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在第三展厅出口之后,开始向下倾斜。
斜度不大,比不上普通建筑里最缓的坡道。
可走在上面的人,本能就能感受到那种不一样的重力感。
罗恩保持着平稳的步伐,这条下行走廊,长度并不好估算。
走廊侧壁上,偶尔嵌着一些东西。
应该不是装饰,看上去似乎是工作过程中随手放置、随后忘记的工具。
有的是测量仪器,刻度盘上的指针早已定格,不知道当年记录的是什么读数。
有的是模型结构的残骸,机巧构造未完成的内核,裸露着咬合齿轮的侧截面。
还有几处什么都没有,只有嵌件的凹槽,以及凹槽边缘磨出的痕迹。
这条走廊的气息和之前的展览馆完全不一样,更加私人化。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门把手。
只有门正中央,有一个极小的凹入,大小恰好容得下一个拳头。
罗恩用占卜盘指向自己,快速做了个危机预测,随后就把手掌贴了上去。
过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门开了。
内室比他想象的要小。
以工匠迷宫整体的体量,这个内室所占的比例,就像一粒种子在一棵成年乔木里所占的体积。
罗恩站在入口处,把这个空间的每一寸扫了一遍。
左侧墙壁下,有一张矮桌,桌上散着一些罗恩认出了大半的工具。
刻刀,测量规,一些他在炼金作坊里也见过的容器。
以及几张折迭的图纸,图纸压在一个圆形的纸镇下面。
右侧,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背朝着他,上面坐着个人形。
不高,比一般人背影要矮很多。
脑袋形状有些圆,看起来发梢不是自然生长的。
那个人形感应到了他,转过身来。
对方的脸是木头做的,纹理清晰可见,节疤恰好在左侧脸颊。
身体是泡了很久才有的那种熟褐,光泽被时间磨得哑了。
做出这张脸的工匠,显然有极高的技术。
它似乎经历了漫长的等候,期待已久:“你终于来了,古代炼金士。”
说到这里,木偶挠了挠脸上的节疤:
“当然,一般能够进到这里的也只有古代炼金士。”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
“不算很久。”木偶歪了歪脑袋:“也不算很短,就……等着嘛。”
它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是内室的守门人,这个名头是我自己起的,主人从来没这么叫过我。”
“主人叫我三十四号,早期作品编号按顺序排的,很多都被拆掉了。”
“我运气比较好,主人某天突然不喜欢拆东西了,于是我就留下来了。”
罗恩见到对方有长篇大论的趋势,快速插口道:
“那么,三十四号,我需要通过什么样的考验?”
他不是急性子,可现在外边的情况显然不能再多等。
木偶闻言,那张简陋的嘴巴抿了抿,似乎在笑。
它把手伸向背后取出了个东西,丢在了罗恩前方的地板上。
那是一个魔方。
完美之王在他婚礼上给他的礼物,或者说给他可能性存疑的未来子嗣的礼物。
这东西他算是熟悉,为此做过一段时间内非常不愉快的研究。
木偶观察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认识它,很好,省得我解释规则了。”
“规则是什么?”
“解开它。”木偶拍了拍手:“解开了,你就可以进去。”
它指了指身后,那里有道隐约可见的轮廓,但却被封存住了。
“那就是主人在的地方。”
罗恩把魔方从地上拾起来,试着轻轻转动了第一层的边缘。
那一层动了,第二层对应位置的变化,以及由此牵扯出的第三层、第四层……他把手停了下来。
此前拆解过一部份,让他知道这个魔方的第一层有多少个分段。
第一层,总计还不到三十个可见分段,隐层逻辑不下于一百二十条。
层数,总计……他在还没有掰着手指数完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数。
自己当初做研究的时候,曾经将其记录过:
“层数大约等于一个极大自然数的幂次,确切值目前无法确认,只能确认‘仍未触底’。”
完美之王说过需要五千年,那大概率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对方在评估完这个东西的实际复杂程度和自己的算力水平后,给出的一个部分真实的估算。
在外界、有智脑和其它设备辅助的情况下,他曾经做过一个保守估计:
