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深处，猩红怪云像泡烂的棉絮，沉沉压在半空。
虚神半透明的身子瘫坐在云顶，风一吹都要散架似的。
尤其是左腿，淡得几乎看不见，时隐时现，那是他拼了老命才勉强粘回去的，稍微一动就疼得钻灵魂。
他一想起不久前撞见断魂之主的那一幕，灵魂都忍不住打颤。
那股压迫感，至今还死死缠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妈的……老子怎么就这么倒霉？”
虚神咬着牙，声音发虚：
“随便撞上个阿猫阿狗，都能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得发苦。
“罢了罢了，这辈子就是当狗的命。先把狗当好，总有一天，老子要堂堂正正做人！”
虚神抬眼瞥了眼天上的太阳，估摸了下时辰，眼神一冷。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收点利息了。”
他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本就虚淡的灵魂之体彻底模糊，和身下那片诡异红云融为一体。
紧接着，一缕缕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的灵魂丝线，从全球各个角落疯狂涌来，如同归巢的蜂群，一头扎进红云之中。
无数细碎的念头、嘈杂的声音，瞬间在红云内部炸开。
沉寂了许久的秘密会场，这一刻，彻底沸腾。
“卧槽，可算能唠嗑了！我一个人快憋疯了！”
“这两天你们都干啥了？我可是严格按虚神大人吩咐，低调得一批，半点儿乱子没惹！”
“你们该不会有人不长眼，出去浪了吧？”
“呸，能活到现在的，哪个不是人精？不长眼的早被人扬了！”
“前段时间接连挨了好几顿狠的，我都以为自己要凉了，魂飞魄散那种！结果虚惊一场，嘿嘿！”
“我就说，咱们只要苟得住，谁能轻易找到咱们？那些死了的，纯粹是运气差，活该！”
“今天虚神大人突然把咱们召集回来，肯定有大事吧？怎么还没听见大人声音？”
无数灵魂分身七嘴八舌，吵得红云都在微微震颤。
平时他们在这儿闲聊，虚神基本不露面、不插嘴，除非有天大的事。
这次不一样——是虚神亲自封了这片会场，现在又重新开启，把所有人都拉回来。
用脚想都知道，绝对有重要吩咐。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云层中央，一阵微弱却极具压迫感的波动散开。
虚神，缓缓现身。
他那半透明、几乎快要溃散的灵魂之体，赤裸裸暴露在所有分身面前。
左腿淡得近乎消失，周身魂光忽明忽暗，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刻，炸了。
“虚神大人！您怎么伤成这样？！”
“谁干的？这天底下，还有人能伤得了您？！”
“大人您说！是谁敢动您！我们立马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对！咱们这么多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四面八方全是暴怒、不甘、效忠的嘶吼。
虚神听着，心底那股被断魂之主碾压的屈辱感再次翻涌上来，他猛地冷哼一声。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够了。”
“这点小事，用不着你们操心。”
“我的仇，我自己报。”
“连我都搞不定的人，你们上，不过是送菜。”
“蚂蚁再多，终究是蚂蚁，真以为蚁多能咬死象？”
一众灵魂分身顿时哑火，一个个讪讪闭嘴，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虚神深吸一口魂气，声音沉了下来。
“前段时间，我们折了好几个兄弟，你们每个人也都受了重创。”
“这个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众人眼睛瞬间亮了。
“虚神大人，您查到是谁干的了？！”
“快说！咱们弄死他！”
虚神轻轻咳了一声，魂光又是一暗。
“是那个疯子——黑夜屠夫。”
“不知道发什么疯，这家伙现在，死盯着我们不放。”
“若不是我还有点手段，这次，连我都要栽在他手上。”
“这人实力邪门得很，至今没人能逼出他底牌，是个真正的大麻烦。”
“黑夜屠夫——”
四个字一出，全场所有灵魂体，齐刷刷沉默。
这名字，太凶了。
末日之前，救赎会还没彻底暴露在明面上时，这四个字就已经传遍了每一个阴暗角落。
黑夜的恶魔，人间的屠夫。
只要被他盯上的恶人，从来没有活口，现场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根毛都找不到。
没想到，盯上他们的，居然是这个煞星。
“这疯子……真有传说那么玄乎？”
有人咽了口气。
“不就是个能力诡异点的变种人吗？真就无解了？”
虚神缓缓摇头，语气冷得刺骨。
“你们别不服。我把话说透——你们之中，任何一个，单独遇上他，必死无疑，没有半点儿例外。”
这话落下。
红云之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虚神是他们的创造者，比谁都清楚他们的斤两。他这么说，那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屠夫有病吧？！天底下那么多恶人不杀，偏偏盯着我们？！”
“我们都这么低调了！招他惹他了？！”
“我就不信他没弱点！他只敢晚上出来，白天连面都不露，肯定有巨大副作用！说不定白天就是个废物！”
虚神听到这话，眉头一皱，随即缓缓舒展，微微点头。
“你说得有点道理，这个推测，很有可能。”
他抬眼，扫过全场。
“所以，我打算干一件事。”
所有灵魂分身齐刷刷抬头，屏息凝神。
“虚神大人要做什么？”
虚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我翻遍了这疯子所有出手的记录，发现一个规律——”
“他几乎把世上所有势力都得罪遍了，杀的人不计其数。”
“可唯独——龙威组织的人，他一个都没动过。”
“你们说，怪不怪？”
一名分身小心翼翼开口：“难道……龙威组织里全是好人，所以他不动手？”
虚神嗤笑一声。
“可能性，几乎为零。”
“第一，任何组织再光明正大，内部也必有蛀虫。龙威组织那么多分舵、那么多基地，我就不信，一个作奸犯科的都没有？可他，基本一个都没杀。”
众人沉默，越想越心惊。
虚神继续道：
“第二，他杀我们救赎会的神明级成员，出手顺序，刚好和龙威组织攻打我们的顺序一模一样。”
“我直说吧——龙威跟我们打，他们顺风顺水的时候，黑夜屠夫基本不露面。”
“可一旦龙威要崩、要出事，这疯子十有八九会突然杀出来，帮龙威稳住局面，反杀我们。”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震颤的灵魂。
“你们现在，还觉得这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