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看了看。
主要集中在四点。
第一，船体外壳本来采用十二到十五毫米厚的耐冰蚀钢板，关键部位叠加二十毫米厚加固层，以抵御极地冰层冲击。但是客户觉得设计中长期冰区航行防腐耐久性不足，冰层反复摩擦会导致漆层脱落、钢板锈蚀。所以要求将船体表层耐低温船壳漆升级为符合北欧极地标准的氟碳防腐漆，同时对船头破冰区、龙骨等易受冰层冲击部位，额外加装3毫米厚钛合金防护板。
第二，要求替换共和国国产卫星导航仪，加装客户自研的高精度北极星定位系统，确保极夜、强磁环境下定位误差小于十米。原来电气线路标准是基础防火。但是客户要求全船进行防火阻燃升级，线路外层需包裹耐低温阻燃套管，配电箱加装自动灭火装置。
第三，动力系统作为破冰船核心性能保障，采用的是柴油发电机组和螺旋桨推进的组合，安装两台瓦锡兰柴油发电机，总功率一万两千千瓦，驱动两台可变距螺旋桨。但是客户要求加装额外的应功率大于两千千瓦急发电机组，以应对北极极端环境下的动力故障；同时对螺旋桨叶片进行耐磨处理，喷涂碳化钨涂层，减少冰层撞击造成的叶片磨损，还需优化推进系统的减震装置，降低破冰航行时的机舱震动幅度。
第四，客户按照民用船舶安全法规，要求新增两艘可在-40℃低温启动的极地救生艇，替换原有常规救生艇；同时加装船舶压载水净化系统，避免航行中排放压载水对北极海域生态造成污染。但是黑海船厂的船舶设计中没有这一强制标准。
从程时这个过来人看来，客户的这些要求似乎没有什么不合理，但是对于现在的黑海船厂来说，等于在相同的价格下，要投入大量额外资金采购进口材料与设备，对产品升级。
部分配件还因为共和国解体的贸易壁垒影响，难以快速采购到位。
船厂都入不敷出了，就算想冒险也根本拿不出钱来。
而且就算改造好了，万一客户继续提要求，那岂不是雪上加霜。
莫里厂长也有这个担忧，所以就成了死局。
程时把段守正和陆文渊请了过来。
段守正很配合，主要还是想过来看岑云舒。
他们坐在湖边的茶亭里，段守正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着白鹭略过湖面薄雾的美景说：“你这个马喽太会享受了。”
程时把这个船的事情讲了讲。
段守正：“据我所知，北方船泊厂也在造破冰船。有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力气从二毛那里弄回来。”
程时：“你用了‘试图’这个词。也就是说，你心里明白我们其实还没有自主建造大型极地破冰船的能力。”
“国产的近岸破冰船，排水量只有数千吨，破冰最大厚度不到一米。航速慢、续航短，仅适用于渤海、黄海近岸冰区。”
“而这个维他斯白令级破冰船总长一百六十七米，宽二十二米，深十三米，满载吃水九米。满载两万一千多吨，自重一万多吨。哪怕是跟其他国家的破冰船比较，都是领先的。”
“比如我们曾今从芬兰引进的破冰船，破冰能力远低于B1级，仅能应对近海薄冰，无法胜任极地连续破冰。”
“而白令级破冰船能以1.5节航速连续破一米以上的冰，最大航速18节。”
段守正：“我是南方人，有一点不太明白。这个破冰船难道是重量越大排水两越大越好？”
程时：“那倒也不是。因为破冰有三种方法。最常用的是连续式破冰，可以一边走一边破。只要停下来，周围海水全部凝结，再想动就难。这一点，你可以理解吧。”
段守正：“嗯。”
程时：“连续性破冰靠船艏直接切开冰层向前推。破冰效率关键决定因素是船艏角度、功率、船体刚度、冰区线型。重量越大，动能越大，船头在冰层接触面上施加的压强越大，所以重量对破冰的效率是有一定影响的。就好像切菜的刀，太轻薄是切不动的。”
“当周围的冰很厚，船艏切不开冰层，那就要靠重力下压式破冰。意思是船头冲上冰面，靠船重把冰压碎。这个时候，就是越重越好了。船艏的上仰角越大越有优势。”
“还有一种是冰非常的厚，或者是冰山冰脊，船艏上不去冰面，那就只能靠硬撞开了。整个船后退，然后加速撞击冰层。这个时候也是船越重，动能越大。但是也有个极限，因为船的刚度是有极限的。”
“所以破冰船的重量确实很重要，但不是越大越好。只堆吨位只会变成跑不动的船。”
“白令级破冰船之所以强，不是靠‘极端大排水量’，而是靠极端合理的设计，系统的最优。重量刚好够压冰，船艏特殊破冰角度容易上冰面。高强度低温钢抗冲击能力强。用大功率单机和可调螺距桨来提高连续破冰效率高。压载系统可以快速把重量移到船艏。”
陆文渊：“你不会只想买船吧，肯定要引进技术。”
程时：“是，国内缺乏E级低温钢生产能力，焊接工艺也无法满足低温环境下的结构强度要求。还缺乏大型破冰船设计经验及核动力或者大功率柴电推进技术。”
“这个船的机舱自动化系统实现无人值班，驾驶台可集中控制主机、副机及锅炉，也是我们现在所没有的。”
“它的续航力超过两万海里，自持力约六十天，可从中国港口直航南极，无需中途补给，国产的只有八千海里。自持力不足三十天。”
“而且它还预留直升机平台与机库、实验室空间及滚装货舱，具有海、陆和空中协同科考集成与改装潜力。我们自产的科考船都是普通船舶改装......”
一句话总结，就是一个是专业的正规军，一个是七平八凑的游击队。
根本没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