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队长...?为什么...?”
七绪的眼中满是迷茫,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京乐的脸庞,不明白为什么敬爱的队长会突然对自己挥刀。
这幅画面,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理智。
但京乐春水没有尖叫。
他甚至没有流泪。
他只是默然地闭上了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脸上那一瞬间的痛苦扭曲,最终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现在的身份不再是护廷十三队的队长,不再是那个温和的酒徒。
他是一个赌徒。
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输光了尊严,输光了亲友,却依然在这个必输的赌局里,将自己的命也押上去的疯子。
反正,所有人都是罗斯的玩具。
反正,所有人随时都可能会死。
不死,也会在以后遭受更惨无人道的折磨。
既然如此...
那就让我来帮你们解脱吧。
嗤!
京乐春水面无表情地猛然抽刀,带出一蓬凄艳的血泉,任由七绪的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对渐渐失去光彩的瞳孔。
脚下一踏,瞬步炸裂,他再度朝着不远处那个重新浮现的、挂着嘲弄笑容的罗斯杀去。
山本老头...
浮竹...
七绪...
随着这一个个名字在他心中破碎,随着这一个个重要的人倒在他的刀下。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名为人性的部分,正在迅速剥离。
既然这世界是假的,那我就杀到只剩下真的为止。
既然分辨不出谁是罗斯,那就把视野里所有能动的东西都杀光。
杀光了所有人,最后剩下的那个,一定就是你要找的人。
对吧?
罗斯!
他的心,越来越冷。
他的刀,越来越快。
只是顷刻间,其余队长就只见京乐春水如瞬移一般,不断出现在战场各个角落。
嗤啦!
几乎所有副队长,同时包括日番谷、朽木白哉、狛村左阵、市丸银等队长,全部被京乐春水刺穿身体倒地。
其中,更是有两位副队长身亡。
这些被刺穿的身影,每个在京乐春水眼里都是罗斯。
但每当身体被京乐春水刺穿后,灵压反馈和真实的景象又告诉他,对方不是罗斯。
射场铁左卫门...
桧佐木修兵...
京乐春水心里默默添了两个名字,这是被他杀死的死亡名单。
能被他像是伊势七绪那般直接杀死,也间接说明这两人无关。
就好像刚刚他砍到志波空鹤身体时,却只是造成了不重的伤势,当他知道对方是谁准备补刀时,下一秒对方的身形就不见了,任由他挥砍也无法命中目标。
很显然,对方是罗斯的人,所以受伤只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杀不死一个想要杀死的人,轻易就能杀死一个不想杀的人。
甚至于,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刀尖上能忽然感觉到触碰到灵压,显然是有人就在他的路径上。
只不过,他看不到,听不到,也感知不到。
那些罗斯的敌人们,就像是路边一条野狗,被他在不知情中践踏而死。
这种感觉很不好,但京乐春水想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嗤啦!!!
京乐春水再次麻木的挥刀前刺。
这一次,结果跟之前并无差别。
依旧是本应该砍向罗斯的刀,砍到了他的队友。
“这次,是痣城吗...”
望着面前被自己洞穿心脏的痣城双也,京乐春水眼眸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这对他而言,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了。
痣城双也的能力,虽然说被黑崎真咲天克,但依旧能破解镜花水月。
黑崎真咲不可能随时都在痣城双也身边,因此能破解操控五感能力的痣城双也,今天必须死。
而他和之前已经倒地的浮竹,反而显得无关紧要。
他们死不死,又或者再去做什么,对罗斯而言,完全没有什么影响。
反正京乐春水是想不出来,即使他活下去,又如何扭转局势。
今日过后,罗斯也该踩着山本总队长的尸体登顶尸魂界了吧。
京乐春水面露惆怅,环顾了一圈周围。
不知从何时开始,周围已然静悄悄一片,只有刚刚山本总队长和假京乐战斗留下的一大片废土,却没有一个人。
他知道,旁边应该有不少人。
但他看不见爱你,也听不到。
之所以会如此,只是因为,他的戏份应该要结束了。
该能被他击中的人,大概率已经被他击倒了。
那些他不该击中或者杀死的人,要么主动受了一点轻伤,要么剧本里压根不该被他打伤。
“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京乐春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
那不是求饶,也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赴死的坦然,一种看透了剧本走向后的疲惫配合。
演出,终于要到谢幕的时候了。
身为这出大戏里被硬生生推上台的主角,他拼尽了所有的筹码。
尊严、挚友、恩师、甚至是自己的灵魂...
但最终,却连那位身为编剧的罗斯的一根头发都未曾伤到。
这就是属于他的结局。
一个连悲壮都算不上的,滑稽的结局。
铛!
一声仿佛来自天堂的钟鸣,宛如剧场里那盏最耀眼的聚光灯被突然点亮,毫无征兆地在京乐春水和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浮竹十四郎耳边炸响。
这像是一个信号。
在这一刻,被分割的现实与虚幻,在某种力量的强制干涉下,彻底交汇在了一起。
原本昏暗、破碎、硝烟弥漫的战场,在京乐春水的眼中彻底亮了起来。
就像是舞台上的干冰散去,幕布拉开,所有的演员各就各位。
那些之前在他眼前诡异消失,又或者是被他杀错的人影,如今也全都清晰地出现在了场内。
京乐春水默然地垂下头,此刻的他正站在,或者说是被恰好引到了整个战场的最高点。
一块凸起的断壁残垣之上。
从这个位置,他可以像一个孤独的王者,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最近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如同尸魂界最后的壁垒。
罗斯与蓝染手中的斩魄刀锋芒毕露,遥遥指向高处的他。
在他们身侧,四枫院夜一弓身蓄势,黑崎一护紧握斩月,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地盯着他这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再远一点。
十三队的众多队长们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
四番队的卯之花正指挥着那些幸存的副队长们,穿梭在伤员之间进行紧急救助。
那一双双偶尔投射过来的目光中,写满了恐惧与不敢置信。
而在更远处...
