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再次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魔方放下。
到现在为止,自己才解到第二层,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就在这个时候,内室的一个方向传来了完美之王的声音:
“三十四号,你过份了。”
木偶的表情没有变化:
“冕下,我只是在按规则执行。”
“你在用规则,做规则以外的事。”
完美之王有些无奈:
“把外界情况的那些投影,全部撤掉。”
木偶偏了偏脑袋,片刻后,那些切面消失了。
内室重新回到了只有石材和光源的安静里。
“拉尔夫。”完美之王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三十四号有它自己的检测逻辑,这我无法替你改变,但……”
“我提醒你一件事,既然是它在先设难,规则可以用,也可以不只用。”
木偶没有反驳。
它重新走回了椅子旁边,坐了下去。
看向那道通往内室深处的入口,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罗恩在矮桌前,把那个魔方拿起来,又放下去。
他其实从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想这么做了,但一直有别的顾虑在压着:
这里到底是造物主的地盘,胡乱举动可能引发无法预测的后果。
可完美之王的那句话,等于是提醒他主动尝试。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椅子上端坐着的木偶。
然后,打开了虚骸。
当然不是去直接攻击木偶,那确实有些太不把造物主放在眼里了。
【暗之阈】的门扉展开,星光从缝隙里漫出来。
在内室的深色石材上,投下一片没有边界的淡光。
木偶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
“召人。”
塞尔娜的印记,在【暗之阈】门扉内侧的某处,以一种微弱但稳定的形式存在着。
那是当年罗恩与她建立关联时,留下的回响。
不是完整的灵魂,更接近于一段可以被唤醒的记忆共振。
他把精神力沉进去,轻轻触碰了那段共振。
回应,来得比他预期的快。
“……怎么了?”
塞尔娜被吵醒了沉睡:“这里是哪?我感觉到了非常特别的封闭性。”
“造物主的工匠迷宫。”
短暂沉默后,她开口了:
“你拉我过来,是因为你解不开一些谜题?”
“是。”
罗恩把空间节点稳定下来,让她的投影可以成型:
“不只是你。”
塞尔娜的投影凝聚出来之后,他继续动作,把精神力向另一处延伸。
蓝斯赫维特的残余印记,在他成为古代炼金士时,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他的意识里。
不是完整的,是一段他在消散前最后凝聚起来的核心回响,关于他研究方向里最重要的那部分。
“……”
蓝斯出来了,比塞尔娜慢了几拍。
投影轮廓有最初的不稳定,仿佛一张在显影中的照片在等待最终清晰。
“这里是?”
他先确认环境,扫了一圈,把视线落在那个魔方上,眉头微微收了一下。
“工匠迷宫,我需要帮助。”罗恩说。
蓝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魔方。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走过去俯身仔细看了一会儿:
“好,你还要叫几个人?”
亚历山大紧随其后,他比前两位适应得更快。
站定,往四周扫了一眼,把目光落在了木偶身上:
“那个东西,是这里的守门人?”
“嗯。”
“……”
亚历山大看了木偶片刻,有些好奇:
“材料很有意思。”
木偶听到这句话,诧异的看了这家伙一眼,仿佛在说:古代炼金士果然都是些研究狂人。
最后一个来的是爱蕾娜。
她的情况,与其他三位有根本性的不同。
她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在翡翠大森林的某处。
虽然是不死者,但本体仍然完整。
因此,投影比任何一位都要更真实。
她进来之后,先扫了一眼环境,目光落在了其他三位的投影上,停了一下,最后看向罗恩。
“你在想办法进那道门。”
“是。”
她走到矮桌旁,把魔方拿起来,翻转了一下:
“这道谜题,是造物主留下的进入条件?”
木偶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不符合规则。”
它说这话时,表情有些不开心。
“什么规则?你制定的规则?”