自己应该需要几十年到一两百年,才有希望解开。
这还是建立在推导出稳定公式后,接下来就能快速解开。
此时封闭空间,无法连接外部,去调用任何外部算力支持。
罗恩在手心里转了一下那个魔方,感受着它极其流畅的手感,和那种流畅背后咬合的精密程度。
他把视线抬起来,看向木偶。
木偶正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它语带调笑,似乎罗恩的举动对它来说是一种极具乐子的行为。
罗恩没理会它,找了靠近矮桌的地方坐下来。
把魔方放在膝盖上,开始重新梳理第一层的逻辑。
是的,这玩意是基于完美之王那个制造的。
大体一样,但细节方面却完全不一样。
也就是说,自己还得重头开始解起。
………………
工匠迷宫入口,完美之王把铲子插回花圃边缘的泥土里。
祂站起来,把沾了泥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两下。
偏过头,看向一朵开在花圃最边缘的紫色小花。
那朵花的花茎,在祂视线投来时轻轻弯了一下。
“回头再来照顾你。”赫菲斯对着那朵花说。
祂转过身,走向迷宫的主通道入口。
三扇门在不同的走廊位置,各自打开了。
克洛依所在的展厅内,那变化生灵正悬浮在展厅正中央。
它保持着一种旁人看来毫无规律、实则有着极其精密内在逻辑的变化。
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二十步的距离。
如果此刻有人同时看到女巫和那团变化生物,大概会觉得两者之间有某种说不清的相似性。
一个是命运线的编织者,另一个是形态的永恒流变者,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把可能性当作自己的本质。
“等你找到那个你一直在找的形态。”克洛依开口:“记得告诉我一声。”
那团存在没有答话,它从来没有过语言这个能力。
可命运织女能感知到,在她说完话后,对方的形态变化慢了半拍,似乎在认真想什么。
克洛依走向通道出口。
她走出去的时候,两手空空,背脊挺直。
可命运织女的纺织机上,有新的线悄悄链接上了展厅的那团变化,将其编入了自己的经纬中。
维纳德走出种子室的时候,随身携带的工具包也比进去时沉了很多。
展厅的那些种子被他单独封存,每一枚都分开放置,防止彼此之间的“草稿”产生干扰。
尤其是那些裂纹形态各异的、被认为失败了的草稿。
对于他来说,这些有裂缝的种子,比那些完好的种子更加具备价值。
“你现在知道了,它们为什么开裂吗?”
赫菲斯的声音传来。
维纳德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参数冲突,每一枚种子内部都有多套草稿。
造物主在某个节点意识到,某两套规则如果同时存在,会极度不稳定甚至互相摧毁。
然后祂就停下来了,没有再继续。”
“那你认为,那些规则应该怎么让它们共存?”
维纳德这才停住了脚步。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思考了会儿:
“我以前会告诉冕下您,应该用一套更高精度的调控系统去管理那些冲突点,让两套规则在同一时间内,绝对不触碰彼此的边界。”
完美之王没有接话,等待他继续。
维纳德把数据摘要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但我在里面看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转过身,终于面对着完美之王,电子眼的红色光点在那一刻非常稳定。
“冲突本身……不是问题。”
机械体输出的声音有些卡顿。
对于他来说,此时就是讲了很多年课,突然在课堂上自己否定自己的结论:
“其实有些规则在冲突下也运行,就和代码一样,有些明明有错误,但就是能够运行。”
完美之王没有评价,抬手指了指出口的方向:“走吧,外面需要你了。”
萨拉曼达和炎王龙出现时,看起来状态最差。
至少他一身装备和法袍几乎全毁了,只能一直维持半元素化状态。
那头龙在摆脱了影像状态之后,真实体型更大得多。
翼展压低后,翼尖几乎能扫到两侧走廊的墙壁。
萨拉曼达站在龙背上,两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骄傲。
克洛依小心翼翼的绕过龙的尾巴尖:“你驯服它了?”
“当然,巨人龙骑,怎么样,没见过吧?”
