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海上空。
计缘平静的目光扫过云层之上的人影。
以他神识之强,只是扫了眼,便发现在场的元婴修士虽不少。
但真正能入他眼的元婴巅峰修士,却只有三个。
站在他旁边的丹虚子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计缘,便识趣的传音介绍道:「狱主大人,那身材魁梧的元婴巅峰道友,出自荒古大陆七圣地铁剑堂的段千锤,法号百锻真君。」
丹虚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
「这位是出了名的体修疯子,一身修为不仅到了元婴巅峰,肉身也是淬链到了金身玄骨境中期。」
「一身铜皮铁骨,寻常法宝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同阶修士里,少有人敢跟他近身搏杀。」
计缘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果然如丹虚子所说,段千锤生得极为魁梧,站在云层之上,比周遭的修士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双手负在身後,腰间只悬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黑铁重剑。
哪怕只是静静站着,周身也散发着一股刚猛无匹的煞气,周遭的云层都不敢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地。
「中间那位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文士,是白云观的墨阵子,道号九宫先生。」
丹虚子继续介绍道:「乃是一位四阶阵师,一手阵道之术出神入化,曾以一己之力,布下九宫锁天阵,困杀过三位元婴後期的修士。」
「他与白云子道友师出同门,平日里关系极好。」
计缘的目光转过去。
墨阵子生得清癯俊朗,三缕长须垂在胸前,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腰间挂着两枚古朴的青铜阵盘,还有一个半旧的算筹袋,手里还拿着一枚白玉算筹。
他目光落在下方的血色门户上,眼神深邃,像是在推演着什麽。
似是察觉到了计缘的目光,墨阵子转过头来。
对上计缘的视线,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对着计缘遥遥拱手。
计缘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毕竟是白云子的同门。
「最右侧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是玄丹子,道号青囊叟。」
「这位是散修里的传奇人物,无门无派,却凭着一身丹道修为,硬生生修到了元婴巅峰。」
「他性子随和,平日里只醉心丹道,很少掺和这些纷争,这次会来,想来也是秘境里的化神之秘,动了他的心。」
除了这三位元婴巅峰的大能,云层深处还散落着不少修士。
有元婴後期的宗门宿老,有元婴中期的散修强者,也有元婴初期的新晋修士。
只是这些人,计缘只扫了一眼,便没再放在心上。
元婴之下,皆为蝼蚁。
便是元婴初中後期,在他眼里————那顶多也是大一点的蝼蚁。
如果不是?
那不好意思,我还有踏星轮。
丹虚子介绍完情况,便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骤然破开云层,响彻了整个朱砂海上空。
「来者,可是极渊之主,计缘计道友当面?」
说话的,正是段千锤。
这位百锻真君往前踏出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一般,挡在了秘境门户之前。
在他这一步踏出的瞬间,周遭的云层都四散开来。
海面之上原本翻涌的血浪,也都硬生生被这股威压压得平息了下去。
计缘脚下的金翎雷鹏发出一声不悦的唳鸣。
双翅之上雷霆跳动,就要释放出自身的威压,却被计缘抬手轻轻按住了头颅。
他身形一晃,从雷鹏背上落下,踏在虚空之中,与段千锤遥遥相对。
「是我。」
段千锤闻言,目光上下打量了计缘一番,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早听闻计缘的名头,知道这位极渊之主以元婴中期的修为,掀翻了执掌极渊大陆数千年的黑白神殿。
还正面斩杀过元婴巅峰修士。
可百闻不如一见。
此刻亲眼见到计缘。
他才发现,这位名震三座大陆的极渊之主————比传闻中还要年轻。
周身气息内敛,没有半分凌厉的锋芒外泄,看着就像是个寻常的元婴修士。
段千锤心里暗自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开口:「计道友远道而来,想来也是为了这处上古秘境。」
「只是有件事,要先跟计道友说清楚。」
「这处秘境是我与九宫先生,凭着手中的上古卷轴,耗费数年心血,一步步推演找到的。」
「这秘境的开启之法,也是我二人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才一点点催动起来的。」
这话一出,周遭的修士们顿时一片譁然。
计缘闻言笑了笑。
「哦?是吗?」
「上古秘境本就是无主之物,自古便是有德者居之,能者取之。」
「既然段道友和九宫先生能找到这里,那旁人自然也能来。难不成,段道友想凭着一句话,就将这秘境划为自家私产不成?」
计缘的话不软不硬,却字字戳中要害。
周遭那些原本忌惮段千锤威名的修士,此刻也纷纷附和起来。