爱蕾娜嗤笑一声。
“内室的进入规则,是解开魔方。”
木偶语气加重:
“现在是五个人加在一起解,和规则要求的不符。”
“规则说了几个人来解吗?我说的是造物主制定的规则,不是你定的。”爱蕾娜的问题很直接。
木偶卡顿了一下,才回答道:
“没有。”
“那就没有违反规则。”
木偶没有再开口,它的表情不再有嬉笑了。
血之女士已经满脸雀跃的开始研究起魔方:“我需要一点时间。”
“做什么?”蓝斯走过来。
“你们里面,谁有最好的生物构型基础?”
蓝斯和亚历山大对视了一眼。
亚历山大把手举了一下,没说话,算是回答了。
“我需要一个算力基底。”
女巫把魔方的第一层转了下,感受着里面的逻辑回响:
“这个魔方的复杂度,靠单纯的逻辑推演来解,不是不行,是太慢。”
“它是层迭的……每一层的变量,都依赖上一层的解构结果,所以无法并行处理,只能串行。”
“但是,如果我们可以把每一层的逻辑关系,转化成信号编码。”
“让一个足够复杂的神经网络来处理,它的并行处理效率,会比任何魔力逻辑回路都高出几个数量级。”
蓝斯在一旁,已经在做他自己擅长的事情。
他把魔方的每一层结构,拆解成可以被转化的程序语言。
一层层地向下剥离,把那些他能确认的确定量先标注出来。
那些复杂的变量被隔离出去,建立一个粗略但有效的整体框架。
他研究的是“逻辑链条的本质”。
而这个魔方,在他的眼睛里,首先是一套程序,其次才是一个谜题。
爱蕾娜没有立刻加入那三位的技术性工作:
“你应该是一直在想,能不能用盘外招。”
“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里是造物主的地盘,不该乱动。”
她在矮桌旁找了个位置,把手搭在桌面上:
“但你现在已经做了。”
罗恩看了她一眼:“嗯。”
“那就放下那个包袱吧。”
爱蕾娜把视线转向正中央的木偶:
“或许这个谜题,不是测试你到底能不能解开魔方。”
“它在测试你遇到一个刁难的守门人,那个守门人拿着规则做挡箭牌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处理。”
罗恩把这句话在脑内过了一遍。
是的,这不只是一道谜题。
造物主在沉睡之前,给了进入这个内室的人留下问题:
你怎么看待规则?
规则是目的,还是手段?
当规则被一个意图不明的守门人执行的时候,你会选择什么?
他转向木偶,开口:“三十四号。”
木偶把视线从那道入口上转过来,看向他。
“完美之王做了这个魔方,你把它作为进入内室的唯一条件,这是谁设定的规则?”
“是我。”木偶的回答没有迟疑。
“造物主设定了吗?”
“……没有。”
“造物主设定的原本规则是什么?”
“古代炼金士,可以进入。”
“条件呢?”
