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尸魂界,深夜。
十三番队队舍内,一场盛大的任职派对终于拖着疲惫的尾调,缓缓落下了帷幕。
夜风卷过满地狼藉的酒杯与彩带,空气中还残留着清酒的香气与并未散尽的喧嚣。
“十分感谢!罗斯总队长!松本副队长!各位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队舍大门口,黑崎一护穿着那身崭新的队长羽织,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上了发条的木偶。
他在蓝染和露琪亚的陪同下,机械地重复着那套并不熟练的客套话,一直目送着最后一位大人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尽头。
直到那一刻,他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才猛地垮了下来。
“呼...好累啊!!”
黑崎一护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大口喘着粗气,“当队长原来是这种体力活吗?这比前两天跟更木剑八对砍还要累上一百倍啊!”
让他一个刚刚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的高中生,突然变成这种管理上万人的番队队长,还得长袖善舞地主持这种社交宴会,这简直是在对他进行社会性处刑。
哪怕他平时再怎么大大咧咧,今晚也被这群浑身散发着灵压的队长们,整出了严重的社恐后遗症。
“哈哈哈哈!这才哪到哪啊?”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四枫院夜一像只慵懒的黑猫一样,手里提着半壶没喝完的酒,毫无仪态地盘腿坐在十三番队的围墙上,脸上满是酒足饭饱后的惬意。
“以后这种聚会多着呢。队长会议、三席以上会议、贵族联谊...噢,现在这个没有了。但总而言之,慢慢习惯吧,少年。”
“喂!我忍你很久了啊,夜一小姐!”
黑崎一护没好气地抬起头,橙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炸眼,脸上写满了不满:
“我就纳闷了,咱们俩不都是今天新上任的吗?凭什么庆祝晚宴非要全塞到我们十三番队来办?你们八番队是没经费还是没地盘啊?”
要是只是他一个人忙活也就认了。
关键是,这女人明明也是主角之一,结果全程一分力不出,一杯酒不敬,反而甚至混在宾客堆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十三番队队员的伺候,还美其名曰大家同喜。
合着受累的全是他,享福的全是她呗?
“哈?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嘛,分什么彼此?”
夜一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再说了,你是年轻人,精力旺盛,多承担一点怎么了?我可是老年人,需要关爱。”
“得了吧!你那瞬步跑起来比谁都快,装什么老年人!”
黑崎一护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虽然嘴上抱怨,但语气里却并没有真的驱赶之意。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除了露琪亚和蓝染外,也就只有这个总是捉弄他的夜一,能让他稍微放松一点紧绷的神经了。
相比之下,其他队长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那些人虽然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恭喜,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疏离感。
想到这里,黑崎一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一护,我也该回五番队了。”
蓝染微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
哪怕是高强度进行完一场宴会,他也没有任何疲惫之色。
要知道,他不仅同时照顾到了所有队长副队长,还带着黑崎一护走完了全程。
看着一护疲倦的模样,蓝染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道:
“虽然成为了队长,但也不要太拘束。我相信以你的潜力和品格,一定能胜任这个位置。”
说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一护的肩膀,那个动作充满了老师对学生的期许与信赖。
“啊!蓝染老师!”
黑崎一护就像是触电一般,瞬间从门槛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毕恭毕敬地低头行礼:
“您慢走!等我有时间了,一定第一时间去五番队拜访您!”
那份尊敬发自肺腑。
对于黑崎一护来说,在这个烂到他不想多说的尸魂界,只有蓝染是真心实意的对待他。
要不是蓝染,他说不定早就被浦原喜助和京乐春水当棋子,然后在之前的事件里被当成耗材消灭了。
对黑崎一护而言,这份恩情仅次于父母。
对方在他心里的地位,同样仅次于父母。
“嗯,先把十三番队的烂摊子理顺吧。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不管是队务还是修行,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蓝染含笑点头。
说完,他便施施然转身离去,白色的羽织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走出一段距离后,蓝染嘴角的笑意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理性的冷漠。
黑崎一护是他的一步闲棋,但现在来看,说不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黑崎真咲哪怕不是罗斯麾下最强的那个,也必然是最特别的那个。
不然近些天,罗斯不可能一直把对方带在身旁。
一个被强行掳走的人,蓝染不相信对方真的没有任何自己的想法,就这么甘心跟随罗斯了。
以他对罗斯的了解,黑崎真咲绝对是被强迫了无数次,并非像是那些虚一样,心甘情愿的认同。
而黑崎一护,则是蓝染认为能打动对方之人。
更何况,哪怕不考虑黑崎真咲,单考虑黑崎一护未来的战斗力,也值得蓝染投资了。
走在回五番队的路上,蓝染默默的抬起头望向天空。
三天。
还有三天。
三天他将初步融合崩玉。
届时,他将一步登天,从棋子变为棋手,真正站在与罗斯平视的高度。
十三番队。
送走了蓝染这位自己最尊敬的人,黑崎一护挺得笔直的脊梁再度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倚在门柱上,十三番队的队长羽织被挤成了一团。
“呼!这次是真彻底结束了。”
“啧啧啧,这就累趴下了?我们的黑崎队长,体力也不过如此嘛。”
一直站在旁边的露琪亚抱着双臂,手臂上那个象征十三番队副队长的袖章,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看着一护那副虚脱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
“不过嘛,看在同僚的份上,如果你求我的话,身为副队长的我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把你拖回卧室去哟。”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露琪亚还是朝着黑崎一护伸出了手,看向对方的眼神更是十分复杂。
谁能想到呢?
