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蛊虫,在有金蚕蛊的情况下,绝对不敢攻击他这个苗王。
其余苗人的本命蛊是个例外。
或许旁人养出的其余蛊虫会受到金蚕蛊的压制,苗王气息的震慑,不会听从养蛊苗人的命令。
本命蛊却截然不同。
血肉饲蛊,本命蛊完全无条件服从蛊主。
哪怕注定了飞蛾扑火,也会悍不畏死。
罗彬从这只本命蛊上感觉到了隐隐的熟悉气息。
手诀再掐动,眉心微微蠕动,金蚕蛊被放了出来。
轻微声响,是金蚕蛊落至掌心中,那本命蛊旁。
蚕身倒卷,裹住本命蛊,金蚕蛊安静得一动不动。
忽地,那本命蛊似乎也平复安静下来。
轻微的嘶嘶声中,是金蚕蛊吐丝,将那只本命蛊裹起。
一个小小的茧壳出现。
茧壳上还有一条蚕丝,像是形成了某种联系。
金蚕蛊也微颤起来。
紧跟着,它狠狠一口咬在了罗彬的掌肚上
那股痛,就像是一块肉被挖掉了。
罗彬更感受到一股凉气儿至从掌心贯穿至意识。
“小……小心……”
痛苦,颤音,虚弱,甚至还有一种残缺感的声音钻进罗彬脑海中。
这,是苗荼的声音?
罗彬还认为,是苗雲。
毕竟苗雲也失踪了!
眼前,忽地出现一片残碎的人影。
罗彬毫不犹豫,掏出一枚铜珠,直接朝着一晃。
手穿过人影,一切消失不见。
罗彬头稍稍一侧,是余光去回看后方。
尾巴,应该还没有跟上来。
心在咚咚猛跳着。
脚步还是保持着匀速,罗彬没有更乱阵脚。
这山从远处看,就是个小山包,上来之后,却绝对不小。
罗彬已经经过好几处建筑,处于山体各个起伏之处,都有路径可以过去,只是他没有过去。
因为他主要思绪都在那只本命蛊上,无暇去考虑周围情况。
当然,他方向没走错,灰四爷这期间一直在引导他。
“吱吱……”灰四爷的叫声又响起:“见鬼了吗不是,苗荼刚还好端端和我们分开呢,怎么一下子成了小鬼,还是个残破不堪的?”
“嘘。”
罗彬示意灰四爷噤声。
“尾巴。”罗彬再低语。
这下子,灰四爷核桃大的脑仁儿也能转过来了,保持着寂静无声。
罗彬心沉到了谷底,更面沉似水。
事态,变复杂了。
先前他身旁的苗荼有问题不假,那依旧是苗荼。
弄清楚苗荼怎么了就好。
弄清楚尾巴是什么就好。
可苗荼,居然只剩下一点生魂了?
是生魂,而不是鬼魂。
身死之后,阴气上涌,魂才会鬼化。
人活着,魂就是生魂。
被吃,才会造成生魂残破至此!
胸口一阵沉闷感涌来。
苗荼的问题,根本不是苗荼自身出了什么问题。
是苗荼被夺舍了。
夺舍苗荼的人,蚕食了苗荼大部分生魂,仅存的一部分藏进了本命蛊中,借着机会到了自己身上。
更因为生魂的残缺不堪,苗荼无法直接提示自己,只能用蛊来咬他。
霎时,罗彬就断定了一个结果!
尾巴,是从大湘市跟来的!
是因为他让苗荼去找黄秉的尸身,找尸身上的铜珠,导致苗荼被发现!
铜珠会空,是黄秉藏在里面的魂被发现!
他无法察觉苗荼被夺舍换魂,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苗荼身上的魂,就是那条“尾巴”,其实力远超他。
另一个,那个人操纵了这一切,换魂苗荼的“人”,有着某种符,或者其余手段加持,能瞒过自己的视听!
想得愈发深,罗彬心就愈发沉。
他忽地停下脚步,噗的一声,又是一口血喷在了墙面上。
先前他就这样做了,是以防万一,迷惑后边儿的人。
那种被注视感,再加上现在的所有分析,让罗彬完全肯定,后边儿绝对有人!
这件事情的严峻程度直线上升,不仅仅是影响大局,不仅仅他有性命之忧,黄秉的魂魄在对方手中,苗荼的身体在对方手里,失踪的苗雲,不用多想,一定是被对方捉了!
