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指峰顶。
赤光如血,剑气纵横!
三道身影背靠悬崖,被那铺天盖地的银白剑光逼得节节后退。
李墨白墨轩剑泼墨成幕,玉瑶冰魄寒香凝莲护体,李一厘残存铜钱绕身飞旋……三人合力,却仍被冷狂生一剑一剑削去外层防御,如同剥茧抽丝。
冷狂生面无表情。
魔纹已爬满他整张面孔,赤红双眸空洞如渊,映不出半分人性。
夺魂杀意剑在他身侧盘旋,每一剑落下都势大力沉,毫无花哨,却压得三人喘不过气来。
铛!
又是一剑劈落,李墨白横剑格挡,虎口剧震,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脚下墨石龟裂,碎石滚落深渊,许久不闻回响。
玉瑶趁机出手,素手轻扬间寒香涌出,在半空凝作千百冰针,专挑冷狂生剑势空隙攒射。
冰针细如牛毛,所过之处虚空凝结出道道霜痕。
冷狂生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横扫,银白剑光如匹练掠过,冰针齐齐炸碎,化作漫天冰屑。
便在这一剑回扫的间隙,他左手剑诀一引。
夺魂杀意剑骤然折转,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舍弃了李墨白,直取玉瑶!
这一剑太快,快得玉瑶来不及反应。
她只觉眼前银光一闪,护体冰莲已被剑光洞穿,莲瓣层层碎裂,冰屑纷飞如雪。
危急时刻,她将法力灌注双足,猛的向下一点,身形急退。
嗤——!
剑气擦着她右肩掠过,月白宫装裂开一道口子,鲜血迸溅。
“玉瑶!”李墨白脸色大变。
冷狂生一剑得手,第二剑紧随其后。
这一剑更加狠厉,剑锋直指玉瑶咽喉,杀意凝如实质,压得她周身虚空都为之凝滞。
李墨白想也不想,身形电射而出,挡在玉瑶身前。
墨轩剑横架,硬接这一剑。
铛——!
金铁交击声震得人耳膜欲裂。
李墨白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胸口如被巨锤砸中,喉头一甜,鲜血已涌上嘴角。
他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沟壑,却死死顶住,半步不退。
冷狂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剑光再起,一剑接一剑,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倾尽全力,银白剑芒在峰顶纵横交错,将三人的活动空间越压越小。
“墨白!”玉瑶心急如焚。
她顾不得右肩伤口,强行催动冰魄寒香。
香韵凝成一线极细极淡的霜白气流,如春蚕吐丝,向李墨白的墨轩剑缠绕而去。
霜白气流触及剑身的刹那,墨轩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冰蓝光泽。那光泽澄澈如水,却又冷彻骨髓,与墨色剑气交织在一处,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李墨白只觉剑身一轻,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杀意,竟被这股冰寒之力抵消了几分。
他心念电转,剑势随之一变,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剑。
墨轩剑破空刺出,剑身上的冰蓝光泽与墨色剑气交融,化作一道墨蓝交织的剑芒,直取冷狂生。
冷狂生横剑格挡。
铛!
两剑相交,冷狂生身形微晃,竟被震退了半步。
但仅仅只是半步。
下一刻,他剑势骤变,夺魂杀意剑化作漫天剑影,如狂风暴雨般朝两人倾泻而来。
李墨白与玉瑶并肩而立,剑气与寒香融合,以快打快。
墨蓝交织的剑芒与银白剑光在峰顶激烈碰撞,迸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盘。
瞬息之间,双方已交手十余招。
李墨白与玉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冷狂生的剑太快、太狠、太绝,十剑过后,两人双臂发麻,体内气血翻涌。
便在此时,冷狂生忽然剑势一收。
夺魂杀意剑悬于头顶,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剑吟。
银白剑芒如潮水般从剑丸涌出,一重接一重,层层迭迭,瞬息间凝成一柄百丈巨剑的虚影。
巨剑尚未斩下,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已如天罗地网般笼罩了整座峰顶。
李墨白与玉瑶对视一眼,同时催动全身法力。
墨轩剑上的冰蓝光泽大盛,玉瑶将冰魄寒香催动到极致,香韵如丝如缕,层层缠绕在剑丸上。
下一刻,墨色剑气与冰蓝寒光彻底交融,在两人头顶凝成一道墨蓝交织的剑幕。
轰——!