“……得到忒弥斯(稳固之王)或是赫菲斯的认可,守门人的谜题是次级的。”
内室安静了几秒。
从矮桌那边传来蓝斯、亚历山大、塞尔娜、爱蕾娜同时运作的低频率的魔力波动。
四个高精度意识同时处理同一件事,各自工作。
………………
中央之地核心边界的最高处,是整个中央之地防线结构里视野最开阔的一个点。
从那里往外看,浮空城核心区的防护结界在夜色里形成一道弧线。
弧线的另一侧,是目前已经开始出现各种异常信号的外围区域。
卡桑德拉站在那里。
站姿和她在祖地画廊里那幅画像里的站姿很接近。
背脊直,下巴微抬,目光投向远方,没有焦点,看着某个比眼前景色更远的东西。
对于那些感知足够灵敏的家伙来说,卡桑德拉站在那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那个信号的内容非常简单,简单到几乎不需要任何解码:
这里有人在,这个人你认识。
或者,你至少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伊芙其实预料过效果会不错,卡桑德拉本人也这么想过。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不错”的程度。
那些在最初几小时内突破乐园边界出逃的囚徒,有相当一部分带着完整记忆。
包括他们是怎么被关进去的,那个时代里有什么东西能对他们构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卡桑德拉的名字在那段记忆里出现过的频率,不算低。
她不是那个时代所有人的噩梦,但她是足够多的人的噩梦。
其中有几个大巫师,在行进路线上改变了方向。
卡桑德拉刚刚晋升大巫师的时候,就开始接过很多抓捕罪犯的工作,
那些感知到气息就调头的,大部分都是她亲手抓进去的。
守卫频道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北区残念集合体已撤离防线接触范围,未发生交战。”
“东侧感知到两名大巫师级别存在,行进轨迹已转向,预计避开中央之地核心区域。”
这些汇报陆续进来的时候,伊芙在指挥位置上听着,把每一条都在心里标注了,但她的表情没有松弛。
因为她同样在等另一条汇报进来。
“监测到高密度异质信号,方位是中央之地外围,西北方向,正在接近边缘防线。”
“信号类型无法匹配已知档案,建议优先级……”
“最高。”
星域主,祂来了。
接近防线的过程里,那条弧线状防护结界上有两小段出现剧烈扰动。
防线顶端,卡桑德拉站在那里。
背后虚骸的光没有散开,静静地悬浮在她周身。
像穿了很久的旧衣服,轮廓合身,却已经磨损发白。
星域主察觉到卡桑德拉虚骸的变化,似乎有些疑惑,开始发射出扫描的波形。
星域主不动,她自然也不动。
两者之间隔着防护结界的最外缘,但这层结界却脆弱的一触即溃。
防线上的守卫们感知着两方对峙,有人微微松了口气。
崔维尔的声音从频道里轻飘飘落进来:“祂一直没动。”
“祂只是在分析,分析完毕后就是一击必杀,和我当初在维塔尔‘摇篮’里的遭遇一样。”
这句话说得冷静,却让频道里刚刚松一口气的守卫们,不由自主地再次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后方指挥位置上,伊芙的右手食指正在通讯台边缘轻敲着。
战况显示界面铺展在她面前,数条信息流同时滚动。
她的目光在那些数字和标注之间快速移动,忽然停在了一行字上。
那是上个月的记录,因为当时有别的事需要处理,就一直压在了队列末尾没有归档。
“诺曼达文波特,当前位置:中央之地学术文献区,第七阅览室。”
伊芙盯着这行字,感觉自己大脑里的灯泡被点亮了。
她把那条记录从待归档队列里抽出来,单独开了一个窗口。
并打开了另一条通讯频道,这是她和卡桑德拉之间单独保持的链路,专门在不适合走大频道的时候使用。
“妈,我有个想法。”
“说。”
“你知道诺曼达文波特吗?”
卡桑德拉沉吟了一下:“知道。”
“当年乐园的囚犯,后来被死之终点放出来了。
一个固执的疯子,对历史真相有病态的执着,你打算对付他?”
“嗯,我打算把星域主引过去。”
“伊芙!”
卡桑德拉在通讯里提高了声调,链路上的静电噪音抖了一下:
“你的实力评估是不是出错了?
诺曼就是个大巫师,连顶尖大巫师都不是,可星域主是准巫王级别的。
而且他在高等知识图书馆,里面存档的东西有多少你很清楚。
如果诺曼挡不住,你就是在引着星域主去拆我们的图书馆。”
“妈。”伊芙安抚着:“你的消息已经过时了。”
“……什么意思?”
