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不错,最重要的是份量很大,她觉得她吃不完。
她一边嚼嚼嚼一边想:也不知道大侠什么时候出来。
她不会放弃的,她一定要变成很厉害的人,给南嘉报仇。
正在她情绪最为亢奋的时候,头顶冷不丁地泼下来一句话,吓得她一抖——
“给我分点。”
她仰起脸,看见那张情绪淡漠的俊脸,琥珀色的眼睛越过她,直直地盯着她的肉饼看。
应青致一脸理所当然,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当然,他也不是坏人,如果小乞丐不给他的话,他也不会怎么样。
眼睛确实一直没从肉饼上移开。
“……喔。”
朝晕眨巴了两下眼,低下头,把肉饼从油纸袋里面抽出来,找到了肉多得鼓起来的一块地方,开始撕。
在她撕的空档,应青致蹲下,手支着头,眼巴巴地看着。
朝晕尽力不让肉洒得太多,所以撕得慢了一些,终于在最后撕出来了规矩的一块肉饼,坦然递给他:“给,我出去之前,在小河里面洗过手洗过脸了。”
应青致没立刻接,反而抬眼看了她一眼。
神色淡然,眼神认真。
下一秒垂下眼睑,手伸了过去,却没接过肉饼,带着茧的手指反而穿过饼的下方,按上了她的掌心,一路往小指掌缘滑去。
他微微挑眉,抬眼目视前方的竹林,不知怎的,突然落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居然还挺有拿剑的天赋的。
都怪她,吃得那么香,害他只想吃她手里的那份肉饼。
吃了人家的东西,肯定要为人家做事,就只能教她点什么了。
应青致愤愤不平地接过朝晕手里肉饼,张嘴咬了一口,咀嚼一下后瞳孔骤然放大,而后一手托着下巴,满脸幸福地嚼嚼嚼。
这可不是他买的,这是她主动孝敬的,所以不算违反师规。
朝晕看他吃得开心,收回手,安静地把剩下的肉饼吃光,回头时看到应青致居然还在细细品鉴。
……好可怜!和乞丐的区别在哪里!
她看了半晌,缓缓开口:“大侠,你看着无所事事,钱是不是很少?”
应青致瞥她一眼,不说话。
朝晕板正着一张小脸,语气坚定:“只要你同意我拜你为师,我所有的钱都是你的,我会做饭,会清扫,不会的也可以学,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应青致又瞥她一眼,这次冷哼了一声,带着不屑和嘲讽。
他怎么没钱了?他师父让他每到一个地方都停留最少一个月。一个月还要租宅子还要买烧饼,他肯定得有钱。
这个钱一般是从上个地方的狗贪官那里偷的【呲牙比耶笑】
偷一大堆金银,换成碎钱后绝大部分分给当地的穷人,留下一部分给自己花,不过也绝对够用了。
这也是师父要求的,要他多行好事,免得还没到青苍就遭雷劈死了。
不过她说会做饭还会清扫,他倒是有点动心。
他吃掉最后一口肉饼,正眼看她,忽然露出一个让人琢磨不定的笑容。
唉!出门在外不要什么都保证!他吃了她的肉饼,本来就要教她剑法,现在好了,她还得做饭清扫!
就让他来做这个教她做事的坏人吧!
应青致问她:“你学剑做什么?”
朝晕一愣:“我昨日说过了。”
他一脸无所谓:“我又没听。”
“……”
朝晕只能再说一遍。
应青致听了后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
所以说她也要去青苍,俩人还顺路。
“我可以倾囊相授,教你剑法,”他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神色,接着道:“但是我不是你师父。”
他不想和天地间一草一木一人有任何的联系,这充其量只能算是交易。
朝晕困惑地折眉,犹豫着颔首。
“而且我脾气很差,说了或者做了什么你看不下去的事,你也最好忍了,不要触我霉头,否则可能连你一块儿杀。”
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有些寒意。
朝晕再度颔首,亮晶晶的眸子盯着他,带着一丝陌生的尊敬。
他顿了顿,耸耸肩:“没了。”
朝晕开口:“那,我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应青致挑眉。
她抿了抿唇,有些拘涩:“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做饭洒扫这些事,比起帮她报仇,实在太小了。
应青致一脸奇特:还没见过赶着帮他的人呢?
他想了想,勉强想到一个:“等到了青苍,你报仇之后,帮我收尸好了。”
朝晕怔住,嗫嚅了下唇瓣,最后却止住过问,克制道:“好的。”
接着,想到了重要的事情。
她正着神色,眼眸灿亮,郑重其事:“我的名字是余朝晕。”
应青致看着她,微微蹙眉,摆摆手:“记名字太麻烦了,我从不记名字。”
他想了想:“第一次见你,你躲在竹子后。”
一只手一捶手心,他决定了对她的称呼:“就叫你小竹了。”
惹他生气的时候还可以叫小猪。
朝晕不太满意,皱了皱脸。
应青致才不管她,站起身推开门:“跟我进来吧——”
衣摆又被扯住,他垂眸看过去,朝晕抢着道:“我没有用撕肉饼的手。”
他淡淡说:“但是油纸袋上也有油。”
朝晕脸色一僵,立刻放手,有些挫败:“…抱歉。”
好在应青致吃美了的话很好说话,他没怪她,问:“什么事?”
朝晕豁然抬眸,眼眸如同嵌在白玉上的黑曜石,亮得人心滞。
声色也发亮:“我想问你的名字。”
他稍稍停顿了下,反问:“问我的名字干什么?”
“因为你帮了我,我得记住你。”
他态度冷漠:“不问名字,也能记住。”
朝晕不赞同,固执道:“名字是人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
应青致看着她,无言半晌,懒得和她争执,抬起头看天,漫不经心道:“啊——名字啊——”
眯了眯眼睛,迟疑了半天,他不确定地道:“可能叫应青致吧。”
去了青莲山,每个人都得忘记自己的名字,被重赐一个名号。
没人在乎他的名字,他自己也不在乎,在青莲山上的那个名号也被他忘得差不多了,因为大家都习惯叫他怪胎。
本应该与人如影随形的几个字眼,慢慢地就淡化甚至快要消失了——
今天却又要重新从水中打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