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通道,通到地下车库,地下车库有出口—,出口通向外面。”
他忽然转身,朝身后的保镖队伍吼道:
“所有人,给我封地下车库的所有出口,快。”
保镖们转身就跑。
但冯德山跪在地上,满脸是汗,嗓子眼里挤出话道:
“怕是来不及了。”
柳正坤的脚步定住。
“从七楼的员工通道下到地下车库,全程不超过五分钟,搜索队发现少爷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如果江尘和老赵走的是员工通道。”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足够从七楼走到地下车库,再从车库出口消失在夜色里。
足够了。
柳正坤还是派了人。
明知道大概率来不及了,他还是朝地下车库的方向派了两支小队,十六个人分别从东侧和西侧的通道包抄过去。
“就算只剩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给我堵住。”
冯德山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朝身旁等候指令的保镖低声吩咐道:
“你带两个人上七楼,把少爷的遗体收敛下来。”
他说遗体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放轻。
跟了柳家几十年年,看着柳毅从婴儿长到大小伙子,现在要他去收敛这个孩子的遗体。
保镖领命跑了。
冯德山转过身,看着柳正坤背影。
十分钟后,七楼的保镖把柳毅抬了下来。
没有担架,用的是病床上的白色床单。
四个人一人抓一角,把裹着床单的柳毅从住院部的后门抬出来。
裹在里面的形状,四肢被石膏固定着。
柳正坤看到床单时,整个人的呼吸停了。
他朝那边走过去。
脚步很慢,慢到在场的人都觉得他像是在水里走路。
走到床单旁边。
他蹲下来。
手伸出去,掀开盖在柳毅脸上的床单。
脸露出来了。
绷带还缠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嘴巴半张着,眼睛睁着,瞳孔涣散。
脸色是不健康的灰白色,嘴角残留着干涸的泪渍和鼻涕的痕迹。
柳正坤跪在地上,手搭在儿子冰凉的脸颊上。
他没有立刻出声。
几十号人站在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
然后柳正坤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跪在旁边的冯德山能听到。
但那种痛,比任何嘶吼和咆哮都让人心碎。
“毅儿。”
他的手在柳毅的脸上轻轻摩挲着,手指划过绷带的边缘,划过干涸的泪痕。
然后声音拔高。
“毅儿!”
停车场里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柳正坤的身体前倾,额头抵在儿子的胸口上。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从胸腔里涌出来。
冯德山站在旁边,满脸泪痕。
他在这一刻也绷不住了,他看着柳正坤趴在儿子的遗体上痛哭,偏过头,用袖子擦擦眼角,然后强撑着走到吴文斌面前。
吴文斌还坐在地上,白大褂领口扯坏了,老花镜碎了,脖子上有红色的掐痕。
他正在发抖,刚才差点被柳正坤掐死的恐惧还没消退。
冯德山蹲下来,拽住了他的胳膊。
“跟我来。”
“去……去哪?”
“看看少爷。”冯德山的声音干涩道:“你是医生,去把少爷抢救回来。”
吴文斌被冯德山半拉半拽带到柳毅的遗体旁边。
柳正坤仍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儿子的胸口,身体在抖。
冯德山没有打扰他,只是用眼神示意吴文斌过去检查。
吴文斌蹲下来,摸了摸手腕的桡动脉,没有搏动。
又探了探颈动脉,同样没有。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支笔灯,拨开柳毅的眼皮照了照。
窒息死亡的特征。
吴文斌检查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直起腰来,摘下碎了的老花镜塞进口袋,深深叹了口气。
“冯先生……”
冯德山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最后侥幸消失。
“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
吴文斌的声音很轻,。
“颈部有明显的扼痕,已经无法挽回了。”
冯德山闭上眼睛。
他站在夜风里,让凉意灌进肺里,强迫自己的大脑保持运转。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家主还需要他。
他走到柳正坤身边,缓缓蹲下来。
“家主。”
柳正坤没有抬头。
“家主……节哀。”
这两个字从冯德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到可笑。
但他找不到更好的词了。
柳正坤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和血渍,交织成狼狈。
但他的眼睛,只剩下让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我会把江尘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平的出奇。
“一刀一刀地割,让他清醒着感受每一刀,让他求死不得。”
冯德山的脊背发凉。
柳正坤不吼不叫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时候。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忽然传来阵急促的声音。
“冯管家!”
冯德山赶紧按下通话键:“说!”
“地下车库,我们堵住了江尘,他带着老赵那帮叛徒,正在西北角出口附近,我们从东西两侧包抄过去把通道封了,他们出不去了!”
冯德山的身体绷紧。
他回头看向柳正坤。
柳正坤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光。
“堵住了?”
“堵住了,”冯德山使劲点头,“他们出不去了!”
柳正坤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忽然变得利落。
他擦擦脸上的泪渍和血迹,整理敞开的衣领。
然后他开口了。
“所有人,跟我去地下车库。”
他朝停车场里那几十号保镖扫了一圈。
“一个不留,全部过去,把那个地方围得连一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冯德山立刻开始行动。
对讲机里的指令连珠炮一样发出去。
柳正坤没有等冯德山安排完毕。
他大步朝医院的方向走去,鞋底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身后的保镖们涌上来,几十号人黑压压跟在他身后。
经过吴文斌身边的时候,柳正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吴文斌缩在墙角,目送这群人从自己面前走过,直到最后一个保镖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里才敢呼出那口一直憋着的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坏的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