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玄鉴仙族 > 第1473章 故魏

第1473章 故魏

    见了这真人面上的悲色,谛琰的神色在昏昏的夕阳之下也不再平静如水,可面对郭南杌此刻有些无礼的询问,他的语气很坦然:

    “是。”

    一字而已。

    这一字,却把所有过往串联起来了,从他被亲手带出那贫瘠的外海,到成神通后马上被引荐给李曦明,乃至于当年在海外和湖上来回的奔波,甚至是前去西海的助力…

    ‘我成就紫府后,是靠了这些才有了大阵和自己得来的第一份紫府资粮,这一切早有征兆,若非我激流勇退,我早早该到魏王麾下去的。’

    郭南杌沉默。

    ‘是,现下一想,如何不是呢?若非如此,我郭南杌不过是那小小外海的一介下修,曲巳既不缺天才,也不缺资粮,我又有什么资格…值得这位大真人亲自接来南泊水乡呢?’

    谛琰见了他沉默,并不意外,道:

    “明阳六姓,我本惦念在心,当年在海外寻得了你,悉心培养,本就是为了今日,一晃眼,明阳已经昭著,你的宗族也站稳了脚跟…”

    “我想,也是时候了。”

    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区别,投入明阳麾下,不是多坏的事情,等到大势过去,这些真人终究哪里来回哪里去,不至于统统被清算…

    可六王不同。

    ‘白麒麟证罢,同为六王之意向,活下来的可能…太低太低了…’

    谛琰轻声道:

    “你恨我也好,怨谁也罢,郭氏,我会看护着。”

    郭南杌苍白的面色微微回暖,这真人终究是稳住了心绪,脸上流出一点自嘲的笑容,道:

    “晚辈岂敢有怨心?哪怕大人并未无故领我修行,却也是泼天之恩,若非如此,晚辈早就死在了外海的岛屿之上,岂能有今日…”

    他道:

    “晚辈亦知道,不是大人推我入的明阳局,却是大人助我成的紫府,我能安稳修行至今,立下这样的家业,至今还没有被大势推着到明阳麾下去,正是有大人的庇护。”

    谛琰不语,郭南杌却很坦然了,他笑道:

    “兴许也是一机缘…只是晚辈白白躲了这么多年,却没有想到…这终究是躲不掉的事。”

    眼前的大真人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道:

    “我会派人去郭氏收徒,曲巳道统…不会亏待他们。”

    郭南杌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要问什么,可他终究没有开口,抬起手来,饮下了桌上的那一碗茶,对着这毕生最大的恩人行了一礼,恭声道:

    “多谢大人!”

    他轻声道:

    “今后…晚辈再不能奉命尊前,护卫道统,还请大人——珍重。”

    谛琰静静地看着他,终于挪开了视线,看着自己当年亲手从外海带回来、悉心教导的孩子,终于显露出一点黯然。

    这一点黯然快得像是幻觉,从那一双乌金色的眼睛中消散,这大真人在夕阳中站起身来,对着前方稍行一礼,道:

    “见过王上。”

    郭南杌恍然而惊,匆匆的转过身来,看到了站在山顶不远处的墨袍青年,威势极重,身后还跟了一位少年。

    那一张英武的脸庞在夕阳下显得光彩熠熠,不曾着甲,那飘柔的墨袍却反而衬着他极为精悍,点了点头,金灿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郭南杌说不清口中是酸还是苦,转过身来,郑重拜下,恭声道:

    “庸钦王之后郭南杌,拜见大王!”

    这一声在天地之中响彻,让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李周巍上前一步,一手将他扶起,轻声道:

    “不必多礼。”

    他匆匆起身,退到侧面去了,谛琰则微微侧脸,笑道:

    “司徒霍!”

    这三个字叫的那少年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来,一路以来的沉思与阴霾一时掩盖下去,道:

    “原来是谛琰真人!”

    谛琰似乎认得他,笑道:

    “你这老东西,有了这样的福分,还在这里忧心忡忡,你续的那些许寿命,是能求金还是能成道?死也就死了,对你来说,多活几十年,少活几十年…有甚区别?”

