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寒风夹着一点雪花灌了进来。
方才睡醒,商叶初还觉得口干舌燥,觉得这屋子太热了。如今一开阳台门,冷风掠到脸上,倒是凉爽了几秒钟。
谢尔盖裹着一身霜雪进了门。他的发顶、肩上、衣领上都盖着薄薄一层雪,像一层随时会滑落的白沙。英挺的眉宇和长长的睫毛上也挂了霜。垂眸时,看起来像两把白色小扇子。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风雪之夜中的旅人。
商叶初关了门,屋中暖意融融,但阳台的门把手还是冰凉凉的。
回身一望,谢尔盖仍站在原地。
阳台没有开灯,比起明亮的屋中,光线稍显昏暗。商叶初扬了扬眉毛:“怎么在这儿站着?去客厅吧。”
谢尔盖点了点头,转身与商叶初一起向客厅走去。
光线由暗渐亮,谢尔盖的面容也愈发清晰。商叶初侧头看去,看见渐渐明亮的光线笼在谢尔盖起伏有致的五官上——阴影,明暗交界,最后是一片光洁明净。
这么一小会儿时间,他身上的雪已经化开了。细小的水珠挂在眉睫上,头发湿漉漉的。
谢尔盖五官轮廓硬朗,平时总显得有些冷硬。如今被打湿了,看起来,竟有一种落了雨的雕塑般的质感。英俊健美,棱角分明。
如果谢尔盖是马克西姆那副粗鲁的尊容,她一定是不会和他有牵扯的。商叶初第无数次想。
二人走到客厅茶几边上,商叶初弯下腰去拿茶壶。谢尔盖便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目光在商叶初光着的脚上扫过一瞬,滞了两秒,迅速别开眼睛。
谢尔盖的目光在沙发附近逡巡,随即单膝低下身,摸到了沙发边上一双没拆封的新一次性拖鞋。
谢尔盖拆开拖鞋,用手将拖鞋推到商叶初脚边。
商叶初只觉脚上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碰,吓了一跳,一回身,谢尔盖已经缓缓站起了身子。
商叶初低头一看脚边,心中一滞。脸上有点发烧,忙尽可能快地将拖鞋穿上了。
空气安静而沉闷,像闷在罐子里的蜂蜜。
“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商叶初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边笑,一边给谢尔盖倒了杯水。
茶壶的水潺潺流了一线,几秒钟就告罄了。
糟糕,几天不在,这水也不知道是几天前的了。商叶初对俄罗斯的客房服务毫无信心,好在桌上还有两瓶矿泉水,商叶初转头冲谢尔盖道:“你等等,我去烧壶矿泉水。”
“不用了。”谢尔盖发出了进门后的第一个音节,“您不让我给您发消息,但您回来之后,也没有去找我。”
商叶初愣了一下,才意识道,谢尔盖是在回答“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这个问题。虽然这其实只是一句客套。
“哟。”商叶初踮起脚,随口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嘴唇上一片冰凉的触感,谢尔盖的脸被冻得很冷了。
商叶初心头有一丝愧疚游离而过,故作不知,笑道:“又生气了?”
谢尔盖垂下眼睛,看向沙发道:“我来给您送贺礼。”
“嗯?”商叶初一抬眉,“什么?这屋子里太热了,你先把外套脱了吧。”
谢尔盖轻轻摇了摇头,竟没脱外套,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长条的盒子——商叶初这才注意到,谢尔盖的胸前鼓鼓囊囊的。
盒子落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想象中要重。商叶初讶然地挑了挑眉。
虽然心中好奇得要死,但商叶初并没先打开盒子,而是顺势握住了谢尔盖的手。这么冷的天,他的手竟还是温热的。
“我还以为你会冻手呢。”商叶初笑道。
谢尔盖被商叶初握着手,竟一言不发。好半天才道:“您不打开看看吗?”
