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坐在炕沿边上,安安静静听着老爹陈宝财絮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老爹嘴上说着不想管。
实则心里早就惦记着四叔,就是拉不下面子。
陈宝财唉声叹气,翻来覆去念叨着四叔的糟心事。
陈乐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直接开口追问。
他向来性子直爽,不爱绕弯子,有话就直说。
“爸,你到底是啥意思啊?”
“我四叔这事,咱到底帮不帮啊?”
“关键是现在啥情况我也不清楚,你干闹心也没用啊。”
陈乐说着,咧开嘴,眼神直直看向老爹。
语气里满是坦诚,就等着老爹一句准话。
不想看着他一直纠结,心里堵得慌。
陈宝财吧嗒抽了一口旱烟,烟袋锅子冒起青烟。
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满脸都是为难的神色。
半晌才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又窝火。
“帮啥呀?咋帮啊?我得有那个能力才行啊!”
“你四叔现在连个养老的人都没有,半点指望不上。”
“可话又说回来,落到今天这步,当初也全怪他自己!”
“你前四婶走得早,年纪轻轻就没了,就撇下一个大儿子。”
“他一个老爷们,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
“后来日子慢慢过好了,手里有俩闲钱,就又找了个媳妇。”
“新媳妇进门没几年,又给他生了个小儿子。”
“打那以后,他心就偏到胳肢窝了,眼里只有小儿子。”
“家里所有值钱的玩意、家当、牲口,全都塞给小儿子。”
“老大从成家、结婚、生孩子,他半毛钱都没帮衬过。”
“没给盖过一间房,没给拿过一分彩礼,啥忙都没帮。”
“老大全靠自己硬扛,才勉强把小日子过起来。”
“现在倒好,你四叔年纪大了,身子骨垮了,啥重活都干不动了。”
“你那个后来的四婶,压根就没长良心,不是个善茬。”
“也没教自己儿子一点好,娘俩一合计,直接把你四叔赶出来了。”
“现在娘俩日子过得老好了,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把你四叔辛辛苦苦养了多年的二十多头羊,全霸占过去了。”
“那可是他全部的家底,是他起早贪黑喂大的心血啊。”
“如今你四叔,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无家可归。”
“只能在村里生产队废弃的羊棚里凑活,连个正经屋子都没有。”
“羊棚漏风漏雨,又脏又破,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平日里吃了上顿没下顿,饿得前胸贴后背,苦不堪言。”
“要不是村里心善的乡亲偶尔接济一口,早就撑不下去了。”
“前阵子来咱家的时候,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穿得破破烂烂,浑身都是灰,比要饭花子强不了多少。”
“好歹要饭花子还能沿街乞讨,混个饱饭,他却连饭都吃不饱。”
“瘦得跟个刀螂似的,干巴巴的,一阵风都能给吹倒。”
陈宝财说到这儿,一个劲地摇头叹气,心里不是滋味。
一想起小时候跟兄弟姐妹在一块的日子,就格外怀念。
那时候虽穷,一家人热热闹闹,没有那么多隔阂。
虽说当年爹妈偏心眼,对几个孩子厚薄不一样。
但兄弟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没啥大芥蒂。
血脉亲情摆在那,哪能说放下就放下,说不管就不管。
陈乐听着老爹的话,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当即开口,又追问了一句,想把事情问清楚。
“那我爷我奶就不管这事吗?他们就看着?”
陈宝财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越发无奈。
“你爷你奶咋管啊?都多大岁数了,七老八十的人了。”
“自己身子骨都不行了,日常起居都照顾不过来,哪有精力管别人。”
“你三姑日子过得还算宽敞,手头宽裕,能帮衬点。”
“可她毕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也不好过多插手。”
“我们这哥几个,孩子都成家了,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
“再说老家离这边那么远,隔着几十里地。”
“我就算想管,也伸不了那么长的手,实在是有心无力。”
“你大爷家日子也刚刚好过点,勉强糊口,没多余能力帮忙。”
“现在最闹心、最遭罪的,就是你四叔一个人。”
“平日里也就你三姑,时不时过来给送点吃的、穿的。”
“要不是有你三姑搭把手,他根本就挺不到现在,早就不行了。”
陈宝财长长叹了一口气,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又磕。
心里满是纠结,一边是当年的委屈,一边是兄弟亲情。
想帮忙又怕没能力,不帮忙又实在不忍心,左右为难。
陈乐看着老爹纠结难受的样子,心里也有了主意。
他向来重情义,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四叔落难不管。
当即看着老爹,语气坚定,说出了暖心的话。
“爸,你说了这么多,就直接告诉我,这事管不管。”
“你要说管,咱找个时间,赶紧去一趟土桥村。”
“咱不能眼瞅着我四叔掉在地上,不管不顾啊。”
陈乐这话,说得直白又暖心,句句说到陈宝财心坎里。
陈宝财听了,心里瞬间舒坦多了,满是感动。
老一辈的恩怨是老一辈的,跟晚辈没有半点关系。
不得不说,他这个儿子,是真拎得清,也格外认亲。
没有因为当年的旧事,就疏远家里的亲戚,有情有义。
陈宝财心里既欣慰,又依旧放不下当年的心结。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忙活的郭喜凤开口说话了。
她跟陈宝财过了一辈子,最了解自己老伴的心思。
一眼就看穿了陈宝财嘴硬心软,心里早就想帮忙。
“乐啊,你别听你爸在那嘴硬,他就是抹不开面子。”
“心里头早就惦记着他那几个兄弟姐妹,放心不下。”
“他就是因为当年爹妈偏心,心里那道坎一直过不去。”
“想帮忙吧,又觉得自己没那个能力,怕办不好。”
“不帮忙吧,又不能干瞅着,心里始终放不下。”
“这人啊,不知道这事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哪能不管。”
“明天我跟你爸一块去一趟土桥村,看看情况。”
“不管咋说,也不能让人把四叔的家给霸占了。”
“凭啥说赶出来就赶出来,那二十多只羊,可值不少钱呢。”
郭喜凤一番话,直接说中了陈宝财的心事。
陈宝财听完,低着头,再也没有吱声,算是默认了。
他心里确实如此,就是碍于面子,不肯松口。
陈乐见状,心里也有了数,当即打定主意。
得了,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土桥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