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个信息时代，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台上台下。
有好几位领导的手机都响了，是手下的人在发信息通报情况。
市里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政府大楼的门口却聚集了上百位群众。这可不是小事。怕就怕群众闹事，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会场上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一会儿功夫。
会场上最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知道，楼下来了一百多号村民，要给罗志伟送锦旗。
坐在主席台上的郭炳华，脸部肌肉都已经气得僵硬，暗咬牙根的原因。
他冷冷地盯着台下的罗志伟，突然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发出了怒不可遏的质问声：“罗志伟！外面那些村民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罗志伟也是前一秒才知道外面的情况。
这个消息，是公安局办公室的刘主任发到他手机上，说会场外面来了一大批村民，要给他锦旗。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罗志伟也是一头雾水。
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感动了哪位大神，在自己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居然给自己送来了一波惊喜。
但罗志伟很快就稳住了情绪。
不卑不亢地迎着郭炳华那死神般的质疑目光：“郭书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安排。”
“还在这跟我演戏！”
对于罗志伟说的话，现在郭炳华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政府大楼门口，黑压压地聚集着上百人，有人举着锦旗，有人喊口号，有人拉着横幅！
横幅上写着——人民好警察，百姓贴心人！
锦旗上，抬头位置写着“赠吴州市公安局罗志伟局长”。而且不止一面锦旗，总共有十几面！
有的写“大公无私”、有的写“无私奉献”、有的写“最美公仆”。
各种赞誉之词，把罗志伟的公仆形象塑造得既光辉又伟岸，就差没有给罗志伟树碑立传。
在郭炳华看来，这就是罗志伟为了对抗组织，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郭炳华怒辩：“罗志伟，你这戏演过头了！那些村民早不送晚不送，偏偏选在今天给你送锦旗！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罗志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位，背脊挺得笔直：“刚才我已经说了，不是我安排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叫人去调查，我罗志伟行得正坐得端。”
“……！！！”
郭炳华盯着罗志伟看了好一阵。
他想从罗志伟的表情反应中，捕捉罗志伟心虚的一面。可恨啊，罗志伟一脸坦然之色，还真就是一副行得正坐得端的直男姿态。
如果不是罗志伟自导自演，那这是谁安排的？
郭炳华扭头看了一眼林东凡，只见林东凡端得是一脸遗憾之色，好像也在为突发事故发愁，看不出什么端倪。
难道不是他在从中作梗？
郭炳华越想越迷糊。
想不明白的事，他也懒得再想，当务之急，得先稳住大局！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那些村民破坏了大会节奏。
郭炳华当即吩咐秘书：“立刻叫人去维护秩序，驱散楼下的群众！这里是市委办公大楼，不是菜市场！在这拉横幅喊口号，像什么话！”
驱散群众？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细心的人已经注意到，郭炳华的措词是驱散，不是疏散！这意味着，如果下的群众不离场，可以采取强制驱离手段。
“慢着。”
就在秘书准备去执行命令时，林东凡突然出声喝止。
顷刻间。
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林东凡，这位沉默的大佬，终于开腔了，看样子是不赞成郭炳华的做法。
郭炳华脸色微沉：“林市长，你有什么看法？”
“郭书记，老百姓是来送锦旗，又不是来闹事，这也是一片好意。如果强行驱散他们，这件事情若是传出了去，恐怕影响不好。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吴州的干部不欢迎老百姓的表扬，这不利于团结。”林东凡道。
台上，祁厅长点头附和：“林市长说得有道理。”
郭炳华却怒从心起。
心想：
你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
你担心怕驱散他们会造成不良影响，难道让他们打我这个书记的脸，就不会造成不好的政治影响？！
郭炳华忍怒发问：“林市长，那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继续在门口闹？”
“闹？郭书记言重了。”
林东凡淡然一笑：“群众又没有冲击大会现场，他们只是在大楼门口，表达对某位干部的感谢，并没有影响办公秩序。”
“……！！！”
郭炳华气得暗咬牙根。
忍无可忍地强调：“市委刚宣布免去罗志伟的一切职务，大会还没散场，上百号群众就聚焦在大楼门口给罗志伟送锦旗！这是什么性质？他们虽然没有冲击会场，但他们这种做法无异于打市委的脸！这是一种变相的抗议！”
“我认为，我们要允许有不同的声音存在。”
林东凡瞧瞧在座的各位干部。
又继续讲：“老百姓自发性给罗志伟送锦旗，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干部在老百姓心里，还是有口碑的。”
闻言，郭炳华火冒三丈：“照你这意思，我们这些人，难道要排着队出去跟群众道歉，说我们有眼无珠冤枉了一个好干部？！”
“郭书记，你先消消气。”
林东凡不急不躁地讲：“之前，市委之所以对罗志伟同志做出先免职、再提前退休的决定，主要原因是调查不周，忽略了罗志伟同志在群众心里的口碑。本着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用人原则，我建议对有关人事决议做出调整。”
“那你想怎么调整？”郭炳华难掩怒色。
林东凡直言不讳：“我建议，免职照旧，罗志伟同志确实不适合再担任公安局局长职务。但提前退休一事，可以再议，不妨把他安排到政协担任副职。这样一来，既可以确保公安系统的人事调整照样进行，也顺应了民心。”
“……！！！”
听到这里，郭炳华只感觉两个字——恶心！
心底怒潮暗涌：
马勒戈壁！
现在全市的领导干部都知道，我郭炳华要把罗志伟拿下！我他妈费尽周章才召开今天这个全市领导干部大会！
现在你轻飘飘地来一句，不妨把罗志伟安排到政协担任副职！
正处级调到副厅级的岗位！
这叫处理罗志伟？
恶人我已经做了，之前你也点过头，你同意我的方案！现在就差这临门一脚，你却掉头当起了烂好人！
你他妈把老子当猴耍是吧？
……
郭炳华越想越怒，整个感觉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憋得浑身难受！想一口唾沫啐林东凡脸上，又提不起这个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