的元婴修士,一个个垂头丧气,眼中没有了战意。
有人瘫坐在城墙根下,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
有人抱着同门的屍体,默默流泪。
还有人乾脆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更让玄天神师心头发凉的是,那些没有被选中融入黑魔牛王的蛮神元婴修士。
他们的士气比那些败退回来的人更差。
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黑魔牛王被那道金色光柱贯穿的一幕。
那是他们最大的底牌,是魔神大陆赐予的至高传承,是他们此次进攻荒古大陆的最大依仗。
可那张底牌,在荒古大陆面前,败地彻彻底底。
这仗还怎麽打?
更别说那个被蛮神大陆寄予厚望的赤魁,也死了。
死在了一个元婴中期的荒古修士手中。
蛮神大陆第一天骄,修炼《战神图录》与《不灭战体》,被血牙大巫与蛮骨老祖以道友相称的人物。
就这麽死了,屍体都没能抢回来。
玄天神师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再打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士气会更低,战线会更崩。
到那时,即便蛮神大陆的化神修士不顾盟约亲自下场,也扭转不了大局了。
因为荒古大陆的化神修士,同样会下场。
而化神层面的较量,蛮神大陆更加毫无胜算。
他来这里,是为了止损。
可太一真人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是,你们败了。」
太一真人双手背负身後,淡然道:
玄天神师闭口不语。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无法反驳。
黑魔牛王被毁,赤魁战死,元婴修士死伤近半,战线全面崩溃。
这不是「败了」是什麽?
太一真人继续说道:「要麽就继续打,元婴大战也好,化神大战也罢,我们荒古大陆都可以奉陪到底。打到你们服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着玄天神师。
「若是玄天道友愿意,本座不介意再次领教一下道友的手段。」
玄天神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自是知道太一真人说的是什麽。
玄天神师的手指在古书封面上停住了。
他想动手,但是不敢,最後只能沉默许久。
两位化神大能隔空对峙,谁都没有再开口。
叶无真与悬壶散仙安静地站在太一真人身後,没有插话。
他们知道,这是两位大陆第一人之间的交锋,旁人没有插嘴的资格。
许久之後。
玄天神师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像是一口气泄去了大半。
「那就谈谈吧。」
太一真人微微颔首。
两人同时迈步,朝更高的天幕飞去。
叶无真与悬壶散仙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两道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上。
南二关城头上。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元婴巅峰修士们,终於缓过劲来。
牛奔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枚疗伤丹药,塞进还在昏迷的青禾真君口中。
魏玄通几人在吞服丹药过後,气息也都平稳了许多。
鬼君厉绝的黑雾重新凝聚了几分,虽然依旧稀薄,但至少能看清他的身形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城头上的众人,最终落在了计缘身上。
「桀桀桀—
—」
厉绝的笑声依旧沙哑刺耳,可他的语气却又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
「还得是计狱主啊,这尊巨炮,可真是霸道得很。」
他那双隐在黑雾中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计缘。
「刚才那一炮的威力,怕是一般的化神修士都扛不住吧?」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细细一品,却带着几分试探的味道。
一尊能威胁化神修士的巨炮,谁不想知道它的来历?
谁不想知道计缘手中还有没有第二尊?