「计道友说的是,秘境本就是无主之物,凭什麽你段千锤找到的,就只能你一个人进?」
「就是,修仙界的机缘,从来都是各凭本事!你铁剑堂再强,还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拦在外面不成?」
".————
段千锤听到这些议论声,眉头一皱。
可他也没去管那些起哄的修士,只是死死盯着计缘,沉声开口:「计道友说的没错,修仙界的机缘,本就各凭本事。」
「若是这秘境里的宝贝,最终被计道友这等人物夺了去,我段千锤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只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
周身元婴巅峰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如同万钧铁山从九天之上砸落,朝着下方海面,还有远处那些修为低微的修士,狠狠镇压过去。
「你们这些阿猫阿狗,也敢来分我段千锤的一杯羹?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段千锤怒喝一声。
威压所过之处,一些站在飞舟之上的结丹修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身体便化作一团血雾,融入了赤红的海水之中。
离得稍近一些的,当场便被镇杀了数十人。
剩下的那些结丹修士,一个个面色惨白,神魂都在剧烈震颤,哪里还敢有半分贪念?
连忙催动飞舟,拼了命地朝着远处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密密麻麻围在海面之上的结丹修士,便逃得一乾二净。
云层之上。
那些元婴初期和元婴中期的修士,此刻也一个个面色难看,身形忍不住往後退去。
段千锤的威压虽然主要是朝着海面释放的,可逸散出来的余波,也让他们心神剧震,气血翻涌。
他们心里清楚。
段千锤这话明着是骂那些结丹修士,实则也是在敲打他们。
一位元婴巅峰修士,铁了心要拦路。
他们这些元婴初中期的修士,根本没有半分机会。
不少修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咬牙,对着段千锤拱了拱手,转身催动遁光离去。
也有少数几个不信邪的元婴中期修士,依旧站在原地。
只是身形也悄悄往後退了数百丈,不敢再靠近秘境门户。
段千锤看着四散而逃的修士,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冷「哼」了一声,缓缓收回了自身威压。
就在这时,西边的天际之上忽然飘来一团浓郁的黑雾。
黑雾速度极快,不过弹指间,便横跨了数十里海域,落到了秘境门户之前。
黑雾散去,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从中走出。
老妪身着黑色法袍,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手里拄着一根盘龙拐杖。
看到她的第一眼,计缘就眯了眯双眼。
因为这人赫然是————极道魔君!
————她怎麽也在这?
而且看这来的方向,还是从西边的荒古大陆过来的。
这位元婴巅峰的魔修目光扫过全场,最後落到了计缘身上。
她咧嘴笑道:「计道友,别来无恙啊。」
计缘看着老妪,微微颔首,「极道道友,别来无恙。」
极道魔君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段千锤、墨阵子、玄丹子,再加上刚到的极道魔君,整整四位元婴巅峰的大能,齐聚於此。
再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计缘。
朱砂海上空,此刻足足站了五位元婴巅峰战力。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留在原地的那几个元婴中期修士,此刻脸色彻底变了O
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转身就逃,连头都不敢回。
云层之上变得空旷起来。
除了五位顶尖大能,就只剩下了丹虚子,还有站在远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剑无尘。
丹虚子看着眼前这阵仗,心里早就打起了退堂鼓。
四位元婴巅峰,还有一个连元婴巅峰都敢杀的计缘,这秘境里的机缘,就算真的有天大的好处,也轮不到他来拿。
一个不小心,怕是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对着计缘躬身拱手,苦笑着道:「狱主大人,属下宗门还有些要事,就不在这里陪您了,先行告退。」
一旁的剑无尘,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跟着上前,对着计缘拱了拱手。
「我天剑门也有琐事待处理,也先行告退了。」
计缘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两位道友不必急着走。」
「等我解决完这里的事,必定会亲自登门,去丹鼎门和天剑门好好拜访一下两位道友。」
这话一出,丹虚子和剑无尘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们哪里听不出来,计缘这话里的意思。
当年计缘去往南三关的时候,他们两家可是没少给云雨宗落井下石。
如今计缘羽翼丰满,成了极渊之主,哪里还会放过他们?
