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青葫剑仙 > 第两千六百一十四章 纳贤典(加更)

第两千六百一十四章 纳贤典(加更)

    男子眼中放光:“退一万步说,即便不能一步登天,只要能求得一二门适合的香道法诀,修复你的根基,助我们突破眼前的瓶颈,那这趟王都之行也值了!总好过在外漂泊吧?”

    女子看着师兄眼中久违的神采,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心中的彷徨与抗拒渐渐被这股决绝所感染。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近乎虚幻的红晕。

    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师兄说得是。”

    男子见状,精神一振,语气更添几分郑重:“师妹,关键时刻,你可不能打退堂鼓啊。我们这一路跋山涉水,用了整整三十年才抵达这大周王都!身上的资源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如今只剩下这最后的二十五万灵石……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女子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师兄放心,我明白。既然来了,我定会竭尽全力,争取……争取那一线机缘。”

    恰在此时,雅间房门被轻轻叩响。

    方才那位执事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名手托玉盘的侍女。

    玉盘之上,置着一只碧色汤盅,盅口以灵符封着,隐隐有乳白色的雾气从符箓边缘渗出。

    “二位道友久候,‘灵明百窍羹’在此。”

    执事示意侍女将汤盅轻轻放在桌上,挥手揭去那张灵符。

    霎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弥漫开来。

    这香气不似花香果甜,反倒带着一种清冽空灵之意,直透灵台。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思为之一清,往日修炼中一些晦涩难明之处,竟仿佛松动了一丝。

    男子与师妹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与紧张。

    原来这“灵明百窍羹”乃真香门秘传珍馐之一,能在数月之内大幅提升修士的灵觉与感悟能力,对领悟香道有些微帮助。

    两人也是多方打听才得知这个秘密,二十五万灵石,便是他们孤注一掷的赌注!

    执事与侍女悄然退去,房门再次合拢。

    男子小心翼翼地将碧玉汤盅移到师妹面前:“师妹,你来。”

    女子鼻尖微酸,却没有推辞,轻轻啜饮了一口。

    “师兄,你也吃些。”

    “我资质愚钝,吃多了也是浪费。”男子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这盅羹汤,九分药力都要靠你来承接。你若能借此在香坛上有所得,便是我们最大的造化。”

    女子眸中水光潋滟,终是在师兄殷切的目光中,小口小口地饮用眼前灵蛊。

    羹汤入腹,化作温润暖流,蔓延四肢百骸。

    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眉宇间那缕病弱之气,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男子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

    窗外,王都的暮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这片浩瀚仙都映照得宛如星河倒悬。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雅间内,两个颠沛半生的修士,正依偎在暖光里,分享着他们孤注一掷的希望。

    ……

    旁边的雅间内,李墨白与玉瑶收回目光,彼此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感慨之色。

    “修行之路,从来如此……”玉瑶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李墨白听,又像是自语,“如萤火争辉,似逆水行舟。有人见高楼起,便以为仙路坦荡;却不知脚下尽是枯骨,其中不乏如这二人一般,拼尽所有,只求一线微光者。”

    李墨白没有说话。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远处醍醐香坛的轮廓在王都灯火中显得愈发巍峨。可落在他眼里,却仿佛一座巨大的、无声吞吐着众生命运的熔炉。

    “公主以为,他们这孤注一掷……能有几分胜算?”李墨白忽然问道。

    玉瑶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香道修行,首重‘嗅灵之资’,此乃天生禀赋,万中无一。即便真有这份资质,若无王室或四大神候的血脉赐福,终究难窥堂奥。那‘灵明百窍羹’……不过是外物暂提灵觉,效用至多维持三月。三月之内若无机缘,便是镜花水月。”

    她顿了顿,续道:“更何况,香道进境虽快,却如刀尖行走,只要稍有懈怠,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修行路上,人人皆在争渡。”

