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岩石地上,散落着扭曲的恶魔残骸,粘稠的紫黑色血液汇成污浊的小溪。
一座简陋的石骨哨塔被彻底轰塌,中央那口冒着邪恶气泡的次级孵化池也被彻底净化。
只剩下一个散发着微弱焦糊味的浅坑。
空气中残留着硫磺的刺鼻、腐肉的恶臭,以及难以驱散的圣光灼烧后的臭氧气息。
灰牙甩了甩他那标志性的金属利爪上沾染的恶魔秽物,发出沉闷的金属磨擦声。
他身后,数十名守夜人战士和精锐佣兵正沉默地清理战场或抓紧时间休息。
队员们身上的【壁垒誓约】重甲布满了新的划痕和酸蚀痕迹,但符文依然稳定地闪烁着秩序的光芒。
几具【微缩圣光手炮】被架在一旁冷却,炮口还微微冒着热气。
更多的队员分散在周围,一些在休息,一些在远处负责巡逻警惕。
战斗激烈而短暂,这支精锐小队以雷霆之势斩杀了盘踞在此的数千低阶和中阶恶魔,捣毁了这片滋生混沌的据点。
经过这几天的战斗,他们配合起来越发的得心应手,也越发的习惯如何用他们身上的新装备快速的组成围捕的阵势,消灭恶魔。
“原地休整五分钟!补充体力,检查装备!”
灰牙的声音嘶哑却有力。
队员们熟练地拿出压缩干粮和水囊,在恶魔尸骸环绕的废墟中快速进食。
部分人拿出炼金药膏涂抹在细小的伤口上,或由队伍中的辅助职业者施加简单的恢复祷言。
这种小伤,喝上一瓶治疗药剂,属实不至于。
这种小药膏很简单的就能够解决这些划痕小伤,恢复一些细微的生命值损失。
沉默中只有咀嚼声和盔甲部件的轻响,疲惫被坚毅掩盖。
休息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时间一到,无需更多命令。
灰牙率先翻身跃上他那覆盖着抗腐蚀符文装甲的【深渊铁蹄】翼龙。
坐骑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精神屏障项圈隔绝了周围的混乱低语。
队员们动作划一,纷纷跨上坐骑。
队伍没有欢呼,只有钢铁摩擦和鸟蹄踏地的铿锵声汇成一股肃杀的低鸣。
“目标,下一个混沌节点。”
灰牙低沉下令。
这支小队如同淬火的利刃,再次消失在弥漫着硫磺烟雾的深渊焦土中。
这仅仅是深渊特遣队五支突进纵队中,微不足道的一角战果。
卡纳悬浮于空中,当然这并非他的本体,而是一具力量微弱的神力分身,主要是跟随在突击部队的后方观察他们的战况。
卡纳的主躯体依旧以半神明的姿态,悬浮在秩序方的后方。
必须得展现自己的力量,让另外一位邪神知晓自己并没有前往前线,也没有出手。
在现在这种激烈的战况当中,双方的神明其实都在关注另外对方没有出手的那一个。
短短几天时间,突击队就获得了不俗的战果,秩序方的占有率提升了三个点。
别小看这三个点,在过去的几百年来,大部分情况下都在这么三个点上下徘徊。
“快要藏不住了,看来真正的阻碍就要出现了。”
卡纳喃喃自语。
现在的这几天势如破竹,只是真正阻拦前的狂欢罢了。
他们想要真正的获取到之前目标的可能性,就一定要闯过前线回过神来后派遣的大部队,以及不得不现身的神明。
……
前线。
防线对面的恶魔大军深处。
屠杀魔领主巴尔扎克矗立在一块狰狞的暗色巨岩上。
他庞大而布满伤痕的躯体如同活动的战争堡垒,血红色的复眼冰冷地扫视着前方那片被秩序之光和混沌邪能反复撕扯的巨大战场。
震天的喊杀声、魔法的爆鸣、巨兽的咆哮以及城墙倒塌的闷响,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神明级的力量波动刚刚在远方的天际猛烈碰撞、远离——卡洛斯强行拖走了堕渊使者。
然后在远处不停的战斗,即便隔着如此之远,也能够感觉到那传来的神力波动。
巴尔扎克对这种“白热化”的序幕再熟悉不过了。
千百年来,一旦神明直接下场角力,就意味着战争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与绞杀阶段。
虽然对于己方神明划水态度的不满,但他也一样习惯了。
这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能拖住对方的神明,就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毕竟放任某一方的神明在阵营当中大肆厮杀,那这场战争就没有胜利的可能性。
神明对于凡世的生命,那完全就是降维打击,挥手之间就是大片大片的死亡。
不管是秩序方的那些勇士还是恶魔都是如此,这是生命位格的绝对差距。
好在这一次秩序方式守势,所以不用担心秩序方藏个神明忽然出场。
这是血战战场上最常使用,也是最简单的战术。
想办法藏神明。
当双方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主动攻击方藏了个神明,却没有被守方知道。
当出现一个神明,你以为神明已经出现并拖住的时候,对方又冒出来一个神明,这场战争的天平将会。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迅速倒戈。
简单直接又粗暴,效果非常的好。
只要给神明极短的时间自由发挥,并屠戮,眨眼之间,一场战争的胜利就获得了。
几乎血战战场上近几百年的大部分,巨大胜利,不管是秩序方还是混沌方都是靠着这一办法。
毕竟藏神明比什么都管用。
各种阴谋诡计,不如藏上一个神明。
而此时。
他麾下无尽的恶魔潮水正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磐石防线的钢铁壁垒。
城墙多处已经摇摇欲坠,燃起熊熊邪焰或被腐蚀液侵蚀出巨大的伤口。
然而,令巴尔扎克血红的瞳孔微微眯起的是:城墙,依然屹立着。
那道该死的光幕、那些护甲、尤其是从后方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守夜人物资——那些能瞬间修补巨大裂痕的【泰坦凝胶】、高效杀伤恶魔的炼金武器以及补充前线力量的援军,像给垂死的巨兽注入了强心剂。
“一增一减……”
巴尔扎克发出沉闷如滚雷的低语,对象是侍立一旁的狡诈魔副官。
“前线这帮废物,本该借着白热化的压力撕开缺口!埃德加那个老东西早就该被砸死在墙下了。一个缺口就能让他们顾此失彼,我们的潮水就能灌进去。”
他巨大的利爪猛然握紧,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通知茜拉!”