所谓的登门拜访,根本就是秋後算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哪里还敢多待半分,对着计缘连连躬身,连场面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转身催动遁光,刹那间就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计缘看着两人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笔帐,他迟早要算。
只是不是现在。
眼下最重要的是秘境里的黄秉烛和赵扶光。
海面之上,再次恢复了寂静。
血色秘境门户之上的符文,闪烁得越来越频繁。
门上渐渐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纹路,周遭的空间涟漪也变得越来越剧烈。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扇门户,等着秘境彻底开启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计缘的识海之中,忽然响起了鬼使鬼使的声音。
「不对劲。」
计缘眉头一挑,在识海里传音问道:「哪里不对劲?」
「这秘境不对劲。」
鬼使沉声说道:「这根本不是外界之人在催动秘境开启,是有人在秘境里面,从内往外,强行打开这扇门!」
计缘心里微微一动,目光再次落在那扇血色门户之上。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这秘境本身,根本还没到自然开启的时间。」
鬼使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正常的上古秘境开启,是秘境自身的封印之力随着时间流逝自然衰退,与外界天地产生勾连,门户缓缓洞开,气息平稳,循序渐进。」
「可你看这扇门,气息紊乱,空间波动忽强忽弱,门上的符文不是自然亮起,是被一股力量从内部强行催动,甚至已经出现了崩裂的迹象。」
「这分明是有人在秘境内部引动秘境核心,要从里面把这扇门给撕开!」
计缘的目光立马落在了不远处的段千锤身上。
他想起了段千锤刚才说的话。
段千锤说,这秘境是他和墨阵子找到的,也是他们二人耗费天材地宝,催动起来的。
可按照鬼使的说法,这秘境根本就是从内部被强行打开的,跟外界的人没有半分关系。
也就是说,段千锤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他不过是借着秘境现世的动静,往自己脸上贴金,想要独占这秘境的机缘罢了。
计缘心里了然,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既然不是段千锤他们,那在秘境里面强行开门的,就只能是黄秉烛和赵扶光了。
「这种强行撕裂秘境封印的行为,是不是极其危险?」
计缘在识海里问道。
「岂止是危险。」
鬼使嗤笑一声。
「这上古秘境,本身就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秘境的封印就是维持这方小世界稳定的根基。」
「从内部强行撼动封印,就跟在一艘船的船底凿洞没什麽区别。一个不小心,封印彻底崩碎,整个秘境小世界就会直接引爆,彻底炸开。」
「到时候别说是里面的人,就算是站在外界的你们,离得近了,也要被那股世界崩塌的力量波及,不死也要脱层皮。」
计缘的心里猛地一沉。
他倒是没想到,後果竟然这麽严重。
赵扶光和黄秉烛,到底在里面遇到了什麽?
竟然要冒着整个秘境崩塌的风险,强行撕开秘境封印?