    李墨白叹了口气:“有人为求长生逍遥,有人为报血海深仇,有人为光耀门楣……也有人,只是为了活着,为了身边人能活着。”

    玉瑶听后,抿嘴一笑:“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让李墨白愣了一下。

    他放下玉箸,摸了摸下巴,半晌,摇头失笑:“说来惭愧,李某胸无大志,平生所愿,不过是诗酒为伴,吟风弄月,做个山水闲人。若非师父他老人家时常耳提面命,拘着我在山中清修,恐怕我早不知溜到哪处红尘繁华地,寻那‘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快活去了。”

    玉瑶眼波微漾,纱巾下的唇角似弯了弯,又似乎没有。

    她轻声道:“若只求诗酒逍遥,那你这一身精纯剑术,又是为何而修?”

    李墨白沉默片刻,执壶斟了半杯“洗心银毫”,茶烟袅袅,氤氲了他半张侧脸。

    “不怕公主笑话……幼时读杂书,见侠儒列传,心向往之。后来随师尊来这东韵灵洲,修这一身微末本事,不过为践行八个字罢了”

    “哪八个字?”

    “路见不平,仗剑出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温润平和,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玉瑶静默了。

    那双清冽眸子隔着薄纱,久久凝在李墨白的脸上,并没有嘲笑或反驳之意,反而漾开一丝极为复杂的微光。

    “侠儒么……如今这世道,侠儒一脉几近绝迹了。便是偶见自称侠儒门人者,多半也只得了侠儒之法,却并没有那侠儒之心。大道艰难,人心易改,持此心者,举世皆敌,步履维艰。”

    李墨白听罢,却只是淡淡一笑,将盏中残茶一饮而尽。

    “修行亦是修心。纵天下独我一人行此道,又何妨?但守本心,足矣。”

    玉瑶静静地望着他,纱巾下的唇角微微上扬。

    “我敬你一杯。”她举杯,面带笑意。

    李墨白莞尔,亦举杯相迎。

    清茶与醇酒入喉,滋味迥异,却在这一刻奇异地交融成一股暖意。

    李墨白放下酒杯,信手夹起一枚“青冥云纹丸”,送入口中细品。

    此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气流直上祖窍,滋养神魂的效力确实非凡。

    然而就在这股气流流转一整个周天后,他心脉深处,那一直蛰伏无声的“蚀心蛊”,竟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嗯?”

    李墨白心中微凛。

    那颤动细微至极,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几乎无法察觉。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夹起一枚青冥云纹丸,这次并未立刻咽下,而是含在口中,以神识细细感知丸子化开后每一缕气机的流向。

    果然!

    当那股清冽药力流过心脉附近时,盘踞在心窍之中的蚀心蛊,竟似被无形之力撩拨,又轻轻蠕动了一下,比方才那次更为明显!

    “难不成……这青冥云纹丸中,竟有能触动蚀心蛊的成分?”

    李墨白心中念头急转。

    蚀心蛊乃崔家秘法炼制,阴毒无比,盘踞心脉,每月需饮“琉璃髓”方能压制。

    此蛊不除,他便永远受制于崔芷兰,生死悬于他人之手!

    虽说他身怀异能,每逢子时便能伤势尽复、本源再生,可那也得有命活到子时才行。若蚀心蛊突然发作,瞬息间便能噬尽心脉生机,根本不会给他拖到子时恢复的机会。

    这蛊虫,一直是他心头大患!

    “青冥云纹丸的主料,是南极青鸾卵与空桑云母粉,再辅以七十二味灵草汁液……究竟是哪一种成分,能引动此蛊?”

