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穆宽大的市委常委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一众市委常委早已正襟危坐。
当顾书记和种副部长走进会议室时，全场静声，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门口。
两大核心人物并肩走入会议室的刹那，全场气氛瞬间凝重到极致。
在座各位常委纷纷挺直腰背，坐姿愈发端正，原本松弛的神情尽数收敛。
有人目光平视前方，神色严肃凝重，不露半点心绪；
有人微微颔首，眼神恭敬克制。
林宇发现，这位赵老爷子的女婿在江州市确实有威信。
他还未入座，全场无人随意张望，更无人交头接耳，偌大的会议室只剩沉稳的脚步声。
二人坐稳的一刹那，全场所有常委下意识再次调整坐姿，腰背绷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
顾书记坐下后，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常委，不怒自威，简单一眼扫视，便让场内氛围愈发紧绷。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市委常委会议，首先，热烈欢迎上级组织部领导专程莅临江州，指导我市领导班子调整有关工作。”
众人目光全都转向种玉能。
“下面，有请种副部长宣布任免决定，并作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说完，在顾书记带头下，常委们纷纷鼓掌，热烈的掌声缓缓漫开。
种副部长微微颔首示意，压了压手示意安静，随即正身开口，语调严肃、官方、字正腔圆：“各位常委、同志们，按照上级统一安排，受中组织部委托，今天来到江州，宣布关于江州市政府主要领导职务调整的决定。”
说完，种玉能停顿片刻，照着文件宣读林宇的任命。
任命宣读的时候，林宇的目光并未落在种副部长身上，反而悄然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位常委。
这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在这宣读任命的敏感时刻，最容易窥见众人卸下伪装的真实心绪。
冯乔山离得最近，林宇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与嫉妒。
其他几位常委亦是神态各异：政法委书记眉头微蹙，纪委书记神色凝重；组织部长晁军神色坦然，还有像李青这样的目光放空，兀自出神。
短短一瞬的神情百态，已然暴露一切。
江州常委班子看似同坐一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种玉能发言后，最后做了总结：“这次人事调整，是上级从全局出发、结合江州市工作实际、统筹班子建设全局，通盘考虑、慎重研究作出的重要决策……”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过后，会议室里骤然响起一片低沉规整，恰到好处的掌声。
林宇知道，该轮到自己表态了，身体微微前倾，态度谦和诚恳，语气稳重克制：
“感谢组织上的信任与培养，感谢市委、全市各级干部的接纳与支持，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组织上的任免决定。”
定完调子，林宇目光看向每一人，发表任职讲话：“走上新的工作岗位，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今后工作中我将努力做到以下几点……”
等林宇讲完，顾书记没有停顿，马上为本场会议收官：
“刚才林宇同志作了重要讲话，站位高远、要求明确，全市上下要认真学习、坚决落实，希望班子全体成员，讲政治、顾大局、重团结，全力支持新任市长开展政府工作，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下面，我宣布，本次会议相关议程到此结束。”
顾书记话音落下，种副部长率先站起身，虽然他级别不是最高的，但代表的是组织，行动优先。
顾书记紧随起身，主动上前半步，态度谦和，陪同种副部长出门。
作为本次任免核心当事人，林宇也紧随其后，规规矩矩跟在侧后方，全程配合。
会议室其他常委则原地不动、集体目送三位领导离场。
-到了电梯口，种副部长示意不必送了，与顾书记和林宇握手道别。
两人目送送对方进电梯，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宇意识到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按照惯例，全市二把手刚落地，必定要和一把手单独谈一次。
这不是聊家常，而是定调子、划边界、定分工、立规矩。
区别只在于，谈话方式有很多种。
比如温和拉拢式谈话！
还有冷淡疏离式谈话！
最后一种则是敲打立威式谈话。
顾书记目送电梯下行，脸色平淡，没有多余表情。
林宇一直跟在身后半步，姿态恭敬，全程沉默等候。
身边秘书、办公厅工作人员全部自觉退后、散开，清开走廊，不留旁人。
顾书记脚步没停，淡淡开口：“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林宇明白，现在已经可以排除了第一种方式了。
果然，进了市委办公室，对方也没有让座的热情动作。
而是他自己到办公桌后坐下，动作慵懒又强势，居高临下。
随后顾书记只抬手随便指了指桌前一把普通待客椅，没有泡茶、没有问候、没有任何待客礼数。
顾书记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漠，语气不冷不热：
“上级的任命，大家都清楚了，你到江州来工作，是组织的安排，市委班子会按要求做好配合，我简单说几点。”
“第一，江州体量大、任务重、敏感事项多，凡事稳重为先，少冒进，多调研。
第二，分工要拎得清，市委管全局、管决策、管干部队伍，政府抓落实、抓经济、抓民生保障、抓城市运行。
该你管的大胆干，不该你碰的、超出分工边界的，不要轻易伸手。
第三，重大决策、重大项目、重要人事相关事项，严格执行请示报告制度，提前通气、集体研判。
班子讲究团结，但团结不是无原则迁就，规矩和程序永远在前。
后续政府这边的工作，按既定节奏推进就行。
有常规工作正常对接，重大问题，再来找我汇报。”
林宇静静望着对方刻意强装的从容，神情淡定。
全程没有欢迎词、没有鼓励、没有交心话，更没有‘以后我们搭班子好好干’这种常规谈话。
若换作二十多岁的林宇，此刻早就亮肌肉了，赵老爷子送给他的‘杀手锏’，本就是为这种情形准备的。
但是此刻，林宇很配合：“书记放心，我一定坚决服从市委领导，守好规矩，抓好落实份内工作。”
谈话时间很短，十来分钟草草结束，顾书记全程要么看文件、要么目视窗外。
似乎就是要用这种冷漠态度让林宇看明白，才是真正的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