“我们就这样站着说话?”商叶初看向他。
谢尔盖顿了两秒,坐到了沙发上。商叶初坐到他身边。明明这屋中大而空旷,但两个人竟只坐在沙发那一小块地方上。
商叶初摩挲着礼物盒子,仍没打开:“你真的不脱外套?这屋子热死人了。”
谢尔盖竟没回答,只是伸手握住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又是这副闷葫芦的样子。
商叶初最讨厌的,就是谢尔盖这副沉默如海的模样。哪怕是拐弯抹角的试探,也比沉默要好。一个一言不发的人,商叶初永远无法猜透他在想什么。
随他的便,商叶初摇摇头道:“热死你拉倒。”说着,便垂头开始拆礼物盒。
礼物盒的包装还算精美,至少不是瓦姆耶便利店里那种极简款。商叶初心中其实还挺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
窗外是凛冬的寒夜。窗内,一时间只有窸窸窣窣拆礼物的声音。
礼物盒被打开了。商叶初将盒盖放到茶几上,拨开盒中填充的拉菲草,瞳孔微微一缩。
盒中竟是一个异常丑陋、古怪的金属小人。商叶初伸手将它捉了出来,随手将礼物盒丢到茶几上,将这金属小人举在眼前。
这是一只说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的金属小人偶。外表打磨得很光滑,尽管如此,还是处处透着手工制作的粗糙痕迹。
小人偶的脸上没有五官。头顶上却戴着一顶压扁的金属皮做成的帽子,帽子上,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五角星。
人偶的躯干和四肢上,有很多焊接和打磨的痕迹;有的地方是用软铜丝编织打磨圆润的,这样一来,四肢便可以不那么灵活地动一动。在金属胸膛的位置,有一个镂空的不规则孔洞。
一只丑陋、粗糙的金属小士兵。
虽然有很多手工加工的痕迹,但商叶初还是看了出来,这只小士兵的身体,似乎是用子弹壳一类的东西制成的。
商叶初缓缓摩挲着这个小丑人儿,半晌,慢吞吞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唯一的朋友。”谢尔盖说,“我叫它谢廖沙。”
“这是……”商叶初左右转着这个小人,“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
“用什么做的?”
“子弹壳、铜、铁、我父亲战友的勋章。”
屋中一时沉默下来。金属小士兵的躯体贴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质感异常奇妙。
商叶初将小人合在掌心中,又慢慢松开手。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谢尔盖垂眸道:“您不缺钱,也不需要我任何的帮助。甚至连对剧本的见解上,也不需要。”
商叶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用指腹不断抚摩着金属小士兵的弹壳身躯。这真是个可怜的丑东西。
这狡猾的丑东西。
良久,商叶初慢慢道:“它的胸膛上为什么有一个洞?你想表现出它……中枪了?”
谢尔盖终于看向了商叶初。
他说:
“我原本在那里填充了一颗红色珐琅的心脏。”
“心脏呢?”
谢尔盖道:“去华国的时候弄丢了。”
…………
商叶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将这只旧时代的丑东西立在茶几上,没想到这小士兵,竟然骄傲地在茶几上站住了,没有倒下,甚至没有歪斜。
一股奇妙的感觉蔓延过心脏,商叶初忽然倾身上去,捧住谢尔盖的脸,将嘴唇凑了上去。
谢尔盖的身躯猛地一颤。
商叶初在谢尔盖嘴唇上啄了几下,而后,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如果是真的,我很喜欢。”商叶初说,“如果是假的,我很喜欢。”
不知什么时候,谢尔盖眉毛与睫毛上的雪水已经干了。但额角和发间,因为闷热,已经又缀满了汗珠。商叶初感到谢尔盖额上的汗水蹭到了自己的额头上,湿漉漉的。
“你还不脱外套吗?”商叶初笑着揽住他的脖子,“我觉得你好像要湿透了。”
谢尔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良久,他伸出手,慢慢将商叶初的两只手,从自己的后颈上扳了下去。
“是真的。”谢尔盖道,“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商叶初心中轻轻一颤,笑道:“什么问题?”
“您刚才,看见我了吗?”
商叶初抬起眼睛,与谢尔盖对视了。那双幽蓝的眼瞳,在灯光下,蓝得像珐琅一样。
商叶初的笑容忽地淡去了。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商叶初伸出手,摸了摸那只弹壳小士兵。
那双蓝火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商叶初,唇形优美的嘴唇中,吐出几个字:
“如果是真的,我很喜欢。如果是假的,我很喜欢。”
抚摸在弹壳小士兵脸颊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在几秒钟,又或者是半个世纪之后,商叶初没有转头。
“看见了。”
几个字从她口中轻柔地溢出。
谢尔盖的眼睛狠狠一闭,扇子般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上。
商叶初早就看到谢尔盖了。
这间乡村酒店的构造有点类似于筒子楼。一间卧室和一间客厅并排着,厅卧中间的墙上被打通了一个门。卧室和客厅都有单独的阳台。
谢尔盖平日,惯常是从客厅的阳台爬上来的。因为客厅阳台总拉着帘子,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因此,他需要敲七下玻璃作为暗号。
但今天,商叶初忘记了拉帘子,谢尔盖攀上客厅的阳台后,看到客厅里没人,便又跳到了客厅隔壁、也就是卧室的阳台上。
在那里,他看到了商叶初。
商叶初也看到了他。
一双蓝眼睛,一双黑眼睛,隔着卧室的灯光和阳台上的黑夜,就那么在雪夜中对视了。
但是,商叶初几乎是瞬间避开了谢尔盖的眼睛,转向了手机屏幕。
原因也很简单。她后悔了。
先时与谢尔盖的纠缠,大抵是多方作用的结果:与杨唤宜竞争弘象奖,得知自身财力比不过曹适的羞恼,青凭娱乐短剧项目和资金的压力,事业的高压期,风标视频的三座S级制作大山,从演员到资本的转型,第一次扛起责任的茫然,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孤寂,灼灼燃烧的欲望……以及,多多少少地有那么一点,想证明自己可以爱上其他人的不甘。
她已经走出来了!