    “好好效力魏王,一时成了,你也能攀附个神丹坐一坐!”

    司徒霍的面色变化不定,一时间找不到理由,也没有立场去反驳他,谛琰这才收了笑容,淡淡道:

    “没有魏王,谁给你魔胎续命!”

    司徒霍沉默不语,只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呆着魏王身后,李周巍偏了偏头,道:

    “你们先退下罢。”

    司徒霍与郭南杌一同应了是,退到台下去了,谛琰笑道:

    “老贼仍不死心!”

    李周巍并不在意,随口道:

    “方才归附而已,自以为有些份量,等他到了海内,斗上那一两次,他便死心了,到时才趁手。”

    他转而道:

    “南疆的事情,还要谢过老真人。”

    谛琰摇头,道:

    “这也是曲巳道统的事情,王上不必挂心,郭南杌我已带到,这司徒霍是金一的一番心意,那家道统比我考虑的周全的多,我势单力薄,也只能培养出一二个紫府初期…”

    “真人言重了。”

    李周巍顿了顿,道:

    “真人通晓明阳之仪,既然捉来了司徒霍,我却有一疑要问这真人。”

    他面色多了几分疑虑,静静地道:

    “我明白金一道统培养司徒家、乃至于放任司徒霍,都是在为了明阳做准备,他们布局一向长久不显,只是有一点…”

    李周巍道:

    “金一既然如此小心,也要顾及我的气象,我看,必然不会真的在他的魔躯里留什么手段控制他,既然如此,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炼这么一枚魔胎,只是为了给司徒霍添一添寿么?”

    他转动眸子,道:

    “未免太过复杂。”

    谛琰赞了一声,道:

    “当然不止!”

    他正色道:

    “收夷王为王驾车、执刀,却是杀伐第一的人物,因为杀业太重,并无子嗣,本身则更为特殊,其父…其实是李氏血脉,乃是王父之子。”

    李周巍皱眉,道:

    “李?!”

    “正是!”

    谛琰低声道:

    “却要分清,帝王还未统一北方时,乃是关中一小王,那时魏祚已经绵延多年,只能称王,那时的史书之中,出现的最多的就是三个称号,【王】、【王父】、【王公】。”

    “这【王】,自然是指历代的魏王,后来李氏出了一位神丹修士,皇室便称他为【王父】,号为蟠阳侍神,庇护李氏,起初也叫【王父衍】。”

    “这位修成不久,魏帝诞世,那时明阳一道向来是子成而后父死,偏偏魏帝不同,成神通之后仍然赡养父亲,这就又多了一个王父,皇室只好把那位神丹修士抬高一倍,尊为王公,从这一时刻开始,改叫做【王公衍】。”

    “而收夷王,是王父之子,王父让权以后在封地安度晚年,又得了他,恐惧被明阳照杀,也找了个将军来养,姓了司徒,因而也更有明阳之仪。”

    李周巍思虑道:

    “也就是说,这收夷王,本是魏李的王子,魏帝的兄弟…”

    谛琰点头,道:

    “故而无后。”

    他把这前缘铺垫了,这才道:

    “魔胎之法,是需要母亲孕育的,金一选的这个母亲,乃是魏帝转世之身交合过的,听说也是你湖上出来的,叫费清菲。”

    李周巍皱眉点头,道:

    “原来是借这一份意象。”

    谛琰道:

    “不错,你是白麒麟,如今是魏帝的长子,如果真的要找一个收夷王,是绝不可能找到第二个明阳之子的,却能找得到明阳宠幸过的女子,就是要用这魔胎最合适,我推算着,他们早就有这个心思了。”

    李周巍思虑再三,他的道行高,一瞬间就理解了其中关窍,轻声道:

    “金一倒是仔细。”

    谛琰冷笑道:

    “他们好歹也是希望你证的光明正大,至少在眼下,和我们算是同一头的人,自己人安排的,难免会心细些——一如上官氏,本是通玄一道的人下去攀附,不也弄了一个敌国来降?”

