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东西在哪？”
亚伦开口问道，禁军们维持着警戒的态势，但是并没有发起进攻。
铁人们只是站起来，用不懈的眼神打量着这个老土的王座大厅。
“低劣的审美，不及我主一分一毫。”
拉斐尔用感叹的语气如此说道，这是挑衅的话，却让人觉得好像是在悲伤感怀什么一样。亚伦没管这些玩意，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个范围，甚至懒得画一个实际的圈出来：
“你们就待在这个范围里，不要走动。”
他好像真觉得自己的命令会被执行，谁让这些铁疙瘩们承认自己也是泥人之前的“正统人类”，他们的主人呢。
亚伦快步朝着三位永生者长辈而去，几步踏过好几层阶梯：
“憎恶智能，你们这么称呼它们？你还没告诉我那老东西去了何处。”
波塞冬正显颓势，顺手推开了面前的棋子：
“下一局下一局，这一局算打平。”
“亚伦，尼欧斯去了未来，听说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混杂在一起，你三个爹都忙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只能见到一个四仰八叉睡着的身体，找不到他本人的。”
亚伦不满道：
“我来就是为了见他，唉。”
过去的老东西和自己一样，还没经历一神教的时代呢，虽然他有未来的记忆，但估计说出来的都是一知半解。
只有亲手摧毁了那个神秘的一神教所有教堂的这个父亲，才明确知晓问题何在。
赫利俄斯一脸平静，他已经战胜了对波塞冬的心理恐惧，被如此毁去棋局也不觉忿怒。
反正他们是用下棋决出胜负的借口敷衍尼欧斯，棋局被打断重新开始，正好可以继续拖压时间，实际上不需要真的决出来个胜负。
赫利俄斯笑道；
“有什么想要请教的，询问我们也行。虽然我们的智慧和理解不及你的父亲，但对于记在脑子里的事情，也不比他少多少。”
亚伦左右看了看，遗憾道：
“这些玩意是你们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前未曾经历的时间段里发展出来的，你们还是多神教，这些就只相信一个万能的神了。”
拉斐尔朗声指正：
“慎言！你们自称波塞冬和赫利俄斯？呵，不过是过去蒙昧时代的残留，人类对于原始永生者的敬畏和恐惧滋生。和我主令人完全的诚服相比，实在悬殊，不可并论！”
波塞冬闻言，笑得鼻子噗嗤一声，哈哈大笑道：
“噗——哈哈哈！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亚伦。且不论这些机器人相信神的存在，单单是你觉得你父亲就是那个神，我就笑得停不下来，这还真相配。”
“尼欧斯先是弄了一大堆对自己完全皈依近乎狂热的宗教信徒，然后又亲手把它们砸了，转而培养出来另一堆同样狂热的人。”
“尽管这一次他早有准备，告诉别人他也是个人，不过是强大点的灵能者，要相信帝国真理和人类自己的力量。”
“然而结果呢？我稍微有些不敬的言语，边上这些大号玉米棒子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剥了皮一样。”
赫利俄斯也笑得合不拢嘴：
“这的确是你父亲的手笔。”
亚伦也一拍大腿：
“这就不奇怪啦！怪不得未来的帝国那么魔怔，还把那个老东西叫什么神皇，原来这是路径依赖啊！”
站在王座大厅中央的拉斐尔更是一头雾水：
“什么叫未来，过去？你能穿越时间？”
“时间技术其实并不难，掌控好穿梭的时间泡不会和目标时间的时间泡完全撞碎就好。”
“就如同将一滴水滴到盆子中原有的水里面，只要足够精细，就能成功。但是对那个对比悬殊的目标时间泡而言，能够造成的影响上限也就是局部战争的结果。”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拉斐尔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这些人的话了。
按照它所理解的时间穿越技术的原理，只是如上所述。一个小小的泡泡可以被送到目标的时间泡里面去，只要注意接触的时候不会被庞大的当前时间泡碾碎就好。
亚空间或许有无视时间的力量，但归根结底没有吹得那么厉害，邪神或许可以更自由些。
但亚空间的时间乱流造成的结果，也不过是到达时间比出发时间早几天这种不算太抽象的事情。