他想起了周苍跟他说过的话。
赵扶光最擅占卜推演之术,趋吉避凶,心思缜密,从来都不是莽撞之人。
黄秉烛行事也十分沉稳。
能让他们二人做出这种近乎疯狂的举动,那必然是在秘境里面遇到了必死的局面。
除了强行撕开秘境封印,再也没有别的生路了。
计缘的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担忧。
「那这几个元婴巅峰,能不能看出来这里面的门道?」
计缘在识海里问道。
「他们?」
鬼使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语气里满是傲然。
「一群连化神境都没摸到的毛头小子,这辈子见过的秘境,加起来有没有二三十个都不好说,还想看出这点门道?」
「也就是我,当年在仙狱当值,见过的上古秘境,小世界崩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才能一眼看穿这里面的猫腻。
就他们几个,怕是到死都以为,这是秘境正常开启的徵兆。」
听到这话,计缘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这几个人看不出来,那他就有充足的时间,做好应对的准备。
「那照你这麽说,这秘境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彻底崩碎了?」
计缘看着那扇越来越不稳定的血色门户,在识海里问道:「我也不用做什麽进入秘境的准备,只需要等着,看能不能把我那两位师兄救出来就行了?」
「不好说,看命吧。」
鬼使的语气也没那麽笃定。
「里面那两个小子,要是手段够硬,运气够好,能控制住封印崩碎的力度,那秘境虽然会四分五裂,却能安稳落地,剩下些秘境残骸,他们两个也能保全性命。」
「要是运气不好,封印彻底失控,整个秘境直接炸开,那他们两个首当其冲,瞬间就会被世界崩塌的力量绞成齑粉,神魂俱灭。你们这些站在外围的,离得近的,怕是也得受到重创。」
「我倒是无妨,真要是秘境炸开,我想走,没人拦得住。」
他手里握着灵台方寸山,稍有不对,往里边一钻就是了。
更何况他还有踏星轮在身,真要是情况不对,催动踏星轮,瞬息就能遁出数万里,根本不会被波及。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秘境里的黄秉烛和赵扶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血色秘境门户之上的异动越来越剧烈。
原本细微的咔嚓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门上的裂痕,也从最初的发丝粗细,渐渐变得越来越宽,如同蛛网一般朝着整个门户蔓延开来。
甚至有不少裂痕,已经穿透门户蔓延到了周遭的虚空之中,留下了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隙。
站在最前面的段千锤,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
他总觉得这秘境开启的动静,跟他以往见过的秘境————不太一样。
不止是他。
墨阵子也停下了手里的推演,眉头紧锁。
他们虽然没看出来这是秘境即将崩塌的徵兆,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动静根本不像是秘境正常开启,反倒像是有什麽恐怖的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一般。
「九宫先生,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段千锤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墨阵子,沉声开口问道:「你不是说,这秘境是正常开启吗?怎麽会变成这个样子?」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墨阵子的身上。
在场所有人里,当属墨阵子的阵道修为最高的,对秘境禁制的了解也远超旁人。
墨阵子被众人盯着,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
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根本摸不清这里面的门道。
可他毕竟是白云观的阵道大师,公认的四阶阵师。
当着这麽多人的面,总不能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他沉吟了片刻,捋须说道:「段道友不必惊慌。」
「这乃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秘境,里面藏着化神之秘,自然非同凡响。」
「如今这动静,还有门上的异象,并非是坏事,而是秘境之中有重宝即将现世的徵兆!」
「重宝现世,自然会引动天地异象,撼动秘境封印,这都是正常现象,诸位不必多虑。」
这话一出,周遭的修士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重宝现世!
而且还是能引动秘境封印的重宝,那必然是了不得的至宝。
甚至於在场的几个元婴巅峰修士,都有些异动。
唯有计缘站在远处,看着墨阵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没有多说什麽,只是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後退去。
一步踏出便横跨了数百丈的距离。
鬼使说的没错,这些人根本就没看出来,这根本不是什麽重宝现世的徵兆,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咔嚓一」
「咔嚓咔嚓一」
门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整个血色门户,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秘境内部,更是传来了一声声轻微的爆炸声。
还有隐约的妖兽嘶吼,顺着空间裂隙传了出来。
每一次爆炸声响起,那扇血色门户就会剧烈震颤一下,门上的裂痕就会再多出几分。
计缘见状,再次往後退去,又拉开了数百丈的距离。
他周身的法力,已经悄然运转起来。
这时候就算是再迟钝的修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墨阵子说的是重宝现世,可这动静,哪里像是重宝现世,分明是天崩地裂的前兆!