计缘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这等巨炮,本来就不是能无限使用的,从炼制出来的那一天起,它便只有三次开火的机会。我先前已经用过两次,这一次,是最後一次了。」
厉绝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麽。
可田文境抢在他前头开了口。
「厉道友,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厚道了。」
田文境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
「要是这样的巨炮还没个限制,能一直放下去,那我们还修什麽大道?直接放炮不就得了?」
他转头看向厉绝,脸上的笑容不变。
「计兄这尊陨星炮,三次便报废了,这才是合理的。要是能无限使用,那还得了?化神修士都得绕着走,炼虚大能都要侧目。这等逆天之物怎会出现在我们荒古大陆?」
通灵上人难得附和了一句。
他双手抱在胸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淩乱,脸上带着几分遗憾的神色O
「只可惜啊,没能亲自体会一下,要是能让我们也放上一炮,那可就老舒服喽。」
说着,他还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厉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又不蠢。
田文境与通灵上人这番话,明面上是在感慨陨星炮的威力,实际上却是在替计缘解围。
一个说巨炮有限制才是合理的,一个直接把话题岔到了「可惜没能亲自放一炮」上。
两人一唱一和,将厉绝那句试探的言外之意化解得乾乾净净。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表明了态度—一他们站在计缘那边。
厉绝的目光扫过城头上的其他人。
九宫先生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三枚铜钱在指尖缓缓翻转,像是在推演什麽,对这边的对话充耳不闻。
牛奔正忙着给青禾真君喂药,嘴里还嘟囔着「你这老东西别死啊」
魏玄通正闭目调息,气息平稳,显然不打算参与这个话题。
陆洲也在疗伤,七窍的血痕尚未擦去,脸色依旧苍白。
没人接厉绝的话。
七圣地的元婴巅峰修士们,要麽真的在疗伤,要麽装作在疗伤。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与厉绝一同试探计缘。
厉绝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次试探只能到此为止了。
於是他乾笑了几声,黑雾中的面孔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是是是,田道友说得对,这等逆天之物,若是没有限制,那才叫不正常。」
说完,他便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不再多言。
陆洲睁开了双眼。
他的伤势在几人中算是轻的————主要是术法反噬导致的经脉震荡,没有伤及根本。
调息了这一会儿,气息已经平稳了不少。
他擡头望向天空中那层隔绝一切的光幕,眉头微微皱起。
「也不知道,到底谈得怎麽样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九宫先生手指间的铜钱停止了翻转。
他睁开眼,看了看掌心的三枚铜钱一乾、坤、离,三爻皆吉。
「不管怎麽谈,肯定是有利於我们的。」
九宫先生的语气笃定。
「否则,继续打就是了。」
陆洲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是啊,主动权在荒古大陆这边。
这场战争,荒古大陆已经赢了。
谈判的结果,无非是赢多赢少的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计缘。
那张刚毅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一切全靠计兄了,若不是计兄替我们解决了赤魁,又用巨炮轰杀了这尊牛魔,今日这场大战,还不知是个什麽结局。」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在场的人都不是瞎子。
赤魁的实力,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亲眼目睹过。
若不是计缘斩杀了赤魁,蛮神大陆那边多出这样一个能碾压元婴巅峰的顶尖战力,战局绝不会如此顺利。
更别说黑魔牛王了。
九位元婴巅峰联手,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束缚住它。
若不是计缘的大炮一锤定音,他们这些人,恐怕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才能将这尊魔物拿下.
甚至能不能拿下都是未知数。
陆洲这番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牛奔擡起头,瓮声瓮气地附和了一句:「陆道友说得对!」
魏玄通睁开眼,朝计缘微微颔首,虽未开口,但眼中的感激之色不言自明。
计缘对着众人拱手还了一礼。
「诸位道友言重了,计某不过是尽了本分,当不得这般夸赞。赤魁也好,牛魔也罢,都是大家齐心协力才拿下的。计某不过是恰逢其会,在诸位道友创造的战机中,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该说的场面话,还是得说说。
一番客套下来,众人的目光又重新投向了天空中那层光幕。
没有人知道太一真人与玄天神师到底在谈什麽。
这一谈,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里,南二关与天神之城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
荒古大陆的修士们抓紧时间疗伤休整。
蛮神大陆那边同样如此,残存的元婴修士们退回天神之城後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三天後。
天幕云端。
玄天神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太一道友,这下总可以了吧?总算是满意了吧?」
太一真人捋着颌下的白须,脸上的笑意更甚。
「还有一个条件。」
玄天神师的眉头一皱,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什麽条件?」
太一真人收起脸上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吞海大巫违背两洲盟约,以化神之身截杀我荒古元婴修士。此事,你们蛮神大陆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玄天神师沉默了一瞬。
「什麽交代?」
太一真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斩杀吞海大巫,用他的命,来抵他犯下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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