那个几个月前在现世偶遇的橘发少年,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下子变成了名门之后,更是队长中的佼佼者,甚至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命运这种东西,真是充满了恶趣味。
“不用了,我又不是残废。”
一护摆了摆手,拒绝了露琪亚的搀扶。
身体上的疲惫其实还好,主要是那种被某种无形重压裹挟的心累,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回廊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了一会儿,黑崎一护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道:
“话说回来,还是没有井上的消息吗?”
听到这个名字,露琪亚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凝固,眉头紧锁。
井上织姬。
那个拥有一头橙色长发的单纯善良女孩。
不仅是黑崎一护的青梅竹马,在现世的那段日子里,也成了露琪亚珍视的朋友。
可现在,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在之前的事件里,井上织姬被当成了诱饵,被京乐春水当做工具,被罗斯认为是京乐春水的人,从而拿来当突破口。
两边的人,唯独都没有把井上织姬当人。
在最终决战前,黑崎一护被驱逐出瀞灵庭,露琪亚关押在牢房那段时间里,井上织姬彻底消失不见了。
直到战斗结束,直到他们成为正副队长掌握了实权,发动了所有力量去寻找,依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还是没有。”
露琪亚轻叹了口气:
“五番队那边说早就移交给九番队了,可当时我在牢里根本没见过她,东仙队长更是矢口否认,说五番队从未将人移交给他,线索全断了。”
就好像,有人在五番队和九番队交接的时候,突然把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弄走了,然后还抹除了一切痕迹,甚至扭曲了那些人的记忆。
“大概率是京乐春水干得了,这手段跟他的虚天谎骨很相似。”
露琪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感觉主谋应该是浮竹十四郎。”
提起浮竹十四郎,露琪亚的眼神更加的复杂了。
那个看起来无比温柔的队长,居然会是隐藏极深的幕后黑手,甚至为了修复身体,不惜让自己成为虚。
而且按照对方的话语推断,志波海燕应该也是被他害死。
曾经她有多尊敬对方,现在就有多厌恶对方。
“为什么?”黑崎一护皱眉,“井上只是个普通人类,对那种级别的队长有什么用?”
“你忘了吗?井上的能力。”
露琪亚神色凝重,“那是万事的拒绝。她不仅能修复断肢,甚至能将事物回溯到未发生的状态,连彻底消失的躯体都能复原,那天生的疾病呢?”
黑崎一护瞳孔一缩:“你是说那个浮竹十四郎的肺病?”
“很有可能。”
露琪亚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藏着那颗惹出祸端的崩玉:
“之前他们试图抓捕我,是为了利用崩玉治疗他的身体。但抓捕失败后,拥有那种不讲道理治愈能力的井上,就成了最佳的备选方案。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井上就是比崩玉更安全的最优解。”
这个逻辑太通顺了。
一个病入膏肓的强者,为了活命,为了治疗千年的顽疾,绑架一个拥有神迹般治疗能力的女孩,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毕竟之前井上就在京乐春水等人手里,想要再抓回去实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而且她还听自己大哥说,浮竹十四郎体内有一个东西,性质跟崩玉很相似。
但那个东西不好拿出来,而浮竹十四郎要想痊愈,就必须取出那个东西。
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井上织姬最早来尸魂界的时候,浮竹十四郎才没有让她治疗。
那个时候随时可能爆发事端,井上织姬随时可能会被带走,完全没有给浮竹十四郎调理的时间。
现在井上织姬这颗棋子没用了,变得不起眼了,自然也就落回到了浮竹十四郎手中。
这么一番推理下来,露琪亚觉得相当完美。
“该死!那群混蛋!!”
黑崎一护听完分析,狠狠一拳砸在回廊的柱子上,眼中满是怒火:
“亏老师以前还觉得那个浮竹十四郎是个好人,居然会对无辜的井上下手!”
“希望井上她没事吧。”
露琪亚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担忧。
话题到这里,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黑崎也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他在副队长室门口停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堆队务等着我们处理呢。”
“你也早点睡,别想太多。”
露琪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房间。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黑崎一护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望着那一轮清冷的月亮。
明明他现在已经站在了尸魂界权力的顶峰,拥有了让无数人羡慕的地位和力量。
可为什么!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这夜色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呢?
叹了口气,黑崎一护默然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躺在了之前就有人帮忙铺好的被褥上。
刚躺上去,他就感觉到了一丝水渍,不禁让他面色一愣,放到鼻尖嗅了嗅:
“井上身上的味道?还有一个其他人的味道?我很熟悉...应该是我认识,但想不起来了。”
但说着说着,黑崎一护不禁哑然失笑。
“搞什么啊,我都累到出现幻觉了吗?几滴黏黏的糖水里面,怎么可能会有人的味道,还是两种呢。应该是那些队士太粗心,把茶水打翻在了床上吧。”
黑崎一护成大字躺在榻榻米上,慢慢闭上了眼,没有再去多想这件事。
他不觉得自己真的闻到了什么味道,大概率是他因为满脑子想的都是井上,已经想到出现幻觉了。
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