百丈巨剑轰然斩落。
墨蓝剑幕剧烈震颤,只撑了三息便开始龟裂。
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冰蓝光泽寸寸黯淡,墨色剑气被压得不断下沉。
李墨白咬紧牙关,法力如决堤洪水般灌入剑中。
巨剑一寸寸压下。
百丈、十丈、一丈……
也就片刻的功夫,剑锋距离两人头顶已不足三尺,护体灵光被压得吱吱作响,开始寸寸碎裂。
“缚!”
一声低喝忽然自冷狂生身后响起。
李一厘不知何时已绕至冷狂生背后,双手飞速掐诀,从身后飞出十根锁链,上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向冷狂生激射而去。
此术名为“缚龙”,锁链上的符文蕴含天元商会独有的“契约之力”,能在短时间内限制住对手的行动。
哪怕是修为高于他的对手,只要被锁链缠住,一时半会也抽身不得。
这一击,他蓄势已久。
眼看锁链到了冷狂生的背后,李一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然而下一瞬,那喜色便凝固在脸上。
冷狂生头也未回。
一股狂暴的杀意在他身后凝聚,化为一只灰色手掌,将激射而来的十根锁链抓在手里,随后猛地一扯。
咣当当!
锁链寸寸断裂,化为无数废铁碎片跌落在地。
“这……这怎么可能?”李一厘瞪大了眼睛。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灰色手掌如鬼魅般穿过数十丈距离,五指张开,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
“呃——”
李一厘只觉喉间一紧,整个人便被拎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双手死命掰着脖子上那只冰冷的手掌,双腿乱蹬,却如蚍蜉撼树,那只手掌纹丝不动。
很快,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成青紫。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珠向外凸出,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那柄百丈巨剑也在缓缓下压。
李墨白与玉瑶的护体灵光已碎裂大半,剑锋距离两人头顶已不足一尺,墨蓝剑幕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碎。
原本激烈争斗的四人都停在悬崖边上。
冷狂生单手掐诀,维持着那柄镇压李墨白与玉瑶的巨剑;身后杀意凝成灰色手掌,死死掐着李一厘的咽喉。
他竟以一人之力,将三人同时镇压!
对于李墨白、玉瑶以及李一厘来说……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墨白……”玉瑶艰难开口,覆纱的面容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
李墨白心念电转,神识沉入丹田。
那里,一枚紫金色的丹丸正静静悬浮。
紫龙丹!
前任西伯侯周巽修炼千年的本命香韵精华,尽数凝于此丹之中。他只能用三次,每用一次,丹丸便黯淡一分。
之前在毒瘴林外,为了对付聂如山,已经使用过一次,
如今丹丸之上,已有一道细密的裂纹……
剩下两次,他本打算留着在天柱峰顶争夺神龙鼎时使用,那是师尊梁言交给他的任务,关系重大。
但现在……
李墨白看了一眼身侧面色惨白的玉瑶,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张魔纹密布的面孔。
“罢了……”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准备催动体内的紫龙丹。
就在此时,对面阴指峰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雷霆巨响!
那声音来得突兀至极,仿佛天穹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撕裂。整座阳指峰都在这一声巨响中剧烈震颤,峰顶碎石簌簌滚落深渊,赤红气流被震得四散激荡。
李墨白、玉瑶、李一厘三人同时色变,不由自主地侧目望去。
只见阴指峰顶,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初时不过一线,却在刹那间急剧膨胀,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紫电雷龙,将半座山峰都笼罩其中。
雷龙所过之处,虚空如薄纸般被撕裂,留下一道横贯天穹的漆黑裂隙。
裂隙边缘紫电跳跃,两侧虚空竟无法愈合,仿佛被那一击永久地斩去了一块!
