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郁凌？
江叶第一反应是这个名字。
不久前，吴语提到过的。
她是那位，负责探索【失序法庭】的捍卫者。
足足9999位追随者受她驱使。
周启明的声音，为什么要突然提到周郁凌这个名字？
这两个姓周的，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不过很快……
江叶的第二反应是——
这一次听到的“声音”，好像不太一样！
他好像并不是从直观的听觉上，听到这个声音。
而更像是越过了声音的念头，直接闪现在他脑海！
这……
这不是周启明主动发出的声音！
这……是周启明泄露的心声？！
从最开始，他隐约感知到周启明的情绪……
到此刻，他终于也能偷听到周启明的心声了？
江叶当即摒弃杂念，静心凝神，将注意力，全部放到自己内心。
这一次，很明确的，他不是听到声音，而是脑海闪过一些隐晦模糊的念头。
他更加专注，便捕捉到了这些念头——
周郁凌……不也是实验品么？
她亲自承认过，负责研究她的研究员叫陈祭。
她对自己的研究员，表露过明显的恐惧！
那么……
周郁凌的情况，应该和郑文朗是一样的。
她这种能自由行动的实验品，不可能逃脱研究员的控制！
所以……周郁凌，是不可控的！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更值得关注的是……
周郁凌和白衣女之间……真的是双胞胎姐妹吗？
根据周郁凌的透露，白衣女在现实中就早早死去了。
按理说，她的肉身外貌，和活着卷入公寓的周郁凌，应该会有明显区别的。
但实际情况是，两者肉身简直宛如粘贴复制一般！
而且……
周郁凌透露的说法是——
因为她和白衣女这对“双胞胎”的特殊之处，才沦为他人研究的小白鼠。
但是……
如果说，真实情况是——
两个一模一样的肉身，所谓的“双胞胎”姐妹……
本身就是实验结果呢？
她们并不是因为是双胞胎，才被选中成为实验品。
而是成为实验品后，才从一个人，变成了双胞胎？
所以……
这所谓的“双胞胎”……
其实是另一种分身？
或者更准确说，一种不通过天赋，而是通过实验创造出的，人造分身？！
通过实验，达到天赋的效果……
这……这何尝不是一种逆天改命？！
那么，这【第九日大洗牌】遍地的红眼傀儡呢？
它们是用天赋生成的分身？
还是用其他手段得到的人造分身？
周郁凌和白衣女，两人有着各自的自我意识。
那两个自我意识，是来自不同人的不同人格？
还是同一个人的分裂人格？
可她们之间的姐妹情深，并不像伪装……
那么会不会，从实验成功的那一刻，她们自己都以为自己真是双胞胎？
那么，难道从实验的角度，连记忆都可以修改吗？
嘶……等等！
【今生石】的残版，就已经可以偷看记忆。
那么完整版呢？
更别说，除了【今生石】，还有两块石头……
如果它们联合起来，真的可以修改记忆呢？
此刻，周启明的大脑，已然一片混乱。
他想的越来越多，情绪也越来越激烈震动。
而江叶同步偷窥他的心声后，也是被他的想法和情绪带动着，各种震惊！
什么跟什么啊？
白衣女是谁？
虽然不记得白衣女，但从周启明的思绪中，江叶也能简单了解到——
白衣女，和周郁凌是双胞胎。
至少她们对外透露的，是双胞胎。
但此刻，经历了分身人格，接触到郑文朗这样地地道道的实验品……
周启明应该也是后知后觉意识到——
同样身为实验品的周郁凌，或许并不存在双胞胎姐妹。
她所谓的双胞胎姐妹……
是人造分身？！
没有共享意识的人造分身……
正被周启明这番思索震惊着。
江叶突然又捕捉到，周启明又冒出另一个，更更震惊他的想法——
周启明本身，不也是一个人造分身吗？
单只是这个想法，还不足以让江叶震惊。
毕竟，不论是天赋分身，还是人造分身……
江叶都早就知道了——周启明本身，就是他的分身。
可紧接着，通过周启明的思绪，他发现周启明这个“人造分身”的想法，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想到的“周启明”，并不是身为江叶分身的这个周启明！
而是，那个还未被江叶取代的周启明！
简单来说也就是——
在成为江叶分身之前，周启明这个人，本身也已经是一具人造分身！
周启明的经历非常特殊。
他是上一轮末日公寓中，妄图突破轮回的4444管理员。
那位4444管理员，在寻找活到下一个轮回的过程中，确定了3个方案。
其中一个方案的结果，就是周启明。
上一个轮回的4444管理员，以游戏NPC的身份，夺舍了周启明这个现实玩家。
当时的结果是，现实中的周启明死亡。
成为杨文超和万信等游戏玩家所熟知的，游戏抹杀与现实死亡重合的轰动事件。
当然，现实中的认定，周启明是猝死。
而当时间转到末日公寓……
周启明的意识，却已经不是那个现实中的周启明！
他是上一个轮回中的4444管理员！
或者更准确说……
他是上一个轮回4444管理员分裂出的人格！
所以，最初被江叶取而代之的周启明……
或许也能算是一种人造分身？
【今生石】能窥探到记忆。
可它能窥探到意识本身的自我认知吗？
所有存活的生灵，到底要如何认知自我？
如果所有的记忆，都指向自己是X……
那么自己就是X吗？
如果自我的认知，与记忆完全相悖……
那么，应该坚定自我的认知，还是去相信记忆？
到底哪个“我”，才是真正的我？
明明是经历塑造了自我，而记忆是经历的证明。
本应该，记忆证明的“我”，就是真正的“我”！
可是……
记忆可以失去，可以灌输，可以编纂，可以修改……
从这些角度，记忆无法证明经历！
所以，记忆无法证我！
反而没有记忆，更容易认知自我！
所以，游商的无限忘我，或许是返璞归真，寻找本我……
甚至，或许所谓的本体，一开始并不存在，而是他需要达到的境界？
可是，不存在本体，他这个“分身”，又是怎么来的？
周启明的心中，闪过太多纷杂思绪，同步到江叶脑子里，他只感觉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又要精分了？？
特喵的！这么多分身人格，难道是靠胡思乱想精分出来的吗？
刚这样想着，他便想从周启明的思绪中抽离，不要再受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影响。