无论是杨唤宜,还是什么什么导演、什么什么作家,她这一生,凭什么只能牵绊这些不能想也不该想的人呢?
谢尔盖年轻英俊,有艺术修养,而且涵养不错。虽然有些控制欲和斯拉夫传统的大男子主义,可他毕竟是个相对正常的对象。最重要的是,他不在内娱,不会与叶初产生资本博弈或竞争。他不在国内,不用与他维持长期稳定的关系。
他正是商叶初应该爱的人,只要爱上他,商叶初便胜利了。商叶初重新变成了一个正常人,那些人,那些可恶的可爱的可恨的可敬的可悲的人,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季君陶的小树、小卡、小多,或者小磊子什么的。
商叶初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她喜欢上了谢尔盖,年轻的肉体,有力的臂膀,温暖粗糙的双手,英俊的面容,以及忧郁的蓝眼睛。再加上出众的艺术领悟力和演技,还有日渐进步的按摩手艺,商叶初喜欢他,就像乌鸦应该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一样。
她与他相处是很愉快的。那种放纵的快乐,那种无需多想以后,也无瑕多想从前的快乐,商叶初几乎从来没有体会过。就连与他唇枪舌剑的争论,也是刺激而有趣的。
他是个几乎完美的情人,虽然有时有些沉闷。
可是,在弘象奖的颁奖典礼以后,商叶初便有些后悔了。
在意识到自己对杨唤宜的嫉妒那一刻,商叶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心。
她对那个人,或者说任何人的爱,并不足以改变商叶初。商叶初还是商叶初,那个卑劣,贪婪,渴望胜利的商叶初,那个嫉妒,暴虐,傲慢的商叶初。一想到输给竞争对手,心中便难过得像死了一般的商叶初。
她根本无需赌气地爱上什么人,通过放纵来掩盖自己过去的,或者永不能萌发的感情——用以证明自己的正常。
因为商叶初是无药可救的,永不正常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商叶初便后悔了。
她开始觉得自己与谢尔盖的一切都很荒唐。甚至阴暗地想着,能不能威胁谢尔盖永远不把这事说出去。甚至有一天,她开始幻想,如果谢尔盖能突然失忆,或者死了就好了……
这些想法只是荒唐的幻想。事实上一切照旧,商叶初回到了瓦姆耶,有意避开了谢尔盖。回房,睡觉,醒来,接到视频,接通视频聊了一会儿工作之后,商叶初听到了阳台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了谢尔盖。
隔着玻璃,谢尔盖站在雪夜中。俊美的面容,颀长挺拔的身影,大雪纷纷,夜色深深。那双情动时会变得朦胧的双眼,正隔着玻璃,望着商叶初。
商叶初心中一跳。
其实很容易的。她只要说一句剧组有人来,暂且挂掉蒲洛的电话就可以了。打开那扇门,将雪中的人迎进屋中。而后一切如故,享受快乐,暂且忘我。
商叶初面临着两个抉择,打开那扇门,或者假装没看到。
商叶初选择了后者。
商叶初迅速转回了视线,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一般,继续与蒲洛通话。
如果谢尔盖仍旧敲门,商叶初就可以责怪他不懂事,在她与同事工作时闯祸,害得同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进而借题发挥小题大做,跟他大吵一架,然后赶紧与他断掉。
如果谢尔盖离开了,那更好。今晚太平了,以后再寻个由头,慢慢地冷掉断掉就是了。
可谢尔盖没有走。
谢尔盖就那么静默地在雪中等了半个小时。夜越来越深,雪越来越浓。雪花扑簌簌落在他身上。商叶初硬着心肠不去看他,但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感到心中的熬煎。
终于,商叶初挂断了电话,走到了阳台前。
谢尔盖,谢尔盖!这狡猾的弹壳小士兵,这一次,他到底胜利了。
在商叶初说出“看到了”三个字后,室内就再没响起任何说话声。只有商叶初轻缓的呼吸和谢尔盖粗重的呼吸,在房间中交响。
商叶初抓起弹壳小士兵,一会儿戳戳它的脸,一会儿戳戳它的手,一会儿,戳戳它空洞洞的心脏。
“我该走了。”
在商叶初第三次戳向小士兵的心脏时,谢尔盖终于开口了。他竟说的是中文。
商叶初没有回头,只道:“我很喜欢这个小士兵。”
谢尔盖道:“它是您的了。”
“那你呢?”