    李墨白暗忖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他若无其事地将口中丸子咽下,又尝了尝另外两道菜肴,方才放下玉箸,对玉瑶笑道:“这真香门的手艺果然玄妙,这几道珍馐,于修行确有些裨益。”

    玉瑶微微颔首:“可惜效力于你我而言,终究微薄了些。”

    “虽是微薄,却也难得。”李墨白说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盘中剩余的两枚青冥云纹丸,“这道菜滋魂养神之效颇佳,我近来神识耗损不小,不如带上一枚,回去后慢慢炼化,或可补益一二。”

    “何须如此麻烦。”

    玉瑶眸光微动,也不多问,只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传向屋外。

    不过片刻,方才引路的小厮便推门而入,躬身道:“二位仙师有何吩咐?”

    “这‘青冥云纹丸’,可还有余裕?”玉瑶声音清淡。

    小厮忙道:“回仙师的话,此丸炼制不易,但库中尚有些许存货。不知仙师需几枚?”

    玉瑶眼波流转,瞥向李墨白:“取一百枚来,以‘养宝玉匣’封好。”

    小厮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惊色。

    一百枚青冥云纹丸,这是寻常金丹境修士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他不敢怠慢,忙躬身应道:“仙师稍候,小的这便去备。”

    待小厮退去,李墨白正要开口道谢,忽然眉峰微动,侧目望向窗外。

    远处的山谷之中,喧哗声如潮水般涌起!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修士,此刻竟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遁光道道,人影幢幢,交谈声、呼喊声、法宝破空声混杂在一起,将暮色下的万流谷搅得一片沸腾。

    隔壁雅间里,那对师兄妹也显然被惊动。

    “师兄,外面这是……”女子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男子快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向外望了一眼,顿时面露激动之色:“是西伯侯!西伯侯的人来了!师妹,快,我们快去!”

    “西伯侯?”女子声音一颤,随即也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好!”

    两人迅速将盅中残余的“灵明百窍羹”分食干净,男子将空盅往桌上一放,拉过师妹的手:“走!”

    房门开合声响起,脚步声匆匆远去,汇入了外面愈加汹涌的人流。

    李墨白收回目光,看向玉瑶:“西伯侯?”

    玉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西伯侯乃我大王朝四大神候之一,地位尊崇,仅在父王之下,权倾朝野。”

    “他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醍醐香坛开讲之前,按照旧例,四大神候都会酌情收录少量客卿或执事。”

    玉瑶放下茶盏,眸光透过薄纱望向窗外人流涌动的方向,“但凡被选中者,无需再参加后续的醍醐大典,可直接入朝或入侯府为官,享受相应供奉。西伯侯的人此刻前来,应该是主持‘纳贤典’的。”

    “纳贤典……”李墨白点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不再多言,俱将目光投向窗外。

    以他们化劫境的神识,五百里外的景象亦是清晰可见。

    但见万流谷西侧,一方天然形成的半月形崖坪已被清空。

    崖坪后方搭起了一座九尺高的玉台,台宽三十丈,通体以“雪海凝脂玉”砌成,在暮色中流淌着温润的乳白光晕。

    台面铭刻着繁复的蟠龙云纹,四角各立一根鎏金盘龙柱,柱顶嵌着拳头大小的“照夜明珠”,将整座玉台映照得恍如白昼。

    玉台四周,十名身着玄底金纹甲胄的卫士持戟肃立,气息沉凝如渊,竟个个都有通玄境修为!甲胄胸前统一的狰狞紫龙徽记,在珠光下泛着冷硬的寒芒。

    更外围,则是黑压压挤满了山谷的各方修士,足有数十万人之众。各个引颈翘首,目光热切地望向玉台。

    玉台之上,设有一张紫檀螭纹大椅。

    椅上坐着一名约莫二十七八模样的锦衣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只是眉眼间那股居高临下的淡漠,以及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矜傲,让他俊朗的容貌平添了几分疏冷。

    他身侧侍立着两名灰袍老者,眼帘低垂,气息晦涩如古井。

    此刻,这锦衣男子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目光懒懒扫过台下万头攒动的人群,如同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虫蚁。

    “这便是西伯侯的次子,周宸。”玉瑶的声音响起,“修为已至化劫境渡二难,掌西伯侯府外务,权势不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