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办案点。
三楼的一间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四十。
孙永文和几个年轻干部围坐在会议桌旁,桌上堆满了从碧波潭钓场调取的材料——消费记录本、挂账单、甚至还有几本破旧的点菜本。
“孙主任,这是2019年至今的所有记录。”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递过来一份汇总表:“苏庆余在碧波潭的挂账消费,总共四十七笔,累计金额三十八万六千四百元。”
孙永文接过表格,快速扫视:“时间、金额,和杨晓菊提供的那些纸条对得上吗?”
“基本都对得上。”另一人回答:“3月18日8320元,4月23日5140元……纸条上写的数字,和实际消费误差不超过一百块。”
孙永文点点头,又问:“袁本忠本人有没有直接消费的记录?”
“没有。”年轻干部摇头:“所有涉及袁本忠的消费,都是记在苏庆余账上。钓场老板陈国富,就是跳河的那位。他在每个相关记录后面都做了备注,比如‘袁局带朋友来’、‘袁局要了两瓶茅台’之类的。”
“这些备注,能作为证据吗?”有人问。
“单独看不行。”孙永文道:“但结合其他证据,就能形成证据链。”
孙永文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材料,又问:“技术科那边进展怎么样?陈国富手机里的数据恢复了吗?”
“恢复了部分。”一个技术干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U盘:“录音文件完整恢复,另外还恢复了七段短视频,其中三段涉及袁本忠。”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技术干部把U盘插入电脑,投影幕布上开始播放第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是用手机偷拍的。角度是从包厢门缝往里拍,能看见袁本忠坐在麻将桌旁,面前堆着一摞现金。
旁边边几个人正在给他递钱,嘴里说着:
“袁局手气真好!”
“下次还得请袁局多关照啊……”
视频只有二十三秒,但画面清晰,声音清楚。
第二段视频,是在钓场池塘边。
袁本忠指着跪在地上的陈老板骂:“给脸不要的玩意儿!你这破塘子早该封了!”
第三段视频最短,只有八秒。
是袁本忠上车前,苏庆余把一个牛皮纸袋塞进他车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些视频,加上消费记录,加上杨晓菊的证词,再加上陈老板手机里的录音材料,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
孙永文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史书记,证据差不多了。您看什么时候……”
“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史连堂的声音很沉稳。
十五分钟后。
史连堂推门进来。
他扫了一眼投影幕布上定格的画面——袁本忠那张嚣张的脸。
然后又看向孙永文:“林市长知道了吗?”
“按您指示,已经向林市长做了汇报。”孙永文道:“林市长指示,证据确凿就按程序办。”
史连堂点点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良久。
他转过身吩咐:“明天上午,开个案情分析会。请公安的同志也参加,陈国富被殴打致死这条线,要并案侦查。”
孙永文回道:“是。”
“另外……”史连堂补充道:“对苏庆余和绿野园林的初查,可以启动了。但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史连堂看了看表,晚上十点半。
他想起林东凡下午在会上说的那句话:“领导干部要带头,管好自己,管好家人,管好身边人。”
袁本忠管好了吗?
显然没有。
不但没有,还变本加厉。
史连堂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消费记录汇总表,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条记录是两周前:袁本忠带“朋友”来钓场,消费一万二千元,记苏庆余账。备注写着:“袁局心情好,钓了条大鱼。”
史连堂冷笑一声。
是啊,钓了条“好大的鱼”。
可惜袁本忠不知道,他自己也成了一条“鱼”,一条正在往网里钻的鱼。
“今晚大家辛苦了。”史连堂对会议室里的干部们说:“材料整理好,明天上午八点半,准时开会。”
他拿起公文包,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还亮着灯的会议室。灯光下,几个年轻干部还在埋头整理材料,神情专注。
史连堂忽然觉得,吴州的夜晚,好像比以往亮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有些一直藏在黑暗里的东西,终于要见光了!说到底,是林市长的铁腕手段点燃了这道光。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明天会是个有意思的日子。
而此刻的袁本忠,正躺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左边搂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大学生模特,右边也搂着一个……
坚持不到三分钟就躺平了,累得气喘吁吁。
……
酒店楼下。
杨青强行推着林东凡往酒店大门走,一路催着:“又不是带你来开房,你纠结个毛线。走,兄弟我带你玩点刺激的。”
“我心脏不好,要刺激你自己刺激,你别刺激我。”
林东凡反手推了杨青一把,坚决不踏进酒店半步。这令杨青很不适应,在杨青的记忆里,装逼凡向来都跟“圣人”没半毛线关系。
杨青邪邪一笑:“怕傻白甜罚你跪榴莲?”
“开什么玩笑,老子这叫自律,这叫洁身自好,以身作则。”林东凡端得是理直气壮,一派正气。
杨青点上一根烟,慢条斯理地鄙视道:“你他妈突然上岸,老子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今晚我真不是带你来这安慰失足妇女。”
“那你来这干嘛?”林东凡将信将疑地望着杨青。
杨青不假思索地回道:“报仇。那年我老婆难产大出血,血站告急,是碧波潭的那个陈老板献的血。现在老陈死了,我不能坐视不理。姓袁的那狗东西,现在就在楼上打扑克。我想在纪委出手之前,亲手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