「不对劲,快退!」
玄丹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脸色骤然大变,惊呼一声,转身就朝着远处遁去。
紧随其後的是极道魔君,老妪手里的盘龙拐杖往虚空一点,周身黑雾暴涨,裹着她的身形朝远处暴退而去。
段千锤和墨阵子,此刻也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们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转身就要往後退。
可是————晚了。
「轰!!!」
一声足以震碎神魂的巨响,骤然爆发。
那扇千丈高的血色秘境门户,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紧接着是整个秘境小世界被引爆!
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机,如同海啸一般从秘境崩碎的中心。
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那是一整个小世界崩塌的力量。
所过之处,虚空寸寸湮灭,海水瞬间蒸发。
首当其冲的,就是离得最近的段千锤和墨阵子。
段千锤怒吼一声,周身金光暴涨。
他将金身玄骨境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双臂交叉挡在身前,黑铁重剑横在胸前,想要挡住这股冲击。
可下一息,那股恐怖的气机就撞在了他的身上。
段千锤那如同铁塔一般的魁梧身躯,立马就被掀飞出去,朝着远处倒飞数百里。
一口金色的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那坚不可摧的金身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气息也萎靡了下去。
墨阵子的反应更快,在门户崩碎的刹那间。
他就将腰间的三枚阵盘全部打了出去,三枚阵盘亮起,组成了一座九宫防御大阵,挡在了他的身前。
可这座能困杀三位元婴後期修士的大阵,在世界崩塌的力量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挡住,就轰然碎裂。
三枚青铜阵盘,当场炸成了碎片。
墨阵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被冲击波狠狠砸飞出去。
身上道袍寸寸碎裂,嘴里不断咳血,显然也受了极重的内伤。
玄丹子和极道魔君,因为退得稍快一些,情况比两人要好上不少。
却也被冲击波的余波扫中,气血翻涌,身形踉跄,狼狈不堪。
唯有计缘,因为早早就退到了数千丈之外,此刻安然无恙地站在虚空之中,纵使有些余波,也被他金身玄骨境後期的体魄挡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秘境崩碎的中心。
只见在那片湮灭的虚空之中,一个巨大的透明圆球在冲击波中四分五裂。
最终化作无数碎片,如同流星一般朝着下方的赤红海底坠落而去。
计缘透过那透明的圆球碎片,依稀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有巍峨入云的高山,有荒芜死寂的戈壁,有层峦叠嶂的山脉,还有两头身形庞大的妖兽,正在惊天动地的厮杀斗法。
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碎片之中闪过。
又很快随着碎片坠入海底,消失不见。
「竟然是最好的结果。」
识海里,响起了鬼使带着几分讶异的声音。
「这秘境虽然崩碎了,却没有彻底引爆,只是四分五裂,化作了秘境残骸,安稳落地了。」
「里面那两个元婴小修士,倒是还有几分运道,命不该绝。」
计缘悬着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只要人没事就好。
不止是计缘,段千锤、墨阵子他们此刻也稳住了身形。
他们看着四分五裂坠入海底的秘境碎片,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终於反应了过来。
哪里是什麽重宝现世。
这秘境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开启,是要崩碎!
他们被墨阵子那番话,骗了个彻彻底底。
墨阵子看着自己炸碎的阵盘,又看着坠入海底的秘境碎片,脸色极为难看,甚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秘境崩碎的震惊之中时。
两道流光如同闪电一般,从秘境崩碎的虚空裂隙之中疾驰而出,朝着远处遁去。
那两道流光,一道身着黄衫,气息沉稳。
一道身着青袍,身形清瘦。
虽然都极为狼狈,气息也萎靡到了极致,却依旧能看出元婴中期的修为底蕴O
计缘眼前一亮。
是黄秉烛和赵扶光!