炎巨人从龙背上跳下来,落地声音不小。
维纳德走出来,同样小心翼翼的绕开那条龙。
生怕对方呼吸间掀起的热风,损毁了他好不容易收集的那些珍贵实验材料。
“我检测到萨拉曼达那座展厅的墙,有几处损伤。”他对完美之王说。
“我知道。”赫菲斯站在花圃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种损伤,它们自己就能修复。”
“那头炎王龙……”
“一起带走吧。”完美之王打断了他,视线落在炎王龙身上:
“虽然是根据标本虚构的,但既然活到这一步,它自己也有资格选择去哪里。”
龙低着头,从鼻孔里再次喷出一口热气,嗡声道:
“谢谢您,冕下。”
原来这龙能说话啊,萨拉曼达满脸惊诧。
赫菲斯没有回答,甩了甩手,三人一龙就被一下子甩了出去。
而外界乐园崩解的余波,还在持续向外扩散。
它像一只撑得过久的气囊,安静地瘪下去。
可就这个“瘪下去”,在维度封印结构上撕开了口子。
那道口子,朝向外围维度。
外围维度里,有支配者在等着。
墙裂了,祂们不需要全身而入,伸进来一根手指就足够了。
中央之地的大巫师们正忙着应对乐园崩塌后涌出的囚徒,学派联盟的通讯频道嘈杂到几乎失能。
各方力量全部压在已知威胁上,没人注意到边缘维度那道静悄悄扩大的口子。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距离裂缝最近的那片海域。
那片海域叫做盐雾洋,方圆数百里,稀稀落落地分布着几个聚居地。
最大的镇子叫做锚石镇,三千来口人,镇子中心有一座魔力灯塔。
灯塔的守灯人是个正式巫师,退休前在学派联盟当过几年巡查员。
如今年纪大了,就在这种偏僻地方养老,镇子里的人都叫他老费茨。
老费茨正在灯塔顶层做例行魔力维护,手里捏着一块充能晶石,按着固定步骤往法阵节点里注入魔力。
就是这么平常的一件事,他做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会做。
可那天夜里,他把手贴上节点的时候,魔力没有按照惯常路径流入。
它停住后,开始倒流。
老费茨把手从节点上拿开,皱着眉看了看手掌。
自己没有明显的外伤,魔力回路也是通畅的。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反推回来的感觉,还残留在手心里。
窗外海面是平的,夜风不大,星星清晰,什么异常也没有。
老费茨盯着海面,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巫师生涯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凡是说不清哪里不对的,先记下来。
别急着处理,也别急着排除。
他拿出随身的小本子:
“今夜灯塔节点魔力回流,约持续三秒,原因不明。”
写完,他重新把手贴上节点。
这一次,魔力正常流入了。
老费茨松了口气,继续做后面的维护。
就在他日常维护的那段时间里,锚石镇的南侧码头,已经来了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从海面以下,悄无声息地上了码头。
另一边,锚石镇的码头守夜人并不胆小。
他见过意外溺死的渔夫被打捞上来,也见过魔力暴走的学徒把码头炸出大坑,这些都没有让他慌过。
可那天夜里,他慌了。
码头上的木板,开始传来声音。
一步,一步,潮湿又粘滑,守夜人把头低得更深了。
那个声音在他身旁一两步远的地方经过,停了一下。
似乎是判断出他没什么威胁性,很快又离开了。
守夜人坐在那里,数了四十七个呼吸后,才慢慢抬起头。
码头上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了一排排杂乱的湿脚印。
………………
老费茨开了门,看到守夜人站在门外,脸白得和晾干的鱼一样。
“进来说。”
守夜人语序乱,停顿多,老费茨把那些乱序里的关键信息努力拼出来。
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种海洋魔物,也不是乐园崩塌后跑出来的那类囚徒,是……
他皱着眉,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读一本残破典籍时,学到的词——邪神眷族。
老费茨站起来,把通讯石从架子上取下来,努力把频道调到学派联盟应急频道。
频道里已经是一片嘈杂了,不止他们这片海域出了事。
他插进去报告了一段,没人回应。
回应淹没在更多同时涌入的信号里,根本无从分辨。
老费茨放下通讯石,靠在窗边,往镇子里看。
黑暗里,有几户人家的灯灭了。
他拉上了灯塔的门,从内侧加固了封印:
“你先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
守夜人坐到了墙角,双膝抵胸,把自己缩成一团。
就在这短短的空档里,镇子里的灯又灭了两盏。
盐雾洋周边的聚居地,先后出现类似的异常。
从裂缝里渗透进来的东西,沾染着所覆盖范围内的一切。
魔力浓度越低的生命,被沾染的速度越快。
凡人没有魔力作为隔绝层,他们把那些无色无味的气息吸进去后,没有立刻见效。
在各种无法预判的时间节点,那些污染却开始从内部改变他们。
改变的方式,每个人不一样。
有人睡着睡着,骨骼开始改变形状。
早上起来,身体已经不是昨天的比例了。
镇子里有个卖咸鱼的胖妇人,她的手指一夜间多出了两个关节。
