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大臣惊呆了。
“等等,等等……”
曹霓玛嘴唇颤抖,想用眼神去询问崔逖,又不敢看对方,只能求助地望向孔阁老: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孔阁老能回应他的,也不过是阴沉的表情。
而林妩,冷笑一声。
“诸位大人,你们还不明白吗?”
“靖王被捕那日,本宫与崔大人探讨案情时,无意中发现扶桑树可能藏有迷情药。本宫正欲前往查个究竟,却突发高热,病了两日两夜。”
“于是,崔大人抢在本宫前头,挖了那扶桑树,拿走埋藏其下的东西,换上了太后那味催生催情的猛药。”
众臣闻言,面面相觑。曹霓玛面色青白,率先发问:
“没,没道理啊。崔大人为何要这么做,为了栽赃太后?可太后本就用这催情药,用不着栽赃吧,崔大人何必多此一举……”
“当然不是为了栽赃。”林妩面色冷静:“他将扶桑树底下的普通催情药,换成太后专用的特效药,便能将调查的注意力,转移到太后身上。”
“从而,掩盖一个秘密。”
一个秘密?
“哎呀,殿下,你就别打哑谜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曹霓祃就差抓头发发狂了。
“什么香囊,什么袖子,什么药材,什么发热?崔大人能有什么秘密?”
“还有公主殿下,你挖些猫儿尸体,又调查帝王存血,还把太后的猫抱到议事殿来,究竟何意味?”
“且用狸猫充作皇嗣啼哭,哗众取宠,有失体统,是何用意……”
“曹大人。”林妩骤然打断他的话:“答案,你不是知道了吗?”
“你已经,自己说出来了。”
“哈?”曹霓祃懵了:“我知道什么?我说什么了?”
“我不过问殿下为何东拉西扯这一大堆,还用狸猫充作皇嗣……”
声音戛然而止。
不单曹霓祃,几乎是在场所有人,俱被那个惊世骇俗的想法给吓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面上露出恐惧之色。
“不,不可能吧?”曹霓祃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殿下,你的意思是……”
林妩不疾不徐,沉静道:
“本宫一直想不通,费琰为何要杀死云妃?若只是想逼迫她写下遗书,将迷情药这一线索指向太后,大可不必如此。她一定是,掌握了什么大秘密。”
“直到今晨,太后对本宫提起,雪团三年前也曾在冷宫隔壁的听水轩发病,还怀了身子,本宫才惊觉,那个重大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云妃家世地位,为人娇憨,近年来又备受冷落,她唯一能接触到的重大事情,不过一桩而已。”
林妩冷冷地笑了,眼神倏地凌厉起来:
“诸位怪本宫用狸猫充当皇嗣,岂知真正的皇嗣,又是何物?”
“崔大人大费周章,宁愿用药病倒本宫,也要藏起来的秘密,就是——”
“狸猫,作太子。”
“皇嗣自始至终,不曾存在!”
那死去的宫女,虽然供词真假参半,但她经常喂猫却是不假。只不过,并非因为爱猫,而是她需要猫。
她需要很多很多的猫,一个接一个发情,一年四季都在嚎叫的猫。
只因,猫儿发春的嚎叫,听起来如同孩童啼哭一般。
所以那颗扶桑树,才在三年前开了四季的花,底下埋着的催情药,源源不断地诱使猫儿前来,又被宫女抓去冷宫,制造皇嗣啼哭的假象,迷惑于人。而因药量致死的猫儿们,最终被埋在冷殿后头的空地,现在才被大内侍卫挖出来了。
好巧不巧,三年前雪团暂住听水轩里,毗邻冷宫,不免受了些药的影响,也跟着发起情来,还同那些野猫交合,坏了身子,惹得太后大怒。只是那时候,大家皆以为,雪团是得了疯病。
无独有偶,三年后,雪团又再次“犯病”,因为老太妃游说太后带它到听水轩同游,然后用催情药诱使它发情,好撞破假意祭祀的云妃。
“云妃按计划逃进冷宫,闯进殿中,状似被冒出来的孩童吓到。之后,太后与老太妃要一同进殿查看,可太后却摔了一跤,只有太妃一人进了殿。”
“故而,自始至终只有太妃与云妃二人,究竟有没有皇嗣,只凭她们的说辞。”
“所谓皇嗣,从头到尾,不过是给宋党和本宫,设下的圈套罢了。”
林妩目光灼灼:
“太妃是世家的人,自然性命无忧。可云妃呢?”
“她没有背景,又无更多利用价值,还身怀这样的大秘密,只能被灭口了。”
这一番逆天言论,令群臣大骇。
曹霓祃人都呆滞了,只一味摇头:
“不对,不对!当时殿中明明有残留的血迹呀,游太医还用来跟今圣的存血比对,确实是血缘关系……”
“没错,是血缘关系。”林妩笑笑:“但不是今圣与皇嗣的,而是,先帝与今圣的。”
“御药房那被掉包的帝王存血,便是用在了这里。”
“不对,不对呀!”曹霓祃的头却摇得愈发疯狂,难以置信:“若是存血,游太医能看不出来吗?可他并没有……”
林妩却道:
“曹大人,你站位还是不够高。要不,你问问孔阁老?”
曹霓祃:……
孔阁老:……
哦,原来游鸿生也在为世家谋事,是老夫自取其辱了,不配知道这些内幕。曹霓祃麻木地想。
“或者,直接问崔大人更好。”
她微抬下巴,面对明明比自己高大的崔逖,却仍然姿态倨傲,宛如上位者:
“天子近臣,世家人杰,第一才子,权臣之首,完美的……摄政王人选?”
“或许吧。”
“崔逖,你确实工于心计,权谋过人。早在三年前,你便发现太后和宋妃对皇帝使用迷情药,顺藤摸瓜又发现了李文轩。于是,一场跨时三年,针对太后,针对宋党的阴谋,悄然埋下伏笔。”
“三年之后的今日,你借本宫的手,挥下阴谋的屠刀,铲除太后这条宋党的巨擘,然后又要将本宫一脚踢开,自己走上前台,当上摄政王,独揽大权。”
“可惜棋差一招,你也涉嫌皇嗣造假,同样担不得这摄政王的位子。”
“只有本宫,是唯一有资格当选的人!”
而崔逖。
“是吗?”他勾起嘴角来,漫不经心里还带点怜悯:“可是殿下,你好像……”
大殿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忘了一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