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
顺风行船,大海波澜壮阔,一望无际。
入海以后,欧阳木深居简出,鲜少露面。浮海大船颇为喧闹,空空只顾禅坐磨炼定力,白泽则是迷上读书,钻研丹鼎之道,闲暇时便与董海水下下棋,放空一下身心。
以至于那位火神山的剑仙胚子分外无聊,一来二去,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干,闲来无事便御气离开浮海大船,去海上练剑杀妖去了。
外海妖魔数量庞大,来往于中州和北境的浮海大船,往往要花费大价钱请山上大修士保驾护航。
以至于过往船只撞见这位出海杀妖的素裙女子,看她貌若天仙,出手杀妖干脆利落,举手投足间飞剑光芒起落,妖魔授首,直接给她上了尊号,名曰:“小菩萨”。
这尊号逐渐传将开来,那些横渡瀚海的浮海大船只要远远发现小菩萨的踪影,都非常有默契地跑到船头围观。
一来二去,那些在浮海大船上互相串门侃大山的大修士们终于将这尊号传到了白泽他们所在的浮海大船上。
坐镇此船的大修士乃是散修出身,通于人情世故,为人豪爽,经常邀约白泽和董海水喝酒或是品茶。
他不知白泽的身份,却认得董海水腰间悬挂的那柄君子剑。
“君子剑”董海水,出身岳麓书院,在北境南方,儒家统辖的势力范围内,名气极高,书院院长评价他有望在四十岁跻身第六境。
而那道人既然能与董海水结交,而且还能让董海水称其“真君”,自然也不会是等闲之辈。
这一日。
那坐镇浮海大船的散修杨峰御虹折返,兴冲冲地跑到董海水的舱房,大笑道:“董先生,你猜近来那赫赫有名的‘小菩萨’是谁?原来竟是吴仙子!哈哈哈,吴仙子人美心善,当得起这名号!真君,你们又下棋呢?”
“妙哉妙哉。”白泽笑道,一子落下,便要屠大龙。
董海水趁机发难,一把撤了棋盘,说道:“不算不算!杨兄来了,喝酒喝酒。”
“棋品如人品!”白泽笑道。
董海水心里那叫一个苦。
谁承想白泽这厮竟是个通才!剑道独步不说,棋力精进的速度也这般恐怖。
果然天才放到哪里都是天才。
“杨兄,你家董先生输棋不认账,可得多罚他三杯。”白泽笑道,“你说什么?‘小菩萨’原来竟是小师姐?”
“啊,是啊!”杨峰说道,“原本我就怀疑最近名声颇大的小菩萨可能是吴仙子,没想到这出去串个门,还真是应验了猜想。”
“厉害厉害。”白泽笑道。
恰在此时,吴霜练剑结束,回到浮海大船。听见董海水的房间里有动静,凑过来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白泽咧嘴冲她一笑,说道:“小菩萨回来啦?”
这一句“小菩萨”,直接让吴霜闹了个大红脸。
杨峰直接原地灵魂出窍,呆愣住了。
董海水见他失态,连忙咳嗽一声。
吴霜回过劲来,把英气的眉梢微微一挑,皮笑肉不笑道:“师弟,今日小师姐出海练剑,忽有所得,走!你陪小师姐去练练。”
说罢,龙骧虎步而来,一把揪住白泽的衣领,几乎是拖着他出了舱房。
“小菩萨,小师姐!有话好说,好说。”白泽讪笑道,“近来不在状态,剑术生疏了,上不得台面。”
“那你就准备立正挨打吧!”吴霜哼道。
董海水眸光顿时亮了起来,也顾不上喝酒了,一把拽着杨峰出门,压低声音道:“杨兄,你不是藏了一手压箱底的剑术?机缘来了,这两位要动起手来,你便是远远看两眼,若是能有所悟,那压箱底的剑术,怕是以后可以永远压箱底了。”
“什么?”杨峰这才回神,心神传音道:“董先生,‘真君’到底是什么来头?哪家山门的绝世天骄?”
“看就是了,别多问。”董海水说道。
两人身化虹光,直奔外海而去。
董海水和杨峰远远缀在后面。
待到远离浮海大船的宽阔海域,吴霜轻轻一拍养剑葫,起手便是五柄飞剑一齐冲向白泽。
“歘。”
游鸣,冬至,重楼,金刚,指柔。
五把品秩极高的飞剑劈头盖脸而来,饶是白泽也不敢托大,眼神陡然间锐利起来,说道:“小师姐,来真的?”
“那还有假!”吴霜说道,“当年在火神山让你观道一场,今日在这海上,你不得还我一场观道?”
那道人衣袖翻飞,单手掐剑诀,没有调动体内真元,周身剑意勃发,似海潮涌动,翻天而起!
“轰!”
远处,杨峰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那一汪碧海陡然间波涛连天,磅礴剑意上冲霄汉,那冲天而起的海涛被剑意牵引,哪里还是海水,分明是剑。
“剑道宗师?”那散修骇然道,“改天换地,化自然为己用。福生无量天尊!我看真君斯斯文文的,以为他是炼气士或者术士呢!董先生,他腰间那葫芦,不会也藏着极品飞剑吧?”
董海水并未接话。
游鸣、冬至率先发力,一条蛟龙直冲剑气海潮,旋即便是“冰封千里”。
飞剑化形。
杨峰只觉目眩神迷。
他那压箱底的几手剑术,在此二人面前,哪里能上得了台面?
这场问剑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两人交手的动静吸引来了诸多坐镇浮海大船的修士。
“天爷……那是……云海仙门的青阳剑仙!他怎么会在这里?”
有山上修士认出白泽,震撼无比。
“什么!?和小菩萨交手的人,竟然是我北境剑仙?”
“青阳剑仙,这是要往中州去问剑证道吗?”
“我北境剑仙,必将横推中州!”
“说得好!”
杨峰听见议论之声,只觉整个人都麻木了。
可转念一想,他一个散修,竟能和这位北境剑仙喝酒品茶,还险些称兄道弟,杨峰突然之间就挺直了腰板,春风得意起来。
“嘿,老子当年在海上,和剑仙喝过酒!”
那中岁汉子一想到往后能如此吹嘘,便觉得神清气爽。
谁的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