皮肤变成鱼腹般的苍白,眼睛虹膜扩散开来,把眼白覆盖了将近一半。
她坐在自家门口,神情茫然,不知道为什么邻居见到她都往后退。
有人的改变则是从内向外的。
他们会在正常活动的中途停下来,盯着没有任何东西的方向发出呓语。
一开始是偶发,逐渐变得越来越频繁,很快就停留在那个失神里出不来了。
这些走完了全部转化过程的,就成为另外一类东西了。
低阶超凡物种是第二批受到波及的。
有一批水元素精灵,它们异化之后,不再随水流而动。
开始有意识朝陆地靠近,对那些有魔力波动的地方产生趋向性。
一支由三名正式巫师组成的巡逻队,在盐雾洋外围遭遇了一批这样的异化精灵。
三个人里,有一个在接触的第一时间,就被精灵们的自杀式进攻击穿了防护。
随后魔力回路受损,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人且战且退,后续状况在报告里只用了一行字记录:
“于撤退过程中失联,后续追踪信号中断,原因不明。”
失联,这个词来得非常密集。
有人是真的失联,通讯中断,无从核实;
有人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失联”,这种失联比前者难处理得多。
学派联盟的应急系统,以极度超载的状态运转。
旧指令被新的情况覆盖,新指令再次被更新的情况推翻。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溃败感。
每个节点都在同时面对超出预设的压力,没有一处可以抽调支援其他地方。
崔维尔在心里骂了很多句没什么建设性的话,在频道里却还是非常务实地评估。
她很快得出了结论。
有些地方不在能守住的范围内,也不在能接出来的范围内,盐雾洋就在其中。
这种更靠近裂缝的区域,已经不是“污染”可以描述的了。
规则在局部位置开始出现选择性失效。
火焰不一定朝上燃烧,重力不一定垂直向下。
物质与物质之间的碰撞,不一定产生力的传导。
最麻烦的,还是那些被侵染后仍然活着的生命体。
它们还活着,还能动,并在不断向外界传播着自己所携带的污染。
………………
纳瑞感知到裂缝出现,比巫师们都早。
早太多了,甚至早到乐园的最后一根地脉柱崩塌之前,她就已经察觉到大深渊边界层开始松动的迹象。
那些渗透进来的气息,在碰到大深渊边界后,给了她一种同类之间才有的认知。
大深渊中的母亲,其实就是最古老的支配者。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支配者们自己,大概也不会再去追溯那段历史。
母亲后来成为了大深渊本身,大深渊也与整个主世界的底层融为一体。
拥有部分权限的纳瑞,自然也能消耗力量去填补那些裂缝。
但她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她需要衡量这事值不值得做,以及做了之后,代价是什么。
母亲重新沉睡的当下,大深渊的第一权限是她的,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
可她调动权限,等于用母亲的力量来做事。
每一次调动,都会让对方浮上来一点点,离醒来近一点点。
她当然不愿意让母亲醒。
想到这里,意识的触须开始向外延伸,探测着裂缝的位置和规模。
裂缝比她预估的多,那是数十处散布在不同维度节点上的开口。
有些在物质层,有些在信息层,还有些处于她目前无法准确定位的中间态。
她把那些数量扫完,意识到了一件事:全部填补,非常困难。
而且,其实也没有人求她出手。
说到底,自己和外界真正的关联只有一个。
嗯……现在阿塞莉娅勉强能算半个。
现在罗恩在工匠迷宫的内室里,试图唤醒造物主。
外面的世界,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失序。
那些裂缝,仍然在向外渗透。
已经成型的污染区域,完成转化的眷族,她处理不了,也不打算处理。
那是巫师文明自己需要面对的问题,她没有义务帮他们擦拭每一处污点。
但裂缝本身,她可以堵。
她对主世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也并十分认可巫师文明的价值。
那些外围支配者,也影响不到大深渊本身。
事实上,祂们都在小心翼翼的避开大深渊。
生怕里面的“母亲”苏醒,拿祂们开刀,之前噬星者的例子可还历历在目。
但如果宝贝在这里的话,一定不希望自己生活的地方变成废墟吧。
纳瑞希望等罗恩出来的时候,能看到外面还有一个勉强完整的世界。
这件事,用她自己的逻辑来说:不算义务,算……礼物吧。
下定决心后,大深渊的边界层开始向裂缝方向生长,把那些口子从外围往里压合。
那些渗入的气息被挡在了边界层之外,渗透就此被截断。
这个过程里,大深渊最深处有过一次极轻微的浮动。
纳瑞没去管它,把全部注意力放回到引导上面。
裂缝继续收窄,边界层继续生长。
那些从外围维度伸进来的“手指”,开始一节一节被往外推。
可还有那些已经在主世界里站稳的眷族们,被气息侵占了意识的凡人,因为近水楼台最先被波及的超凡生物。
她只管把口子封住,别让更多的进来,其他的不归自己管。
很快,外围维度的渗透被彻底截断,大深渊恢复寂静。
纳瑞往深处感知了一次,确认母亲还在应该在的地方,保持着沉睡。
主世界那边,已经渗进来的麻烦还没结束,但那已经和自己无关了。
她帮了自己能帮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