“那是……剑气?”
李墨白瞳孔骤缩。
他修剑两世,对剑意的感知远超常人。
那道紫雷剑光中所蕴含的剑意,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一朝喷发,势不可挡!
玉瑶与李一厘亦是面露骇然。
那一剑的威势太过惊人,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仍让人心神震颤,仿佛被一柄无形利剑抵在眉心。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那道斩破虚空的紫雷剑光,在撕开焚神迷雾之后,余势不衰,竟朝着阳指峰的方向奔腾而来!
剑光未至,那股凌厉至极的剑意已先一步涌至。
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继而寸寸碎裂,露出其后混沌难明的虚无。
“不好!”
李墨白脸色大变。
四人此刻正在悬崖边比拼法力,冷狂生的百丈巨剑压得李墨白与玉瑶动弹不得,杀意凝成的灰色手掌死死掐着李一厘的咽喉。
四人法力纠缠在一处,谁也无法抽身,此时若强行收手,必被冷狂生所杀!
电光火石间,那紫雷剑光已至。
冷狂生首当其冲。
他背对阴指峰,那紫金剑光自他身后奔涌而来,狂暴的剑气余波如巨锤般砸在他后背。
砰!
冷狂生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向前飞出。
那柄镇压李墨白与玉瑶的百丈巨剑失了操控,在半空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银白碎光。
掐住李一厘咽喉的灰色手掌也同时消散,李一厘从半空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李墨白与玉瑶也不好过。
两人正全力抵挡那柄巨剑,剑势忽然消散,法力回冲,胸口如遭重击。还未等稳住身形,那股浩瀚的剑气余波已横扫而至。
三人连同冷狂生,如狂风中的落叶,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推出百丈,身不由己地飞出了悬崖。
玉京山脉禁遁光,无法腾空。
四人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向那看不见底的深渊急坠而去。
“墨白——!”
玉瑶伸手,想要抓住李墨白的手。
指尖堪堪触及,又一股气浪涌来,将两人冲开。
李墨白咬紧牙关,强行催动法力,墨轩剑化作一道墨色匹练,缠住玉瑶的手腕,将她拉回身边。
他一手揽住玉瑶,另一手探出,想要抓住什么。
可四周只有翻涌的雾气,什么都没有。
头顶,阳指峰的轮廓迅速缩小;脚下,是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李墨白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抱住玉瑶,同时放出护身剑气,任凭自己向下坠去。
深渊之下,焚神迷雾翻涌如潮。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一张无声巨口,将四道身影一一吞没,只翻涌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阳指峰顶重归寂静。
唯有那道横贯天穹的漆黑剑痕,在赤红光芒的映照下,久久不散。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墨白只觉身形急坠,穿过层层迷雾,耳畔风声如刀。
起初,四周尚是灰白一片,焚神迷雾翻涌如潮。
可坠着坠着,他忽然察觉到异样……每隔一段距离,身体便似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
那薄膜韧性十足,每穿透一层,下坠之势非但不减,反而更快几分。
“空间禁制!”
李墨白心头一凛。
他将玉瑶紧紧搂在怀中,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墨色剑气在身周环绕,如茧如幕。
耳畔风声如刀,刮得剑幕嗡嗡作响。
玉瑶靠在他怀中,覆纱的面容贴在他胸口,双手环着他的腰,一动不动。
一层、两层、三层……
穿过第七层禁制时,下坠之势已快得匪夷所思。
李墨白只觉眼前光影乱闪,那些符文、雾气、屏障尽数化作斑斓的流光,从身侧呼啸而过。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法力尽数灌入护体剑幕之中。
“砰——!”
一声巨响,天旋地转。
李墨白只觉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至极的东西,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整个人如陨石般砸穿了一层又一层岩层,碎石迸溅,尘土冲天。
终于,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李墨白闷哼一声,护体灵光在与禁制的摩擦中碎裂大半,剑气也被震得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