他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迎了上去,同时传音朝着那两道流光急速喊道:「两位师兄,可是云雨宗赵扶光师兄,听涛阁黄秉烛师兄当面?」
「我是计缘,受周苍师兄所托,前来接应两位师兄!」
正在亡命奔逃的两道流光听到这道传音,身形骤然一顿。
黄秉烛和赵扶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错愕与警惕。
他们被困在秘境里七十八年,与外界彻底隔绝,根本不认识什麽计缘,更不知道周苍怎麽会派人来接应他们。
可就在这时,计缘抬手一扬。
一枚通体青玉铸就的印信,悬浮在虚空之中。
上面云雨山川的纹路清晰可见,底部「云雨宗掌门」五个古字,散发着熟悉的道韵。
正是云雨宗历代掌门传承的印信!
黄秉烛和赵扶光看到这枚印信,双眼微眯,眼里的警惕瞬间散去大半。
这枚印信是赵扶光离宗之前,亲手交给周苍保管的。
除了周苍,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拿出来。
计缘见状,又抬手一扬,一张传音符飞到了两人面前。
正是周苍提前写下的那道传音符。
赵扶光抬手接过传音符,法力注入,周苍那熟悉的声音,立刻在两人的识海之中响了起来。
把计缘的身份,还有前来接应他们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听完传音符里的内容,两人悬着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他们对着计缘,遥遥拱手,身形再一晃,便来到了计缘身边。
直到此刻,计缘才看清两人的模样。
黄秉烛身上的深蓝色法袍破破烂烂,带着不少血迹,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赵扶光的情况更差。
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致,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显然是之前强行引爆秘境核心,耗光了自身的灵力,神魂都受了重创。
可即便如此,两人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颓败之色。
「多谢计师弟,千里迢迢前来接应我二人。」
黄秉烛对着计缘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地说道。
赵扶光也撑着身子,对着计缘拱手道谢。
计缘连忙抬手扶住两人,开口道:「两位师兄不必多礼,周师兄是我至交,两位师兄自然也是我的师兄,接应二位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就在这时,黄秉烛和赵扶光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天际。
当看到段千锤四位元婴巅峰的大能,正朝着这边看来的时候。
两人脸色大变。
四位元婴巅峰!
他们二人被困在秘境里七十八年,本就修为损耗严重。
更别说就算是全盛时期,面对一位元婴巅峰修士,都只有逃命的份。
更别说四位了。
更让他们心里发凉的是,眼前这位前来接应他们的计师弟,竟然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
哪怕他是周苍师弟信得过的人。
可元婴中期的修为,在四位元婴巅峰大能面前,根本不够看。
别说护着他们二人了,怕是连他自己都难以保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
他们好不容易从秘境里逃出生天,难道刚出来,就要落入必死的局面吗?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踏空而来,转瞬就到了近前。
这位百锻真君虽然身受重伤,可周身的煞气依旧刚猛无比。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黄秉烛和赵扶光,最终落在了计缘的身上,沉声开口:「计道友,这二人,是从秘境里出来的?」
计缘往前踏出一步,不动声色地将黄秉烛和赵扶光护在了身後。
「是。」
「看来这秘境之所以会崩碎,就是这二人在里面搞的鬼了。」
段千锤狞笑道:「他们既然是从秘境里边出来的,想来秘境里的化神之秘,还有那些至宝,恐怕都已经落到了他们二人的手里。」
「计道友,你这是要执意庇佑他们二人?」
计缘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他们二人皆是我计缘的师兄,我自然要护着他们。」
「段兄若是对他们二人,还有他们手里的东西有什麽想法,不妨先过我这一关。」
「想动手,我计缘接着便是。」
这话一出,黄秉烛和赵扶光禁不住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怎麽也没想到,这位只有元婴中期修为的计师弟,竟然敢对着一位元婴巅峰大修说出这样的话!
可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後面。
段千锤听到计缘的话,非但没有暴怒出手,反而眉头紧锁,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忌惮的神色。
他死死盯着计缘,周身气息鼓荡,数次想要出手,可最终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位以刚猛霸道着称的百锻真君,这位元婴巅峰的金身体修,竟然在面对元婴中期的计缘时————退缩了!
他不敢出手!
站在计缘身後的黄秉烛和赵扶光,彻底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震惊与茫然。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这是我家计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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