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落地的声音,让屋里的灯再次亮起。
老头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非要咄咄逼人吗!”
说话间,一个东西从里屋扔了出来。
居然是一个老旧的坛子。
坛子落地就碎,接着就是一个黑色的人影钻出,在空中转了一圈,便直朝我扑了过来。
原来是一只被封印的鬼。
我摇头:“雕虫小技。”
手中令旗一挥,那黑色鬼影就被打的哀叫一声,迅速躲回了屋中。
我不迟疑,直接往里屋进。
但当我进去时,才发现里屋的地上,竟然已经点起了数盏油灯!
一开始我没反应过来。
直到发现自己手脚僵硬,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后,我才惊觉。
这居然是一个阵法!
而且这阵法居然将我给束缚住了!
灯阵后方,那个老头坐在一把老旧的椅子上。
依旧冷冷的盯着我。
我急道:“我可是城隍爷手底下的差人,你若敢对我不利,城隍爷不会放过你!”
这台词一说完。
我感觉自己特别像短剧里的反派。
老头阴沉着脸,声音沙哑:
“我不想和你起冲突。
我只想再多活十年而已。
有什么罪过,我到时候自己承担。
你们非得现在收我下去吗?”
我试图挣扎,脱离阵法的束缚,但无形的力量,如同胶水般,将我整个人粘的动弹不得。
我知道不能和他硬来,只能道:
“老头,你有些本事,是个修行人,你不甘心赴死我能理解。
而且,你虽然抗拒勾魂,但并没有动用什么邪术,为自己续命。
就凭这一点,我也是敬佩你的。
既然你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人。
又何必与阴司作对呢?
不如早早下去投胎,下辈子重修就是了。”
老头盯着我看了看,却是摇了摇头,最后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是贪生怕死吗?
我也是懂阴阳命数的,自然知道,该死的时候,就得死。
但我放心不下……”
说话间,他转头看向右后方的位置。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右后方的黑暗处,是一张老式的架子床。
床上的被窝里,隐约还有个人。
就听他道:“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我迟疑道:“她是……?”
老头道:“是我老伴,和我一样,是个苦命人……”
他缓缓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镇上的人都叫老头刘瘸子。
当着他的面儿,要给面子一些,叫他一声‘老先生’,算是尊称了。
他生下来腿脚就有问题,发育也不良,从小就是个驼背。
父母在他不到十二岁时,就相继离世。
他苟延残喘,活到十七岁时,遇到了一个游方的瞎子。
那瞎子是个算命的,到他家里讨口饭吃。
刘瘸子接待了他后,瞎子说为了感谢,要传刘瘸子一门吃饭的手艺。
因为刘瘸子年纪越大,腿和背的毛病就越严重。
以后迟早是不能靠种地活命的。
瞎子在刘瘸子家住了三个多月。
教完刘瘸子一些阴阳命理,小术小法,便继续云游去了。
从此,刘瘸子就成了镇上的‘先生’。
乡下人比较少,客户更少,收费又便宜。
刘瘸子靠这个,根本挣不了多少钱。
但他身体越来越差,也干不了农活。
就只能靠这点本事,赚些小钱苟活。
一直到快四十岁,都是孤家寡人一个。
又一次他去庙会摆摊。
收摊后舍不得坐车,准备走路回家。
在国道上遇见个女疯子,正被几个流氓地痞欺负。
刘瘸子挥舞着拐杖,上前和几个流氓争斗。
虽然被流氓打了一顿,但好歹把人给救了。
他一看女疯子,又脏又臭,长得很丑,一口牙也长的歪七扭八,还流着口水傻笑。
在周围问了一圈,说女疯子是自己游荡到这里的,没有家人。
刘瘸子看了女疯子半天,就牵着她的手回家了。
镇上的人打趣他,说自己都养不活,还养个又傻又丑的疯子。
是不是想女人想的饥不择食了。
刘瘸子不善言辞,也不争辩。
只是默默给女疯子穿衣洗漱,把人收拾的很干净。
他不是想女人想疯了。
他只是太孤独了。
老头竖起三根手指:
“……算起来,我照顾她,已经三十多年了。
都说是我在照顾她。
其实是她在陪我。
没有她,我早就死了,被孤独逼死。
人生在世,妻财子禄寿,不能样样俱全。
我这傻媳妇儿,虽然没过上好日子,但她命长。
她还要活十几年呢。
她也头发花白了,是个老太婆了。
这剩下的十几年,没有我照顾,她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
我听完前因后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这时,外头传来曾可超的声音:
“周宜,你怎么样了!”
她声音警惕而着急。
我提高音量:“没事!再等等。”
我想了想,对老头道:
“没了你,她自然会被送去敬老院。
这是社会给的福利,会有人照顾的。”
老头道:“镇上的敬老院我去看过了,荒凉的很。
有几个老头、老太太,也活的像木偶一样。
我老伴儿,她只是个傻子,但她也需要人陪。
她每天一睁眼,我去哪儿,她就要去哪儿。
她看见我就开心。
如果去敬老院,她肯定不习惯的。
年轻人,你们不要多管闲事了。
我是不会走的。
你是自己出去,还是让我把你收进去?”
那灯阵的中间,有一个类似于铁罐子的东西。
看着平平无奇,却是刘瘸子布置的阵眼所在。
这灯阵很诡异,我从没见过这种阵法。
不过,民间法脉众多。
各有能人异士,独门奇术,也实属正常。
我今晚要是不配合,恐怕接下来,就要被收进这铁罐子里,受灯火灼炼了。
咬咬牙,我道:“我不钩了,谁爱钩谁钩!”
这不是气话。
这活儿我干不成。
上面自然还会派别的,更厉害的人来。
我犯不着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得到我的承诺,老头这才点了点头。
他一挥手,手指掐诀,在空中比划几下。
我瞬间就能动了。
我松了口气,冲他拱了拱手:
“今晚我们撤了,后面还会来别人。老人家,你……多福吧。”
说完,我转身飘出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