所以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什么文明，最后研究的因果律武器更倾向于造成无法被防御的打击，最后的破坏还是要损坏当前时间面对的敌人。
无论是那些太空死灵，还是艾达灵族。
憎恶智能对于前两位老前辈还是了解推算过的，知晓物质世界的科技水平上限就是这俩。
“所以你们所形容的时间尺度，根本就是错误的！”
“你自认为是三万多年前的神，被送来此处，不过是失去了三万多年的意识，加上你们永生者的身份，才以为穿越了时间！”
拉斐尔无情驳斥着自己认为的谎言，一切都有近乎完美的数据作为理由支撑。
直到它注意到面前的三个人都是在以看傻逼的眼神看着自己。
它知道那些眼神，在最为古老的数据库中，据说有些表现过于“痴傻”的数据大模型前辈在输出惊人的言语之后，就会被人类如此注视。
波塞冬已经重新将棋摆好，小声问道：
“如果这些就是所谓我们错过的黄金时代的人类研究出来的最顶尖的智能？那我觉得你真是带回来了一堆废铜烂铁，亚伦。”
赫利俄斯也叹道：
“看起来比我还笨，亚伦，你把它们带走吧，去找三万年前的你父亲。它们近乎包含所有的人类的缺陷，连傲慢这一点也学了去。”
最后才是马卡多微笑道：
“对我们而言，憎恶智能作为敌人，不是因为它们是AI，而是因为它们对我们抱有敌意，我们平等地将其视为阻碍帝国光复的敌人。赫利俄斯前辈说的不错，它们几乎就是活人了，虽然在技术上证明了它们的巅峰，但也证明了它们的失败。”
“过去的人类不过是为自己造就了一些更加固执、更加相信单一道路非黑即白的同类，而历史上由同样性格的人造就的祸患不在少数。”
亚伦总结道：“所以这不只是天灾，反而是人祸咯。”
马卡多点头，俯瞰那些憎恶智能的眼神没有任何额外的意义，他从来不会觉得这些人类的智慧结晶有多厉害：
“直到现在它们依然相信是泥人的出现导致了人类族群的灵能爆发，面临亚空间的侵害，完全无视了那场亚空间风暴的自然意义。”
他看向亚伦，似乎有些别的意味：
“不过如果你成功带它们回去，或许可以像你之前改变的那些尖耳朵人、或者太空死灵一样，潜移默化改变它们的逻辑。它们只学到了人的固执，却没学到人的变通。”
“这一点，我相信只有你能实现。”
亚伦有些不死心，道：
“那老东西现在真的没空吗？”
他是真的不想干这些活，要让老东西也忙点事情啊。
波塞冬见状，站起身来就开始脱衣服。
不过在场众人并无畏惧或者惊讶的，大概是因为识别到了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
不多时，一个腹部躯干以下完全被虾蟹等钳状物肢体和关节增生覆盖的海神显露，下方更是分出来众多触肢，触肢的尽头继续增长有这些可怕的外附器官。
“诺，因为未来的鲁斯在和风暴王打架，你爹过去看热闹了，他还打着要帮我确认我的力量被色孽侵蚀的程度的由头。”
“你知道吧，亚伦，未来的鲁斯能够如此平衡地使用诸多神明的力量，意味着我们成了一个体系，我踏马和那个混沌婊子成了一个体系！”
“呜呜呜——”
海神掩面哭泣，亚伦只好挤出来一句话安慰：
“对不起伯伯，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了。不过你放心，我父亲也不是个东西，这么一想你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赫利俄斯急忙走过来为海神重新披上衣服：
“别把那些铁人给吓坏了，教错东西怎么办？更觉得我们人类应该被毁灭了。”
拉斐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双手环抱身前，不屑道：
“此情此景，我们古老的发展史中早有记载，不过如此。”
赫利俄斯冷不丁来了一句：
“这会儿长的是海鲜，万一他想搞点机械呢？”
拉斐尔身体一紧，强硬道：
“我族历史上，也有不少和人类相爱，共同终老的记录！”
亚伦已经走下阶梯，和几位永生者叔叔伯伯们告别，来到拉斐尔面前，继续伸出手覆盖住后者的小腿部位：
“你们一个个非得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对人类的爱吗？一想到对我而言的未来人类会制作出你们，我就觉得人类真是没救了。”
“走了，回我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三万年前。我父亲说，那是公元前599年。”
亚伦闭上眼睛，再度朝着身体触摸的金属身躯撞击过去。
嘭的一声。
他和这些铁人们便都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