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被折磨得太狠,对何东升的畏惧感太浓,再加上他认为苗荼的下场太惨,才会有眼前这副崩溃边缘的反应。
罗彬取出一枚药人血丹。
苗雲再微颤,赶紧摇头:“给我,太浪……”
左手顺势一抬,挣开苗雲的手,掐住其下颚。
药人血丹直接塞进苗雲口中,手势再一变,成了从下往上推苗雲下巴。
他瞪大眼,本能的动作是用力往下一咽。
“苗荼没有死,本命蛊藏下他一部分生魂,我已然照出夺舍他之鬼,蛊虫会将那鬼蚕食,苗荼会醒来。灰四爷去接他了。”罗彬语气平缓,眼中思索却更深。
苗雲说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先前仁波切还没有“苏醒”,罗彬和他无法沟通,不能和戚御那四人硬来,现在折返一趟,去杀了何东升呢?
那何东升是有大问题的。
其收苗荼魂魄的符,是天元定魄符!
徐彔最先展示给罗彬的手段,就是符术。
将整个金安湖的风水大改,要将空安化尸鬼。
虽说空安活着出来了,但不能说徐彔的符弱。
之后徐彔数次拿出来的符,更派上了大用场。
符术一脉,专精于符!
而那一脉又不仅仅是符术,还有天元地相。
何东升是哪一脉的叛徒?
不太存在于何东升是杀了徐彔师门的人得到的传承,徐彔那一门的符很难。
还有,两者之间有一个共通之处。
真遇到足够毙命的风险时,徐彔和何东升都不是求饶,而是威胁对方,师门会有更厉害的人,只要敢动他们,一定遭到报复!
正因此……何东升的问题一定在暗处?其师门本身还不知道?
或许,何东升的师尊也有问题,他们这一支,都为非作歹?
最关键的一点,是何东升会道术!
徐彔嘴里天天念叨着马道黑,何东升一人就占了其二?
思绪落定,罗彬没有觉得难做,何东升必须死,收了其魂即可,再交给徐彔,徐彔必然能判断。
“我们还得回去一趟。”罗彬看向仁波切。
“你想好了吗?”仁波切道。
罗彬再稍稍皱眉。
仁波切指的不是杀何东升这件事,而是去达仁喇嘛寺,其意思很明显,想好行动方式,再走出阿哇县,回到那处刑戮之地只是顺带。
“先换个地方吧。”罗彬微舒一口气。
仁波切点头,他再度推开门。
虽说才一时片刻,但药人血丹的效果的确强劲,苗雲再无奄奄一息的模样,反而变得生龙活虎,去将“乌东”身子背了起来,跟在罗彬身后。
很快,几人到了苗雲找的落脚地。
乌东被放在堂屋一张椅子上,苗雲让他坐好。
仁波切自觉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合上双眼,枯手竖在心口处。
苗雲小心翼翼地打量仁波切,没敢开口说话。
罗彬则在做一系列分析。
不多久,他就做出一个决断。
将计就计。
绝对不能在寺庙中动手,那里喇嘛太多,要将空安一个人引出来。
他和仁波切两人是不够的,黑城寺的供奉家族也得动手帮忙。
既然空安玩这一手,那就让他被黑城寺反噬!
剥尸物可以请出来神明,定然能影响到空安。
再加上仁波切这个活佛,胜算必然是有!
只可惜了没有大丹。
不过,空安已然是活佛了,等同于出阳神级别的人物,大丹还能有用?
还有一点,罗彬总觉得,活佛必然和道门真正的出阳神有区别。
凭什么那些祖师就只能见到有缘人,活佛能通过转世长存于世?
当然,这和道门出阳神的心性有关。
其实如果不是神霄山出阴神太多,也不会冒出白橡这样的人。
出阴神都鲜有夺舍之辈,两者高下立判。
这是其一。
撇去心性,再说有缘人的数量,就算蕃地能见到“活佛”的有缘人够多,频繁的转世,难道不会付出代价吗?
活佛,真的强过于道士出阳神?
只不过,现在想这些没有益处。
这一次他身边也没有道士跟随,白纤还在空安手里,不知道情况如何。
退一万步说,白纤恐怕也请不来祖师,神霄山还能请祖师的就只剩下一个白崤山了。
“我得和他们对话。”
“是得回去,顺道处理掉何东升。”
“避免他们多言,您下手即可。”
罗彬看向仁波切。
仁波切点点头。
恰逢此时,院门被推开。
窜入院内的是灰四爷,它一下子到了罗彬肩膀上,嗉囊里满满当当,嘴里正咀嚼着,嘎嘣脆的声音传出。
随后是苗荼匆匆入内。
他身上倒没有虚弱感。
苗雲眼中大喜,立马往前数步,握住苗荼的胳膊。
苗荼微颤,眼中才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先生。”看向罗彬,苗荼语气还透着一丝丝感激。
罗彬眼中缓和,点点头。
“安全了。”
苗荼重重点头,随后他面色明显一紧,试探的问:“何东升,死了吗?”
“还没有。”罗彬摇头,说:“正准备去送他一程。”
苗荼额间稍稍见汗,快速道:“那得去,蛊蚕食尽了夺舍我那鬼,我反而知道不少事情,不仅仅是我们眼前看到的,那个何东升不光是一个阴阳先生,他还是个道士,甚至他还养着相当数量的鬼,只不过,他一向以正面示人,不会轻而易举将鬼放出。”
“他身上的鬼,数量极多,极为凶恶。甚至……还有一个狱囚!”
“绝对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罗彬心头突地一跳。
狱囚?
二十八狱囚?
他倒是听过几次这个级别的鬼,却从没见过。
“你们两人,看好黄秉。”
罗彬扭头,看了一眼“乌东”。
苗荼愣了一下,其实他先前也扫过乌东,眼中是有一层杀机的,虽说不清楚乌东为什么会死,但很显然,乌东落在他们手里了。
这怎么成黄秉了?
很快,苗荼就恍然大悟。
“可先生……”苗雲显得迟疑,还是说了:“没有我们,你不方便。”
“那个人比何东升危险百倍,你们远离,保存自身,会减少更多麻烦。”罗彬回答得很直接。
两人没有坚持了,只是面色悻然。
显然,他们是认为在何东升手里栽了,丢了罗彬的人,更带来了麻烦。
“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们。”罗彬再道。
苗雲和苗荼连连点头,脸上又有了喜色。
仁波切睁眼,忽地站起身来,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罗彬心头突地一跳,立马跟上仁波切。
两人出了院子,仁波切还是在往前走,速度快得都像是小跑了。
很快就离开街道范围,到了城边儿上,视野变得开拓。
罗彬本以为是何东升那里出问题了。
毕竟活佛有着预知的本事。
仁波切看的却是另外一个方向,并非去那刑戮之山。
其口中不停地念着经文,面容上多了几分嗟叹。
“发生什么了?”罗彬低声问。
“他,居然归天了。”仁波切低语。
“什么?”罗彬不解。
仁波切眉头再微微一皱。
“没有,他还在?”
罗彬更不明白。
仁波切却摇摇头:“他指引了你我,却防不住身前出现的辛波,大劫将至,大劫将至啊。”
罗彬这下明白了。
指引他们的,是阿贡喇嘛。
阿贡喇嘛身前,居然也有一个辛波?
黑城寺这是要做什么?
不光是空安所处的黑城寺有问题,是好几个地方都要对佛院下手?
阿贡喇嘛,就这样出事了?
不,应该没有完全出事。
罗彬却想起来之前,他看出的面相问题,还提醒了阿贡喇嘛。
原来,应验在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