“我是我的。”
商叶初忽地笑了:“滚。”
谢尔盖的眼睑垂了下去,随即掀起。用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站起身,转头向阳台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在他的手触到阳台门把手的刹那,商叶初猛然站起了身子!
谢尔盖的手触上门把手,却没有按下去。
商叶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几乎就要说出些什么。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
谢尔盖没等到任何一个字,最终,那只手还是按了下去。
谢尔盖离开了。
一股寒风透过门缝,吱吱地吹了进来。商叶初站在原地,恍若未觉。
“我说——”
一道声音打断了这凝固般的沉默。
商叶初猛然回过神来。
103机械的声音在商叶初脑中响起,带着一点机械的困惑。
“我说,”103平静道,“你们两个,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自从商叶初欠了数不清的体重以来,103干活勤快多了。每日兢兢业业,晨昏定省地来找商叶初收体重债。每次收债的时候,顺便对商叶初的事业做出一点冷酷客观的点评。
稀奇的是,商叶初和杨唤宜的情感问题,103却再也没有过问过了。好像已经失去了对杨唤宜的好奇心一般。
对于谢尔盖,103是比较冷漠的。可以说,比对杨唤宜还不当回事。今天,还是103第一次问起谢尔盖。
商叶初回过神来,走到阳台边,将门关住。一边关门一边道:“什么?”
103直白道:“你们在说什么你的我的?你怎么突然对谢尔盖生气了?”
商叶初的感情世界,是一道任何人都无法解开的谜题。103虽然住在她的大脑里,但也看不懂那些弯弯绕。
商叶初扯了扯嘴角,向盥洗室走去。一边走,一边问:“你听过士兵给公主站岗的故事吗?”
103道:“你说这个?
“一个士兵爱上了公主,公主对他说,‘如果你能日日夜夜地在我的阳台下等我,等我一百天,百日之后,我就以身相许。’士兵便在阳台下等,风雨雪都抵挡不了他。公主一直注视着他。
“但是,第九十九天的晚上,士兵离开了。”
陈述完这个故事,103道:“这个故事里除了阳台,和你和谢尔盖似乎没什么相似性。”
说话间,商叶初已经走进了盥洗室。
商叶初将手按在水龙头上,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大家说,士兵用九十九天证明了他对公主的爱情,用最后一天证明了他的尊严。”
103沉默了下来。
商叶初本以为他听不懂,却听103冷笑道:“谢尔盖也才等了你半小时,爱情浓度似乎并没那个士兵高,尊严倒是大得很。”
商叶初:“……”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商叶初一阵无力,“谢尔盖在乎的并不是那半个小时。他在乎的是……”
「您刚才,看见我了吗?」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如果是真的,我很喜欢。如果是假的,我很喜欢。」
「看见了。」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商叶初低声道:“他在乎的是,我连骗都不愿意骗他。”
小士兵想用风雪和等待证明自己的爱情。但公主吝啬于赐予他爱情的美梦。于是,小士兵只好识趣地,用离开来证明自己最后的尊严。
103无语了片刻,最终道:“所以呢?”
商叶初打开水龙头,将一捧水浇打在脸上。
“如果他今晚留在这里,我可能会更喜欢他吧。”商叶初喃喃道。
知情识趣,让人快乐,听话省事。就像季君陶的小磊子一样。
可是他离开了。
他读懂了商叶初微妙的拒绝和恶意,读懂了商叶初的利用和轻慢,读懂了商叶初的后悔,甚至预见到了那份即将到来的一刀两断。
在读懂这一切之后,他带着仅剩的尊严离开了。
“可他走了。”103淡淡道,“所以你不喜欢他了?”
“是。”商叶初又洗了一把脸,“我不喜欢他了。他太倔,太聪明,太可怕了。不懂事,不听话,不服软。”
这是童话故事里没有写到的结局。
商叶初抬起脸。
镜中的女人脸上水珠淋漓。就像谢尔盖眉眼间挂着雪水的样子,就像谢尔盖额上、脸上满是汗珠的样子。
商叶初忽然恨恨地一巴掌拍在了镜中那人的脸颊上!
“商叶初啊商叶初,”她恨声道,“你这辈子就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