只是，刚准备抽离，却又捕捉到一个信息——丝魂夺舍。
当初小胖提到的丝魂夺舍……
那种分出去的丝魂，是与主魂共享着意识，还是也有着丝魂人格？
这是江叶从周启明那儿，最后共享的一道思绪。
接着，他便彻底抽离出来，心中不禁怀疑——
或许分身人格说的是对的。
失忆真是件好事？
否则，真像周启明那么胡思乱想，感觉整个人会出问题的。
至于小胖是谁，丝魂夺舍什么的，他也没有去想。
只是将注意力归于现实，目光又落到郑文朗身上。
郑文朗那只空洞而暗红的右眼，释放着莫名的诡异感。
而那只原本瞪圆的左眼，此刻却像是释怀了一切般，缓缓耷拉下了眼皮。
他这副模样，俨然是失去了求生的意志，故而对江叶承诺的“活下去”，他没有任何兴趣。
江叶目光又望向不远处，吸收着立方体散播的白光的那几具干尸傀儡。
却见那几具干尸傀儡，竟好似分身融合般，从好几具傀儡，渐渐融合成了一具。
而天空立方体中原本零星的光点，此刻也似银河般，只落下那一具融合版傀儡。
圣白的光华，打在那傀儡身上，简直像是某种什么赐福！
江叶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淡淡的不安。
他也不确定，这股不安情绪，究竟是来自自己，还是来自某个分身人格。
不过，或许是无知无畏吧。
他没有记忆，倒是刚好能保持冷静。
他的目光，很快便从那融合傀儡收回，又落到已然一身死气的郑文朗身上。
静默片刻，他朝郑文朗换了个问法：
“你认识李苦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问出这一句的同时，江叶脑海竟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是李苦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有一个梦想。”
就这么一个一闪而过的片刻画面，透露这么一句简短而有点中二的话……
画面中的李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是有眼睛的。
而那双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坚定。
没有记忆的江叶，自然也不记得李苦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也不记得李苦所谓的梦想。
不过鬼使神差的——
面对此刻和李苦相似，却毫无求生欲的郑文朗……
在发现他对“李苦”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后，江叶又补了句：
“你有梦想吗？”
咳咳……
可能是某些选秀综艺里，太多人将梦想当成博人眼球的话题。
导致这个词，在过度泛滥的大众化传播里，都有些污名化了。
以至于冷不丁问出这个问题，江叶都感觉有点尴尬。
包括郑文朗微微抬了下眼皮，那空洞麻木的眼神里，仿佛也透露出一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调侃——您还有这中二之魂呢？
感受着郑文朗的情绪。
江叶心中，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他没有再找郑文朗问些什么，而像是与其他人格对话般，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你们刚刚，偷看到我脑海中闪过的短暂画面了吗？”
“李苦说，他有一个梦想。没有失忆的你们，应该记得当时的情景吧？”
“我虽然不记得那些，但刚刚闪过的记忆片段，让我几乎笃定——”
“或许，李苦能活下来，靠的就是他的梦想。”
“甚至，有没有一种可能……”
“或许，对梦想坚定的信念，比所谓的‘幸运’，还更能左右命运？”
“有‘幸运’的郑文朗失败了，有‘梦想’的李苦却成功了……”
这番话，江叶是自言自语。
话里的“你们”，自然是指分身人格。
这些话，是说给分身人格听的，却也从他嘴里说了出来，故意透露给郑文朗。
他正迟疑着，要不要再向分身人格，打听一下李苦的梦想。
却听到心中又传来周启明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复杂的感慨：
“所以，李苦实现梦想之前，千难万险都活下去了。”
“反倒是实现梦想后，死得那么潦草。”
这话听得江叶一惊：“什么鬼？”
“李苦实现了梦想就死了？那我见到的李苦，难道是诡吗？”
周启明没有直接回答。
但江叶再次共享到了他的想法。
模模糊糊，不算清晰的想法，让江叶直接得出一个结论——
李苦未来的死亡，已经注定！
他的结局，就是实现梦想后陨落。
仿佛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实现梦想……
李苦注定的结局，江叶来不及细想。
他注意到，郑文朗在听到他那一番自顾自的分析后，那耷拉着的左眼皮，轻微颤动几下。
不知是为了好好利用一下自己的“回光返照”，还是莫名生出了什么想法，他终究还是抬起眼皮，朝江叶主动开口道：
“为什么你没有认为，我关于自己‘幸运’的说法，就只是谎言？”
这个问题，江叶算是没有回答，只给出敷衍的两个字：“直觉。”
郑文朗似乎也无所谓他的回答，静默片刻后，他继续道：
“或许你的直觉是准的……”
“但说实话，不论是玩家之间流传的，还是养诡师透露给我的，关于‘幸运’的说法，我一直是不信的……”
“我不信我是幸运的。”
如果真是幸运的，怎么会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
只是继续道：“但是刚刚，我有点信了，你的直觉或许是准的。”
“我想，你应该是想让我活下去的。”
“那么，我还是象征性地，给你透露一些信息吧。”
“接下来的话，不掺杂谎言。”
“首先是关于‘幸运’，负责实验我的养诡师说，‘幸运’在本质上，是与‘骨血’有关。”
“但反应到实际情况，它有另外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