    他道:

    “至于郭氏,当年的庸钦王是诸侯归附,子弟众多,我自然是安排好了,如今南杌独据一方,头顶上无主,一时来投,也算是诸侯来附。”

    “至于其他三王,要么在别人手里,实在是操弄不得,要么没什么特殊的,也不必大动干戈,只赶到你麾下就算了事。”

    李周巍听得冷笑起来,道:

    “真是好多的心思,我倒是好奇——这样折腾来去能有几分用处?”

    谛琰沉吟一瞬,道:

    “求金一事,无论有多好的天资,总是要先求果位关注,这才有凝练五道神通,煅出金性的道理,至于果位关注过来以后,要如何证出自己的东西,或者是以示功绩超越前人,那都是后话。”

    他似乎对这些东西也不是很在乎,隐约间有几分不屑之情了,道:

    “这些不过是博来果位目光的手段,也就是常说的气象,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真要说起来,以前这一类的法门通通是被看作通玄一道…通径通径,别人走过的地方才有路,通玄的这个通,起初还能是自尊即贵,后来…倒是成了走前人走过的路。”

    “而我等修行,一身神通的根本在身,这点倒是青玄修士看得清楚。”

    李周巍对这些东西其实并不陌生,但是听他将求道分为两段,把前人之道和自己的道分离开来,倒也有些赞许,点了点头,这才把话题转回来,随口道:

    “金一都折腾好了,就不必多虑了,我倒是要问一问…魏朝之事。”

    他皱眉道:

    “我听过那位王公,听说只收了一个弟子,还是龙亢氏,既然是魏朝的神丹,如何会陨落?”

    李周巍转动瞳孔,道:

    “再者,既然说有神丹,那…那位仙明阳也是在世的…”

    谛琰颔首,低声道:

    “古魏国之事,属下略有耳闻,当年大周分封诸国,雷宫已倒,以『上仪』、『真炁』诸道治世,神道虽然已经不能比最昌盛之时,依旧侍神众多,大周通常以祭祀安抚为主,甚至大部分也是大周的人…”

    “而蟠阳侍神为何被除去,根据先辈所说,本质上并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魏国的势力已经极大了。”

    他道:

    “那时各国有各国的道统,也有侍神与真君,魏国算是极古老的,乃是枢阳血肉所化,夏时被视作是西边的蛮夷,见证了大夏的陨灭,这才入了大周的邦国,本身就和那位仙明阳息息相关…”

    “大周设了三国入关陇,钳制魏国,却被历代魏王的手段蚕食分化,最后统统归为国土,就连封在此地用来督看三国的庸王也并入了魏,大周已难制齐鲁,屡屡为楚地所犯,更不欲后又站出个魏来…这才会找了借口打杀了侍神。”

    “那位仙明阳,则极为神秘,常年在太行山修行,也从头到尾没有出手,甚至到魏朝建立之时,创立了仙府,就渐渐的消失于人间…”

    李周巍皱眉道:

    “消失了?仅此而已?堂堂一位上古成道的神君,哪怕得的不是果位,也没有太多的神职,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就这样消失了?”

    谛琰沉默许久,道:

    “至少记载是这样的,当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就不能为我这个离开故土、失落海外的尹氏所知了…只是有一点…据说,那位神君,和青玄的修士来往密切。”

    李周巍暗暗记下了,低声道:

    “既然如此,当年被明阳所杀的厥阴真君,真人可了解?”

    李周巍已经注意此事很多年了,这位魏帝名震天下,人人都知道他坏了厥阴,大壮明阳,可他好歹也在北方三进三出,竟然收集不到半点当年那位真君的消息!

    终于,谛琰点头道:

    “那位真君…也是太行山的修士,应该称祂为玄君,听闻乃是青玄一道的修士,玄名早已经被泯灭,我等更不得而知,只知一个道号。”

    “青玄?”

    李周巍抬了眉,心中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释然,似乎是诸多疑惑统统被解决了,流露出几分沉郁之色。

    谛琰则叹了口气,轻声道:

    “【执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