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云。这个名字浮现在她脑海中的时候，蒋菲菲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的，吴青云。
他现在还在拘留所里，但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把他弄出来。
让他来开这把锁，再合适不过。
如果门后有什么危险，那就让他去承担。如果这只是蒋双双的诡计，那自然就不攻自破。如果门后真的藏着什么“礼物“……
那她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然后想办法处理。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步好棋。
蒋菲菲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崭新的铜锁，然后快步走下楼去。
她需要尽快把吴青云弄出来。
东乐市第一拘留所位于城郊，是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建筑，四周被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包围，像是一座现代化的堡垒，将里面的人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蒋菲菲的车停在门口，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春寒料峭，她裹紧了身上的驼色大衣，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
“找谁？“
“我是高新区管委会的蒋菲菲。“她掏出工作证递过去，“我来探视吴青云。“
老头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蒋主任？“他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不用通报了。“蒋菲菲的声音冷淡而威严，“直接带我去见他。“
老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打开侧门，将她让了进去。
“这边请。“
拘留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压抑。狭长的走廊，灰白色的墙壁，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芒，照得人脸色发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气息，让人作呕。
蒋菲菲跟着老头，穿过一条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就是这里。“老头说，“探视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蒋菲菲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四面都是墙壁，没有窗户。吴青云坐在桌子的一边，穿着橘黄色的拘留服，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比三天前憔悴了许多。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蒋主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蒋菲菲在他对面坐下，将包放在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瘦了。“
“拘留所的伙食不太好。“吴青云淡淡地说，“蒋主任是来关心我的饮食起居的？“
蒋菲菲没有接话，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吴青云面前。
“这是什么？“吴青云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
“释放证明。“蒋菲菲说，“签了字，你就可以走了。“
吴青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蒋主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不是说要让我在拘留所里好好反省反省吗？“
“此一时彼一时。“蒋菲菲的声音平静，“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帮忙？“吴青云挑了挑眉毛，“蒋主任神通广大，有什么事需要我这个阶下囚帮忙？“
蒋菲菲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翠竹园。“她说，“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吴青云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听说过。“他说，“蒋家的老宅，怎么了？“
“我要你去一趟那里。“蒋菲菲说，“打开三楼阁楼的一扇门。“
吴青云皱起眉头：“什么门？“
“一把锁。“蒋菲菲说，“有人换了我原来的锁，我需要知道是谁，以及门后有什么。“
吴青云沉默了。
他看着蒋菲菲，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藏的恐惧和焦虑，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害怕。
蒋菲菲这样的女人，城府极深，心机重重，很少有事情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但那把锁，那个阁楼，显然触及了她最深的禁忌。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最合适。“蒋菲菲直言不讳，“如果你出了事，我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如果你发现了什么，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吴青云笑了起来。
“蒋主任倒是坦诚。“
“我没有时间跟你绕弯子。“蒋菲菲说，“你只需要回答我，去，还是不去。“
吴青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
“条件？“
“释放证明签字，还有……“吴青云顿了顿，“我要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蒋菲菲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成交。“
吴青云走出拘留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三天没有见过阳光，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眯起眼睛，看着天边那轮昏黄的夕阳。春寒料峭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自由的味道。
蒋菲菲的车停在门口，车窗降下，露出她那张精致的脸庞。
“上车。“
吴青云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子启动，驶入城郊的公路，向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蒋菲菲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着吴青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不怕我害你？“
“怕。“吴青云坦然地说，“但我更想知道那扇门后有什么。“
蒋菲菲笑了起来。
“你果然很聪明。“
“不聪明的话，也活不到现在。“吴青云说，“蒋主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那个阁楼里，曾经关着谁？“
蒋菲菲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过了很久，蒋菲菲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沈月。“
“沈洛克的母亲？“
“是。“
吴青云沉默了。
他想起了沈洛克，想起了那个在鹿特丹深夜与他通话的男人，想起了他眼中那份深沉的恨意。
原来如此。
一切都连起来了。
“她是怎么死的？“他问。
“意外坠楼。“蒋菲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从阁楼的窗户跳了下去，当场死亡。“
“真的是意外吗？“
蒋菲菲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不该问的，不要问。“
吴青云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一个危险的漩涡。
那个阁楼，那把锁，门后的秘密，都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但他没有选择。
从被蒋菲菲设局送进拘留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车子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穿梭，最后停在了翠竹园的门口。
吴青云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栋老宅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但在这层光晕之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和诡异。
蒋菲菲也下了车，站在他身后，抬头看着三楼的那个窗户。
“就是那里。“她说，“阁楼。“
吴青云点点头，迈步走向那扇铁门。
蒋菲菲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大衣的口袋，手心里全是冷汗。
吴青云走进宅院，穿过客厅，踏上楼梯。
和蒋菲菲一样，他也感受到了那种压抑的气氛。这座房子像是一个有生命的怪物，静静地盘踞在这里，吞噬着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
他一步一步向上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三楼。
他站在那扇木门前，看着那把崭新的铜锁。
锁身冰凉，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一道道迷宫，守护着门后的秘密。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钥匙的柄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在夕阳的余晖中轻轻摇曳。
像是某种邀请。
又像是某种陷阱。
吴青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钥匙。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转动钥匙，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锁开了。
吴青云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缕夕阳，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金黄色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是时间的味道。
也是死亡的味道。
吴青云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的衣柜。所有的家具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但最让吴青云注意的，是书桌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木盒，约莫一尺见方，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木盒的盖子半开着，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吴青云走过去，伸手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还有一张照片。
他拿起照片，借着夕阳的余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合影，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一个怀孕的女人，还有一个……
吴青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
那是年轻时的蒋林杰。
而那个怀孕的女人，应该就是沈月。
但最让他震惊的，是第三个人。
那个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温柔笑容的女人。
那是年轻时的蒋菲菲。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照片的背景。
那是一栋熟悉的建筑，一个吴青云曾经去过的地方。
东乐生物。
更准确地说，是东乐生物的地下实验室。
照片里的蒋林杰和沈月，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一台巨大的仪器前面。他们的身后，是一排排的玻璃容器，里面装着一些模糊的物体。
而那些物体，看起来像是……
婴儿。
吴青云的手开始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蒋菲菲的恐惧。
明白了那把锁的意义。
也明白了蒋双双说的那个“礼物“是什么。
这不是一张照片。
这是证据。
证明蒋林杰、沈月，还有东乐生物，曾经进行过某种非法实验的证据。
而蒋菲菲，也参与其中。
吴青云放下照片，拿起那叠泛黄的纸张。
那是一份手写的实验记录，字迹娟秀，显然是出自一个女人之手。
第一页的标题是：《基因编辑胚胎培育记录——1992-1993年度》
吴青云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足以毁掉蒋家，毁掉东乐生物，毁掉所有参与其中的人。
也包括他自己。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吴青云猛地转身，将文件和照片塞进怀里，警惕地看着门口。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站着，看不清面容。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吴青云？“
是蒋菲菲的声音。
但她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
冰冷，残酷，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吴青云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