那一排整齐摆放在战场边缘的遗体,刺痛了京乐春水的双眼。
那是被他亲手杀死的几位副队长,以及那个哪怕死去也依旧威严,胸口有着致命贯穿伤的老人。
山本元柳斋重国。
他们的尸体被其他人抢救出了战场,正如英雄的遗骸被妥善安置,而凶手则被孤立在高台之上。
唯一能与他携手的,只有倒在他身后阴影里的浮竹十四郎。
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老友,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胸口那个空洞的伤口触目惊心,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
至于痣城双也和黑崎真咲,京乐春水并没有在人群中看到。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大概率是不会再出现了。
因为这出戏演到现在,所有的冲突、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绝望都已经堆叠到了顶点。
无关紧要的配角已经没有了登台的必要,舞台只属于那个被塑造成的最终反派。
“还要继续演下去吗?这样很有意思吗?”
京乐春水收回目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再无波澜,淡漠地看向下方的罗斯。
他完全无视了罗斯身后那群义愤填膺的正义之师。
那些人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幻觉。
但无论是真情流露还是虚假投影,似乎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在舞台上做出一个个滑稽的动作。
反抗有什么意义?
他的每一次挥刀,都会变成刺向同伴的利刃。
他的每一次咆哮,都会被曲解成恶徒的狂言。
他的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罗斯脸上的笑容更加愉悦。
即使他此刻选择横刀自刎,以死明志...
呵。
以罗斯的恶趣味,怕是也会贴心地给他安排一个从容退场的戏码,甚至会在不久的将来,让明明死去的他卷土重来,继续恶心活着的人。
想到那种画面,京乐春水甚至忍不住想笑。
输了啊...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他想不到任何尸魂界翻盘的可能,也想不到他们的赢面究竟在哪。
“还真是高高在上呢,京乐队长。”
蓝染那充满磁性的嗓音适时地响起。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惋惜,但在京乐春水听来,却是洗不尽的嘲弄。
高高在上?
他这个连真假都分不清,亲手杀死恩师和侄女,连自杀都做不到的可怜虫,居然在别人眼里是高高在上的?
京乐春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视线缓缓扫过下方那些负伤的队长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情绪。
那是仇恨,是不甘,是怒火,是对背叛者的唾弃。
这些情绪,本该是同仇敌忾对准罗斯和蓝染的。
结果现在,全都汇聚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何德何能,能在这位宛如神明的剧本里,担纲如此重要的反派主角呢?
“蓝染...”
京乐春水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台词还有什么意义?以你们几人现在的状态,真的能奈何得了我吗?”
他平静地说着,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慢。
并不是他疯了。
而是当这场戏进入尾声,作为一个聪明人,他自然也读懂了自己的结局。
如果是以死为结局,那么他现在不可能还好好站着,而是应该半躺着说出自己的遗言。
既然他现在还高高在上的站着,面前是一众狼狈的队长们。
那从一开始,他的结局就注定不会是死亡。
那他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与其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哀嚎辩解,不如索性配合到底。
他倒要看看,按照罗斯给出的剧本演下去,究竟是一番怎样荒诞的体验。
不得不说,当这种极度嚣张的话语从嘴里吐出的一瞬间,配合着周围那畏惧的眼神,确实有一种令人沉醉的错觉。
仿佛他真的依然掌控着局势。
只可惜。
这一切,全是假的。
“话虽如此,但京乐队长,你的灵压应该也已经到达极限了吧?”
罗斯手提斩魄刀,一步步走向前,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方。他那挺拔的身姿在众人眼中宛如最后一道防线,队长羽织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刀锋抬起,遥遥指向高处的京乐春水。
“你已经有很久没有施展对我和蓝染有效的五感操控了,如果再这么僵持下去,结果可是不好说呢。”
听着这句颠倒黑白的台词,京乐春水忍不住想笑。
明明是你操控了一切,现在却把这口黑锅扣得如此严丝合缝。
“啧,是啊,结果确实不好说。”
京乐春水笑了笑,眼神玩味,“但很遗憾,罗斯队长。今天的我,看来并没有那么容易死在这里。”
他知道眼前的罗斯大概率是真的。
但他仍旧放下了手中的刀,完全没有了攻击的欲望。
那副摆烂的姿态仿佛在说。
我就站在这里不走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
然而。
作为编剧,罗斯显然早就为这位不听话的演员,准备好了专车。
有些事情早已注定,演员们的想法,至始至终都不重要。
就在京乐春水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
嘶啦!!!
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撕裂了。
不是云层散开,而是空间的壁垒被从外部强行扯开。
嗡!嗡!
两道深邃如墨,巨大无比的黑腔裂缝在苍穹之上张开,宛如怪物的巨口。
从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深处,传来了无数基利安那空洞而压抑的咆哮声。
紧接着。
两道金黄色的光柱,如同神罚,又如同接引的神光,笔直地从黑腔深处垂落,精准无误地罩在了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的身上。
光柱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被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