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相福地,天气变化极快,船行三百里,短短半日,下了五场雨,三大两小,无愧多雨之地。
水多是福,但这‘福’太多了,也烦得很。
沉寂书中的李景源耳边传来撑篙水精毕恭毕敬的声音:“贵客,已经到地方了。”
李景源合上【拳术正经】,体内如大龙过江的气机也各自停下,就近驻扎临近气府中,打天式和祝融火劫式都是立意极高,大道高深的拳术,想要合为一式实在太难,他暂时只是琢磨出一点味道,连个雏形都没有。
不过琢磨出味道就是好事,寻味追源,顺藤摸瓜,他那剑九便是如此得来。
李景源收起【拳术正经】,走出蓬舍,看向岸边。渡口处停泊了不少舟船,往来修士亦不在少数。
江岸之上有一条百里长的山脉,各座山峰之上,一座座建筑鳞次栉比,依山而建,云雾袅绕。
这里是雨相福地地最大的仙家坊市,做修士买卖的地方,那要找的宝丹阁就在山上坊市中。
李景源身形一闪,踏上渡口,在人群穿梭而过,在群山之中穿行,很快便找到了目的地。
宝丹阁的阁主财大气粗,花费重金向雨山真人买了一座山头,便是眼前这座
丹碧峰,矗立在湖泊旁,山色倒映水中,竟是真相在水、虚幻在岸的神仙道场,十分奇异。
登山如入水,修士眼中所见,亦是湖中景象。
宝丹阁建在山腰处,是一座巨大楼阁,占地极大,高度几乎与山顶齐平,楼阁四周丹气凝云环绕,奇异丹香凝如实质,好似瀑布在宝丹阁那块金字招牌上流泻,有刻意卖弄之嫌。
李景源一路而行,没有去宝丹阁,那里只是个卖场,纵然灵丹万枚,仙丹数百,也入不了他的眼。阁顶一层房间倒是有个能入眼的六境后期修士,一身剑气,是个不得了剑仙,应该就是宝丹阁阁主聘请的护阁仙人。
李景源绕过宝丹阁,走入后山,那里有一座圆形深潭,潭上雾蒙蒙一片,那不是水雾,而是水气。
此潭深达山根,与福地的地下水网连接,潭底有一座汲水法阵,可聚集福地水网中的水气,运输至潭上。
深潭周围坐落着一座座规格不一的仙人宅邸,是宝丹阁那些炼丹师的居所。
深潭和这些炼丹师宅邸连接在一起,深潭中被汲取而来的水气输送到各家,用以修炼,蕴养灵药宝草,甚至是炼丹火炉‘薪柴’。
炼丹师作为宝丹阁的最大底气和最大财富,后山被重重阵法包裹,那块‘闲人免进’的石碑出自那阁顶剑仙之手,锋芒毕露,戾气十足。
不佩入山法令,靠近石碑便会被碑上剑气斩杀。
李景源无视剑仙石碑和重重阵法,踏入了后山,走在深潭旁那条始终湿漉漉的石道上,闲庭信步,来到那座规格最大的仙家宅邸。
门前左右有两尊石狮坐镇,门槛极高,仪门紧闭,门扉上张贴着两幅栩栩如生的门神画像,宅邸悬挂‘芝兰’二字。
世间有助于修行的仙家宝地,就像是一座芝兰之室,沁人心脾。
儒家至圣先师有金玉良言,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
这‘芝兰’是指宝地还是善人?或者两者皆指。
李景源踏上台阶,画中门神泛起涟漪,活了过来,跃出画像,化身两尊披挂一副古铜色甲胄的神将法相。
左侧门神手持狰狞大枪,双眼纯金,竟是破妄金眼,就也是他能察觉李景源。
右侧门神手握腰间长刀刀柄,身上甲胄流淌着一层土黄色的厚重光晕,厉色道:“何人敢擅闯后山禁地?”
李景源挑眉道:“这宝丹阁阁主还真是个舍得人,这两幅门神画像品轶都相当于上品仙宝。”
李景源负手而立,站着不动,他已经感知到府邸深处那位宝丹阁阁主察觉了门神异动,正在赶来。
李景源心念一动,这座丹碧峰上空出现了一张无形大网,一瞬间将整座山峰罩住,隔绝内外,防止此间动静被那雨山真人察觉。
宝丹阁顶楼上出现一位身形高大的背剑仙人,他察觉到了天空异状,忽地敏锐察觉后山异状,纵身一跃,化作一道剑光,风驰电掣而来。与宝丹阁阁主先后出现,一前一后,堵住李景源。
宝丹阁阁主是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形象,头戴祥云冠,身上穿着一件丹云霞衣,满身丹香气味。
他双眸凝重,以六境巅峰的道行竟是探查不出李景源底细。抖了抖袖子,郑重其事地作揖,大袖垂下,如鹤垂翼,微笑道:“敢问道友名讳,因何来我丹碧峰?”
李景源没说话,伸出一手,向下虚按,身后那座勾连着雨相府邸的深潭潭面浮动的水气一瞬间被挤压到水面骤然紧实如镜,将丹碧峰与雨相福地最后一处牵连封住。
宝丹阁阁主脸色大变,封山封潭,明显来者不善。
此番动静不小,仙家宅邸中的其他炼丹师纷纷赶来助阵。
李景源笑呵呵道:“想请宝丹峰的诸位换个去处,不知意下如何?”
宝丹阁阁主脸色阴沉:“道友,闯山封山,这也叫请?”
李景源笑道:“我此来不想招惹麻烦,所以不想惊动这福地主人,失礼之处,还多包涵。”
宝丹阁阁主神色郁郁,错开目光,眼神示意身后背剑仙人,他当即领悟意思,背后仙剑一瞬出鞘,带起涛涛水汽如溪涧流水。
这一剑不斩李景源,而是斩向深潭,要破开潭面禁制,送剑下潭底水网,闹出大动静,让雨山真人察觉。
李景源身形挪移,在仙剑击中潭面时,一挥袖,仙剑上剑光爆炸开口,疯狂四散的剑气,瞬间弥漫后山。
仙剑迅猛激速倒飞出去,背剑仙人一把握住仙剑,身上剑光更甚,剑光如水汽,整个人都像是笼罩水雾之中。
让李景源多看一眼的是他腰间所悬的一块小巧玲珑的抄手砚,行书砚铭,篆刻了一篇脍炙人口的述剑诗。
此时抄手砚上水气氤氲,侵染出墨汁,那篇述剑诗因此动荡这一道非凡剑光,这篇述剑诗明显出自儒家一位精通剑道的大儒之手。
李景源目露赞赏,但是很快摇了摇头,啧啧道:“一身六境后期的道行确实不错,但大道根本残缺不少,你用修持水法补足大道缺失,确实是个方法,但两道相融艰难的很,若无天大机缘,这辈子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背剑仙人神色大变,他的底细竟然被一眼看穿。
宝丹阁阁主沉声道:“曹叵,诸位道友,帮我拖住此人两息,我来破开禁制。”
李景源忍俊不禁道:“井底之蛙,不知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