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砾接过那些瓶子，却没有急着用，只是平静的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铁锤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家主已经做好了准备。庆典结束的瞬间，他会引爆一座熔炉。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乱，我们会带一队锻炉堡的兄弟，趁乱把你们救出去。”
阿砾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手里的那些药剂瓶子，忽然问：
“现在青山已经这个样子了，古斯塔夫家主......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铁锤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因为家主始终相信，姜寻首领不会死。”
“他说，那个年轻人，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妖孽的人。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以皓月之躯释放禁咒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说，青山也不会亡。那些人只是暂时占了这座城，但占不了这座城的魂。”
“他还说......”
铁锤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阿砾，一字一句说：
“我们锻炉堡，信的是人，不是城，也不是任何势力。”
“城可以丢，人可以死，势力可以灭绝，但只要那个人还在，青山就永远在。”
“所以......我们得替他，保住你们。”
“保住那些......重要的人。”
“你们......救了多少人？”阿砾替姜寻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算上你们，已经七波人了。”铁锤顿了顿，回头看看了身后守卫的位置，急声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先养伤，大概半小时后，听到爆炸声就立刻做好准备，到时候会有人来接应你们，还请务必快一些。”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阿砾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这一幕看得铁锤有些着急，但他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接到的任务，是要确保这些人有一定的行动能力，这样一来后面的营救工作才能顺利。
否则，不止这些人会死，他们锻炉堡的兄弟们也会搭上很多人的命。
就在这时，阿砾抬起头，面向铁锤的方向。
他的双眼有些空洞，但脸上的笑容却是那样的灿烂而笃定。
“铁锤大叔。”他轻声说。
铁锤一愣，手里帮忙拆药剂的动作一顿。
看到阿砾的笑容，铁锤心里猛地一跳。
“谢谢你了，马上你就会知道......”
阿砾轻声安慰着，仿佛遭受牢狱之灾的不是自己：
“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听到这话，铁锤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阿砾转过头，越过他，面向他身后的黑暗。
“老大......好久不见。”
铁锤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暴睁，他立刻转过头。
黑暗中，一个身影，正悄然浮现。
月光洒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双眼睛中的蓝色光芒，铁锤却认识，那是独属于某个人的象征。
是每个没有背叛的忠诚者，永远心心念念的光芒。
铁锤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脸，和那双标志性的眼睛。
那个他听了整整三年传说的男人。
那个家主说“一定会回来”的男人。
那个......
青山真正的主人。
姜寻。
他站在那里，看着铁锤，看着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兄弟。
轻声开口，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铁锤心上的重锤：
“辛苦了。”
“你可以回去告诉古斯塔夫，他想要的一切，都会有。”
“告诉他，青山，还有我姜寻......
会永远记得他的恩情。”
听到这话，铁锤的身体猛地僵住。
脑海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真的是他！
他真的回来了！
铁锤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激动的发颤，连火红色的胡须都立了起来。
他想起了三年前。
青山易主的那一天。
星灵之城的人进驻青山，那些叛徒跪在地上迎接新主人，锻炉堡的矮人们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古斯塔夫回到自己的地盘后，站在所有人面前，脸色铁青。
他亲手带着锻炉堡的兄弟们，把那些刚刚锻造好的兵器，一件一件，全部砸碎。
那些兵器，是他们熬了无数个日夜，用最好的材料锻造出来的。
有高级的战刀，有坚硬的铠甲，还有几件曦日级的精品。
甚至还有一柄古斯塔夫熬了无数个日夜，亲手打造的“史诗级”砍刀。
全砸了。
一件没留。
砸完之后，古斯塔夫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锻炉堡所有人，不得再锻造星辰级以上的武器和铠甲。即便必须锻造，每一件作品，都要设置‘暗门’。”
当时的铁锤不理解。
他忍不住问：“家主，咱们锻炉堡投靠的是青山。
虽然本家‘熔火之裔’不要咱们了，但咱们只是铁匠，为谁打造武器不是打造？
星灵之城......比青山强，咱们投靠他们，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古斯塔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铁锤一辈子都忘不了：
“铁锤，你记着。咱们锻炉堡，不是谁的奴才。咱们是铁匠，但不是只认主子的狗。
姜寻首领收留咱们的时候，没把咱们当外人。现在他有难，咱们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东西。”
“更何况，那个人，不会死。”
“他一定会回来。”
从那以后，锻炉堡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因为古斯塔夫那道命令，他们造不出好兵器。
星灵之城的人来催，他们就拿那些有“暗门”的残次品应付。
时间长了，那些人就开始猜忌他们，排挤他们。
锻炉堡的地位一落千丈。
原本吃香喝辣的铁匠，被赶到最偏远的角落，只能打造一些农具和日用品。
三年下来，锻炉堡的人，少了三四成。
有的是受不了苦，自己跑了。有的是被星灵之城的人“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而那些针对“青山嫡系”的营救行动......
铁锤想起那些黑暗中的夜晚，想起那些偷偷摸摸摸进监狱，摸进矿坑的身影。
想起那些永远留在了黑暗里的兄弟。
忍不住眼眶泛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