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宜祈福、祭祀、嫁娶。
这一日清晨,吉雪城的百姓们醒的很早,他们前几天都听说了密拓寺要举行法会的事,这可是难得的大典,城内百姓们都准备着前去寺里祈福。
很可惜的是,在他们走到密拓寺正门大街的街口时,发现宽阔的大路早已被封死。
一大早,宿卫红宫的汗王亲卫接到命令,提前到密拓寺周围封锁街道,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寺庙,提前清场。
无奈,乌乌泱泱的朝圣者们只好挤在亲卫的封锁线之外,远远地望着。
玛吉阿米的身影同样在其中。
“不让进……”
她轻皱秀眉,但眼神并未有太过忧虑,殿下的计划里猜到了这一点,因此他们三人昨日便到街内去了,此时应藏身在寺庙附近的一座建筑中。
“姑娘。”
玛吉阿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她转过头,看见了一个腰间挂着刀的汉子,正是汗王秘卫东栾,负责保护她安全的人。
“你……”
玛吉阿米捂着小嘴,有些惊讶。
东栾低声道:
“王后安排了,姑娘若想进寺,可让我带你一起去,但在寺中不能乱跑,一定要时刻跟在我身旁。”
“好!”
玛吉阿米用力点了点头。
“跟我来。”
东栾向她招了招手,两人走进了一个小巷中。
巷内自然也有士兵警戒,东栾大摇大摆地向他们出示了令牌,士卒们不敢多问,摆手放行。
玛吉阿米心想着,汗王和王后待自己还真不错,这也能走后门。
严格说来,自己和这东栾还是同行,只不过自己的段位与级别都比他高了不少。
两人在巷中七拐八拐,不断在巷子小道里穿梭着,让玛吉阿米都有些失了方向。
然后,一道小门出现在她面前,有两个身披黑衣的男子站在门前,手按刀柄,谨慎地打量着玛吉阿米。
东栾上前出示令牌后,又对他们低声说了些什么。
不过五息时间,那两个男子脸上同时露出震惊之色,目光中的愕然完全无法隐藏,惊奇地偷偷瞥着那秀丽少女,同时脚步后撤,连忙让开了道路。
东栾这还不算完,又把其中一人身上的黑袍扒了下来,给玛吉阿米套上,让她带上了帽子,整个人隐藏在阴影中。
随后,他大摇大摆地带着少女走进。
“这是寺里的一个侧门,稍后我们去广场旁边的廊下站着,可以看到法会举行。
但姑娘千万不要说话,也不要有什么特别的动作,稍后广场上全是高僧和贵人,稍一动作就可能逾矩,只是站着看看就好了。”
东栾提醒道。
“嗯嗯,谢大哥。”
玛吉阿米甜甜地感激道。
东栾咳了两声,道:“都是王后嘱咐的,我是奉命行事。”
两人从侧门走入,向寺内正殿前广场走去。
一路上,玛吉阿米见到了不少来来往往的黄衣僧人,他们神情肃穆,步履匆匆,都在忙碌地安排着接下来的法会。
愈是靠近广场,玛吉阿米越能感受到一股威严肃穆,这似乎是气氛,又似乎是一种冥冥中的威压。
广场上,已有几位红衣高僧到场,他们站在中间,低头吟诵着什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正中间布置了一个高台,那是稍后桑结法王要坐的地方,高台前是供桌,香炉在静静燃烧着。
玛吉阿米来到了回廊下,观察着周遭的一切,猜测着王爷稍后会从哪里入场。
“铛——”
寺里的钟声响起,宛若九天之上的梵音,回荡在恢弘的寺庙中。
此时,庙里已经来了不少吉雪城的贵族与大臣,他们与家眷们与玛吉阿米一同,拥挤在回廊之下。
在这座国寺中,他们任何人都没有特权,或者说,能站在这观礼,就已然是他们的特权了。
“铛——”
又是一声钟响,让众人精神一振,都把目光投向了高大的正殿。
桑结法王自大门中缓缓走出,他的身形仍然如此干瘦,前年冬天重伤之后,他似乎更加苍老了,一举一动都带上了疲态。
霜戎的贵族与大臣们望着老僧,眼神中多了几分忧郁与感慨。
他们都知道,这位老人,时日无多了。
如今的雪原,左王战死,霜戎再无天人,这位一手执掌着佛门的老人,九品破晓巅峰的高僧,就是他们最后为数不多的依仗。
以前,霜戎大臣们都希望这老头赶紧死,让汗王更多地收拢权力,更多地集权,让雪原只有一个声音,力量集中在一处,让霜戎走出雪原。
可这老头没有死,倔强地活到了现在。
有时候,他们都会想,如果当时桑结法王死了,佛门十万佛兵与八大罗汉都归汗王统领,去年的那一仗,还会败吗?
没人知道那个未曾发生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无论如何,谁都不能说桑结法王的不是。
因为,如果当时没有这位老人率十万佛兵过沱澜河抵御宁军,也许汗王与远征的大军早就归为了定北王的俘虏,成为了大宁太元殿上吟颂的功绩。
事到如今,这位老僧看上去就快要死了,他还能再撑几年呢?
五年?
差不多吧。
人们看着这位现在连走路都需拐杖的老人,心中不由生起一抹淡淡的悲哀。
如果连他都死了,雪原的上一个时代,就真的过去了。
在他死之前,佛子能成长起来吗?
蜀军已经围困了丹兰城,骑兵在雪原上长驱直入,在场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有些恍惚。
霜戎的未来,到底在何处?
“哆。”
“哆。”
老僧拄着金锡佛杖,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高台。
他用那双沧桑的眼睛环顾四周,随后轻轻阖目,盘膝而坐。
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唯有僧人们口中吟诵的经文声。
密拓寺的正门大开,百名披甲护卫在门外止步,一顶轿子被放了下来,女仆们俯身掀开帘子,露出了那一抹美丽的面容。
白玛王后在女仆的搀扶下走出了轿子,她身着盛装,珍贵挂饰叮零作响,微微抬着下巴,在众人簇拥下走进寺庙。
今天的主角,终于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