黑发公主从台面上翻出了那份情报,将其扫描后发送过去。
诺曼达文波特暴露大巫师身份后,以历史真相还原者自居。
他通过认知修改术,正式进驻了高等知识图书馆的学术文献区,开始了所谓的系统性“修订”工作。
名义上是揭露谎言,还原真相,实际的操作逻辑是:
把他认为被上位者叙事框架所扭曲的历史,替换成他自己认为正确的版本。
技术上,他做得相当扎实。
每一处修订都附有来源,每一条注脚都指向真实存在的原始文献,看上去无懈可击。
问题在于,诺曼的“客观还原”本身同样带着立场。
他对上位者的憎恨,已经渗透进了他的叙事方式,或许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完全意识到。
八百年的执念打磨出来的笔,锋利无比,落在纸上也会带着倾斜的力道。
没有大巫师愿意为了一批文献的措辞问题,专门跑去图书馆这种地方,和一个出了名难缠的疯子开战。
先不说能不能打的过,就算能打的过,在高等知识图书馆这种核心地段,任何大巫师层次的交手,都是对于中央之地的严重破坏。
这一点,罗恩已经实践过了。
那些修订稿就那么留着,一年一年,一迭一迭地累积在书架上。
“这件事,导师之前已经注意到了。”
伊芙继续解释:
“他联合其他大巫师,用水晶尖塔的学术档案权限,把那个区域里真正有价值的原始文献全部做了异地备份。”
卡桑德拉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
“现在留在那个区域里的,基本上都是诺曼改过的版本。”
伊芙轻笑一声:“真正重要的资料,早就不在那里了。”
“所以,你是打算让星域主去清理掉那些被诺曼篡改过的资料?”
“是的,这样还能两方兼顾。
一方面,能顺势清理掉那些被诺曼改过的档案;
另一方面,诺曼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星域主进来。
他在那片图书馆经营了几十年,至少能阻挠星域主一段时间。”
通讯链路那端,防线顶端的风声和防护结界的共鸣声混在一起。
“这个计划,是你想出来的,还是那臭小子留的后手?”
“合作产品。”
黑发公主把那份情报重新放回台面:“不过执行是我来。”
另一边,星域主处理事物自有其内在逻辑。
那套逻辑不依赖于情感与立场,只依赖于某种以“有效”和“冗余”为基础的判断体系。
对祂而言,一切存在要么是有价值的信息节点,要么是需要被清除的噪音源。
中央之地的防护结界属于前者,卡桑德拉那个混乱的虚骸结构属于后者。
这个特点,被伊芙抓住了。
她打开了守卫频道,找到了负责信息流调度的那组专职人员,布置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操作:
在下一次例行通讯播报中,以“信息误传待核实”的标注方式。
让一段特定措辞的内容,进入公共信息流。
对于一个以信息感知为核心运转方式的星域主来说,这个播报约等于透明。
那段内容的措辞,经过了反复斟酌:
“高等知识图书馆第七至第十一阅览室,已确认存在多处未经核实的历史文献修订记录。
修订者身份:大巫师诺曼达文波特,疑似包含数十项对巫师文明核心事件的重新解读。”
播报出去之后,大约过了一分四十秒。
卡桑德拉站在防线顶端,感知到了星域主注意力的细微偏移。
“……它转向了。”
“嗯。”
“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看诺曼的表演呗。”
卡桑德拉没再说什么,把注意力放回星域主的行进轨迹上。
………………
第七阅览室里,灯光微暖,能够让人长时间伏案工作时感到稍微舒服些。
诺曼的工作台上,同时摊开着七八本原始文献。
每一本都压着不同颜色的书签,书签颜色对应他自己制定的注释分类体系。
橙色代表“明确错误”,绿色代表“立场偏差”;
蓝色代表“存疑待核”,红色代表“关键争议点,需要单独成章处理”。
红色书签的那一本,目前有二十三处标记。
他正在处理第二十四处,是关于第三纪元御用史官对“第七任执政巫王-晚钟之王”上台细节的描述。
那段描述里,有几处细节的用词选择非常微妙。
单独看每个词都没有问题,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特定的叙事倾向。
让那场仪式看上去是巫师文明全体的主动拥戴,淡化了背后那些不太光明的权力交割过程。
