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刚送到钢厂,杜厂长带着方主任亲自接收的,清点完数目就让我们走了。”
刘峰的声音传来。
“他们没说啥?”
“没说啥,就说了句谢谢,让我们替他们谢谢你。”
“办得不错。”
秦守业点了点头,掐断了联系。
他躺在床上,心里琢磨着,明天上午去厂里,抓紧把借调函开出来,再让杜厂长找找天津那边的人打个招呼,免得夜长梦多。
粮食和肉送到了厂里,杜厂长肯定会尽心尽力办事,借调函应该很快就能开出来。
等李厚泽调过来,在龙城安顿好,二嫂也能放心了,他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想完这些,秦守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这一天跑东跑西,也确实有点累了,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守业被刘小凤喊了起来。
他揉着眼睛洗漱完,往前面屋里去了。
早饭已经摆上桌了,玉米粥、白面馒头,几个炒菜,林春燕正忙着给大家盛粥。
刘小凤把一碗粥放到他面前。
“快点吃,吃完了跟你爸他们一块去厂里,问问厂长,你李叔的事能办了不。”
秦守业坐下拿起筷子,刚扒拉两口,秦大山也问了一句。
“你李叔工作的事,今天能办不?”
“昨儿跑了一天,东西应该晚上就送厂里了,我等会去问问。要是东西送到了厂里,那今天过去就能开借调函,手续办利索了,我就跟着李叔去天津。”
秦大山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李厚泽。
“亲家公,一会儿跟我们一块去厂里,让杜厂长见见你。俗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你露两手,让杜厂长心里也踏实。”
李厚泽放下筷子,连忙点头。
“行,听大山哥的,我也想让杜厂长看看。”
秦守业也觉得这主意靠谱,点头附和。
“李叔去一趟正好,让杜厂长亲眼看看你的本事,办手续也痛快。”
吃完饭,秦守业推上自行车,让李厚泽坐在后座,秦大山和秦卫国,还有刘三旺两口子,一块骑着自行车往钢厂赶了。
二十多分钟,他们到了钢厂。
秦守业直接带着李厚泽往办公楼去,秦大山和秦卫国则去了车间。
到了杜厂长办公室门口,秦守业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开门进去,杜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是他们,放下笔站了起来。
“小秦来了,这位是?”
“杜厂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二嫂她爸李厚泽,李叔。”
“李叔,这是我们钢厂的杜厂长。”
“杜厂长,久仰大名。”
李厚泽伸出手,跟杜厂长握了握。
“李老师客气了,早就听小秦提起你,说你是天津四十五中的老教师。”
杜厂长笑着让座。
“坐,快坐。”
“小秦,昨晚上那些……”
三人坐下后,杜厂长刚想开口说粮食和肉的事,想夸秦守业办事靠谱,秦守业连忙抬手打断。
“杜厂长,咱先办正事,借调函的事麻烦你多费心。李叔可是老教师了,绝对能给钢厂子弟学校添彩。”
说着,秦守业还冲杜厂长使了个眼色。
杜厂长多精明,立马心领神会,知道秦守业不想让李厚泽知道粮食和肉的事,顺着话头说道。
“好,先办正事。李老师,你跟我说说你的工作经历,之前在四十五中教了多少年?教的啥科目?”
李厚泽坐直身子,认真说道。
“我解放前就开始教书了,算下来快二十年了。解放后分配到天津四十五中,一直教语文,教出了不少好学生。”
“我最擅长教古文和写作,学生们的作文水平,经我点拨都能提一大截。”
杜厂长点了点头,想考考他。
“李老师既然擅长古文,能不能背两首古诗听听?”
“没问题。”
李厚泽张口就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他说完这一首,觉得有点小儿科,接着又背诵了一首。
“还有杜甫的《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两首诗背得抑扬顿挫,字正腔圆。
杜厂长听得连连点头,又追问了一句。
“李老师会不会《满江红》?”
“会!”李厚泽清了清嗓子,声音铿锵有力地背了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背到最后,李厚泽拳头紧握,眼里满是豪情。
杜厂长拍着桌子叫好。
“好!背得好!有气势!这借调函我现在就给你开!”
说着,杜厂长从抽屉里找出借调函,拿着笔刷刷写了起来,写完盖上公章,把借调函递给李厚泽。
“李老师,拿着这个,等天津四十五中那边开了商调复函,再带上你的档案,去劳资科填调入审批表,填完你就是钢厂的正式职工了。”
“我下午就给天津第一机械厂的厂长打电话,他跟我是老相识,让他帮着找找四十五中的关系,尽快把商调复函开出来,不耽误你办事。”
李厚泽接过借调函,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激动得不行。
“谢谢杜厂长,太谢谢你了。”
“谢谢杜厂长,咱们子弟学校那边……您也别忘了安排一下。”
秦守业也咧嘴笑了起来。
杜厂长点了点头。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他俩又跟杜厂长客气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办公楼,秦守业推上自行车,让李厚泽坐好,骑车往家赶。
路上,李厚泽感慨道。
“守业,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哪能这么顺利就拿到借调函。”
“李叔,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李厚泽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了。
“守业,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为了我的工作,花了不少钱吧?刚才在办公室,你拦着杜厂长的话,还给他使眼色,是怕我知道了心里过意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