再度迈步往前走,沿途罗彬停下来数次,留下痕迹。
铜珠,金蚕蛊,以及那被蚕丝裹成虫茧的本命蛊都被收了起来。
随之,罗彬取出来得自唐高济的罗盘。
这山头的怨气太重,导致罗盘完全不起作用,只剩下乱转的针头。
罗彬开始回溯,回溯上山之前自己的方位,以及这整座山的布局,从而知晓了大方位,再接着,他开始推演自己走过路径的卦位,以及所视之处的所有卦位。
对方很强。
从一开始罗彬就知道,绝对不好招惹。
能有云濛山的信息,能一直指引别人去,而自己不去,那肯定是知道十诫尸狱的厉害。
从云濛山只有自己一个人活着回来了,其余人全死,对方是不知道云濛山此刻的状况,才会找他。
正如最初罗彬下的决定一样,他不可能真的去坑唐羽吧?
事情到了眼前这一步,对方过于心狠手辣,已经彻彻底底无法善了了。
很快,罗彬有了这座山初步的卦位框架。
这就能应用先天算了。
苗荼和苗雲对他的了解,不算太多,黄秉的了解其实更少。
那个人应该不知道自己会言出卦成?
还有,自己的法器没有在这几人眼前展示过,也是杀招。
主要就是要创造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其从暗处出现,再先发制人!
只是,框架被推演得越发完整,罗彬就愈发心惊。
这一座山,处于一个大方位,西。
这吻合了那阿贡喇嘛所说一切。
祥瑞之兆在西。
十七世仁波切在西。
可西,还有更直接的卦意。
西兑,主肃杀,刑杀,八门处于惊门,更主惊恐,刑伤,官非,斗讼,掩捕,杀戮。
当然,西不纯是大凶,只是配合上此地的一系列特征,卦位就完全被确定了意义。
肃杀刑狱!
不光卦意如此,此地的用途也是如此!
彻彻底底的大凶,代表了没有增益卦可以使用。
只有刑杀!
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建筑,红砖修葺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屋,屋门上挂着厚厚的羊皮布帘。
暗沉之余,此地又有几分整洁感。
罗彬驻足片刻,往前靠近。
要想先发制人,就得引蛇出洞,还得一个合适的方位。
这一处位置,是虚与兑的交汇之处。
主空虚受刑,冤狱难伸!
不过,这里也有危险,罗彬得看有多险,自己能否把控,才能确定这位置能否使用!
抬手,掀开了帘子,步入其中。
地面不是那么平整,有许多沟槽。
正当中则是一张窄小的桌案,部分月光从房顶的透光瓦片照射入内,那桌案的材质是石料,本身应该是白石,却浸染出一股暗红。
忽然,罗彬觉得后背微微一凉。
像是被一只冰冰冷冷的手抚过一下。
没有回头转身,罗彬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一套符挂在胸口。
周天隐迹符!
他利用九瘤白花树心制成的先天算符箓之一!
周天隐迹符的作用,就是藏匿气息。
那股抚触感消失不见。
屋子里没有风,羊皮布帘太重,风根本就吹不进来。罗彬再往前两步,走到那石桌近前,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屋子里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变得幽绿,那感觉分外令人压抑。
不知道什么时候,石桌前出现了一个女子。
蕃地的人大部分皮肤粗糙,常年暴露在紫外线下,使得肤色黄黑,高原红更明显。
这女子的肤色却极为洁白,没有怎么被晒伤。
两颊上只有淡淡的粉,未曾形成那种受伤的高原红。
年轻而又貌美,纯洁而又干净,就像是高山上的雪莲花。
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又带着一丝祈求。
罗彬无动于衷。
忽地,一只手重重地按在女子肩头,她发出很小的啊声,嘴巴张开,齐舌根居然都被切断!
她直接趴在了那张桌上,很快手脚就被绑住。
罗彬还是站着。
任由女子那么看着他,他都面无表情。
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早就发生过的事情。
这一整座山都是肃杀刑狱。
鬼被困在自己的怨气中,不停地重复着死前的一幕。
一把刀,忽然一下刺进女子头皮。
女子要惨叫,却因为没有舌头,只能发出喑哑声,且极小极小。
罗彬这才注意到,她耳朵里有着许多血痂,不光是个哑巴,更是个聋子?
这个过程,是剥皮。
那女子的头一直昂起,死死地盯着罗彬,双眼之怨毒,就像是在质问罗彬,为什么不来替换她?
“不够……”罗彬喃喃低语。
这里的鬼只有一个,甚至比刚才的都少。
他是要选一个地方,保住自身的同时,等“尾巴”出现。
对方的阴阳术比他强,十有八九是个出黑的先生,那利用上环境,就可以多两分胜算。
鬼,必须要够凶,数量还得多才行。
一眨眼,女子皮被剥了一半,她血肉模糊的身子还是支撑着,怨气更浓,没有眼皮的眼珠直勾勾盯着罗彬。
没有继续看下去,罗彬径直走出,继续沿着山道石阶往上走。
沿途,罗彬进了好几个建筑。
每一个建筑内,都有用不同手段折磨杀死的人
确切来说,是被刑杀的人。
心头的压抑感变得越来越强了。
这地方,真的是正常人能建造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