诺曼的注释笔在那几个词的下面,以他特有的密集小字画了横线,旁注了三行。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那股庞大气息的出现。
笔尖在页面上停了停,他叹了口气,把笔从纸面上拿开,放回笔架。
摘下眼镜,用一块迭好的绒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往窗外望了一眼。
窗外是图书馆内院的一小块空地,种了棵不知名的树,叶子长得繁密,把院子里的灯光遮去了一半。
此刻那棵树的叶子纹丝不动,风进不来,知了也不叫了。
诺曼收回视线,看向工作台上那三迭文稿。
“得拖会儿时间,还有最后半章没写完。”
他坐下来,找到那行没写完的注释,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继续书写。
星域主进入高等知识图书馆时,图书馆内正在值班的几名正式巫师,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撤离。
走廊里的魔力灯,在祂经过的时候依次熄灭了。
第七阅览室门口,有一道结界。
星域主在门前停下来,扫描、判断、建模。
建模过程里,出现了第一个延迟。
诺曼构建那道结界时,借鉴了他在乐园里研究了几百年的框架。
任何判断在面对足够多的相互矛盾的信息时,都会产生处理障碍。
对人类来说,那道结界几乎感知不到。
对星域主来说,那是以真实数据构成的迷雾。
真实数据,这是关键。
那些争议不是捏造的,每一条都是真实存在的学术争论,每一份来源都经得起核实。
星域主无法把它们判定为冗余噪音,因为每一条信息都是有效的。
祂在门口,停了下来。
频道里,守卫的汇报声带着惊讶:
“星域主停止移动,持续时间……有三小时了……”
崔维尔在南区协调防线的间隙,也收到了这条汇报。
她把手里的部署图放到一边,憋出来一句话:
“殿下,你是说……我们现在是靠着那个在图馆天天篡改史书的疯子,来拖住星域主?”
“大体上是这样。”
“……合理。”
诺曼在结界维持了大半天之后,感知到被穿透的迹象。
星域主找到了属于祂的处理方式,将对方输送的信息优先级降低,暂时绕过去。
这也是一种有效解法,诺曼早就预见到了这种可能。
却没想到对方切换处理策略的速度这么慢,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完成。
大半天时间,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在这段时间里,把最后半章的注释写完了。
钢制印章从右侧抽屉里被他取出来,对准稿件右下角压了下去。
他把那迭最薄的文稿放进了随身空间囊,起身走到阅览室中央,看着四周那些书架。
书架深棕,木纹细腻,是极好的木料。
诺曼觉得,这图书馆在选书架木料上,或许比选书本身用了更多心思。
他在那些书架前站了一会儿,为自己的成果哀悼:
“我早就说过,让‘记录’本身变得可疑,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阅览室里,星域主没理这个自说自话的眼镜男,祂的扫描只在文稿之间穿行。
“你去清理吧,随便清理好了。”
诺曼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离开:
“这正好印证了我的论点:任何形式的‘权威’,最终都可以被外力所清除。”
他把门把手转开:
“记录之王的第三纪元年鉴注解变化,是因为‘天启’的干预,‘死之终点’后来又做了修补。”
“我的修订消失了,是因为你。”
他推了推眼镜:“下一次,又会是谁的东西消失?”
男人说完,把侧门推开,走了出去。
阅览室里,书架上的文稿,开始逐渐被清理干净。
一排接一排,从最左侧书架向右蔓延。
那些橙色书签、绿色书签、蓝色书签,密密麻麻的注释。
诺曼伏案奋笔疾书一字一字写下的东西,全部被清除。
守卫频道里,汇报陆续落进来:
“高等知识图书馆第七至第十一阅览室,星域主已开始处理,预计一周内恢复原有版本……”
“正式巫师和学徒杂工已撤离高等知识图书馆,无伤亡……”
诺曼独自靠坐在树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神情间还是有些失落。
一个浑身被覆盖在灰袍下的身影,无声无息向他走近:“喝咖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