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少看着那身影走出鬼门,呆滞的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恐惧。
若是先前,他还有选仙之意。
那现在的他,已经彻底绝了那抹念想。
相对于雷网下,那一无所知的恶神。
借鬼帝法意成就法身的他,更加明白那扇鬼门的恐怖。
仅凭着门上法相显化的顺序,便能将自己从一个废物,变成一个实力堪比族老且不具阳气的鬼神。
就算没有门后的东西,就门上那两尊法相,便足以弹压天下!
更何况...
惊鸿一瞥,蝼蚁窥天!
酆都虽然消失了,可那座山影!
却死死地钉在在他的心中,久久不散!
但真正让他恐惧的,并不是那座山,那道门!
而是那在煞文法坛上,早已消散无踪的黑色小人!
能够让丹阳仙长不惜以自身为饵,用数万百姓性命为代价引出的东西,绝非什么寻常妖邪!
桥头之上,陈年看着眼前无数生魂,半晌无语。
良久之后,他微微一叹,将桃杖往石桥上一顿。
“哆~!”
细微的碰撞声,打破虚空的沉寂。
杨大少猛然回过神来,在他复杂的目光中。
那目光涣散、神情呆滞的满空生魂,竟是在石桥之前,缓缓排起了队。
“这是...?”
念头刚起,桥上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缓缓开口道:
“酆都上接大罗,下自风泉。”
“有风泽之炁托举,纲维天地,擎持地轮,使之制使不陷,全不倾倒。”
“其上九垒,为地神土皇之所居,贤土宗正之所治。”
“世有传言,冥府阴司之处,六道轮回之前,有孟婆送汤,了却前尘。”
“却不知,九幽之下,冥府之中,从来没有什么孟婆。”
“了却前尘的,也不是什么孟婆汤,而是这无边的风泽之炁。”
“风炁吹拂之处,六识苦困,真性蒙昏,世间一切,皆不可分别。”
“松西县城遭逢大变,这大风泽之炁,来的正是时候。”
言毕,陈年沉默了一瞬,眼中圆光微闪,现世之景尽入眼帘。
他看着那布满残垣断壁的县城,眼中尽是复杂之色。
虽说是遭受算计,但此事毕竟是因他而起。
现世入梦,诡域入阴。
松西县城的惨状,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梦境。
毁掉的建筑可以修复,但死掉的人。
是真的死了。
念至于此,陈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随即,秀口一吐:
“呼~”
风泽涌动,煞炁飞空。
松西县城之中,一股怪风凭空而起。
那怪风所过之处,火光消散,残垣竖起。
整个松西县城,在这阵风中,仿若时光倒退、覆水回流。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都在飞速还原。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
杨大少一个激灵,循声望去。
却见雷网之下,青烟升腾,袅袅盘空,当空演化出一幅幅不断变幻的画面。
那画面大到城墙门郭,小到柴屋茅厕,变化之快,让杨大少应接不暇。
而在青烟下方,那尊凝聚了整个县城恶念邪氛、非梦恶想所成的恶神,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缩小!
若是杨大少能够看破虚空,便会发现,每当那画面闪过之时,现世之中,便有一处悄然复原。
见到二人望来,那恶神扑通一下,跪倒于空,满脸哀求的看向陈年。
梦境覆盖,逆转现世。
陈年吐出的那口气,不过是一个引子!
真正消耗的,是他赖以存身的本源,是他身中凝聚的那庞然劫气!
然而,陈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要想将松西县复原,凭借着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做不到。
就算是能够做到,他也不可能放过这么一尊恶神!
陈年眼神冷峻,面无表情,牙齿轻轻一叩。
一卷黑书悄然化现,无风自翻。
九泉号令虽然失灵,但黑律仍在,法职仍在!
他,依然是北极驱邪院的法官!
“恶念邪氛,非梦恶想,本是无形之物,非分之想。”
“聚而成祟,念动作邪,是为无形之邪祟,当入邪精品。”
“兹有无形邪祟,非梦恶想,凝一城之邪氛,百姓之恶念,借体托生,以劫气化形。”
“化生之时,引现世入梦,以谋己私,更催生厉鬼,摄取生魂。”
“致使百姓伤亡一万七千三百三十一人,罪不容诛。”
“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肃杀律令重宪总品:”
“诸魔鬼邪精,妖魈魑魅,神祇社稷怪祟等。”
“现形者斩,惊人者斩,入梦者斩,通音者斩,迷人道路者斩!”
“诸邪祟收人魂命者,灭形;伤人性命者,灭形!”
“另有厉鬼沈幼槐...”
言至于此,陈年不由一顿。
与此同时,煞文法坛震动,追摄邪巫符式逆转。
一道道早已失去意识的血衣身影,缓缓浮现在法坛之上。
陈年看着那一个个不成人形的残破身影,手中桃杖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他是法官不假,可在这之前,他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三魂剥离、七魄分化,都未曾动摇的身影!
身受凌迟,魂魄撕裂都没有一丝犹豫的决绝。
先前种种,历历在目。
如今堪堪过去不过片刻,自己却要...
这让他如何能动手,如何动得了手?!
可若是就此揭过...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微微颤抖的干哑声音,从虚空传来,打断了陈年的思绪。
他抬起的手一顿,转头望去。
却见杨大少正盯着煞文法坛,眼神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
那认真的神情,让陈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声音一冷,沉声道:
“是什么,你不是比贫道更清楚吗?”
“我?更清楚?”
杨大少心中一动,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
“你可知这满城魂魄,我为何独独将你留下?”
杨大少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浑身一震。
一个可怕的猜测自脑海之中生出,一股寒意直冲神魂。
他不由自主瞪大了双眼,颤声道:
“仙...仙长,这是何意?”
“就算是魂魄相同,记忆相通。”
“可你终究...”
“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