他转向副官,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
“让那个该死的、擅长玩弄人心的魅魔,带上她那群只会躲在阴影里的婊子们,立刻去截断守夜人的后勤线路。
“不需要她们去正面厮杀,我只要混乱!在那些隧道、那些隐秘补给点上,给我掀起足够大的混乱。
“让那些让前线的补给线烂在泥潭里,让援军迷失在幻境中,不能让他们再这么轻松地把东西送到埃德加手里。”
巴尔扎克看得非常清楚,守夜人提供的资源极大地缓解了防线的压力,补充了损耗,甚至减少了人员损失。
这微妙的平衡让恶魔看似凶猛的攻势如同撞上了不断自我修复的礁石。
“若在往常,此刻早该不止一个缺口了……”
他内心焦躁地评估。
最初的战略目标现在看来希望渺茫,但他巴尔扎克从不做无意义的战争。
“既然强攻不下,那就榨干这场战役最后的价值。”
巴尔扎克做出了决断。
他庞大的头颅转向副官,下达了关键命令。
“传令给格拉顿,告诉他,躲懒的时候结束了。立刻集结他手上所有还能动的攻城巨兽,亲自带队。
“我要在防线中段,给我砸开一道真正的、足够大的口子。我要看到埃德加的指挥官塔暴露在我的视野里,不能再等了,混沌的占有率正在下滑。
“恶魔损失的数量似乎有一点太多了。
“就算最终拿不下这座堡垒,我也要撕开它的皮肉,看清它的骨。
“下一次,下一次全面进攻时,这道伤口就是它们的坟墓。”
既然没办法攻破防线,那么就要获取足够多的信息。
连城墙一个缺口都没有打开,这还能获取个什么狗屁信息?
目标已经降过一次了,如果再降的话,那么这场战争那可就是真正的失败了,这是他没办法允许的。
至少得让他获得下一次击穿防线的可能。
命令立刻被副官通过深渊通讯法术传递出去。
……
防线侧翼,一处弥漫着硫磺浓烟和血腥味的巨大洼地里。
深渊巨兽领主格拉顿烦躁地用他那覆盖着厚重骨板的巨尾,狠狠抽打着地面。
每一次抽击都让大地震颤,碎石飞溅。
他巨大的头颅环视四周,发出愤怒的咆哮。
在他周围,只聚集着十二头形态各异、伤痕累累的攻城巨兽。
它们或如山峦,或布满尖刺,散发着毁灭性的压迫感。
但这数量,让格拉顿怒火中烧。
“蠢货!废物!其他的巨兽呢?!”
他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弗洛魔副官咆哮,腥臭的口涎喷了对方一脸。
“从后方世界调来的那些蠢货在哪里磨蹭?难道深渊母亲的意志不再催促它们前进?!还是……”
格拉顿血红的巨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暴戾。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领主,胆敢擅自调用我的战争巨兽去填他那无谓的坑?!”
身为深渊巨兽领主,所有的战争巨兽都应属于他的麾下。
至少在这个血战战场,所有的巨兽都是他绝对的部署。
弗洛魔副官几乎要趴在地上,颤抖着汇报。
“伟大的格拉顿领主,后方……后方没有新的巨兽归队的信息。您看到的……就是目前能集结的全部了……”
“全部?!”格拉顿的咆哮声震得旁边的巨兽都后退了一步。
这太少了!
比他预期的少了一大截!
攻城巨兽数量本就稀少,在之前的攻城战中损失惨重,但绝不该只剩这点。
“难道深渊……真的不再关注这场血战了?”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他混乱而狡诈的思维中。
这并非不可能,深渊的注视如同潮汐,时而汹涌,时而退却。
谁也没办法完全理解深渊的意志。
如果深渊不再投下意志,不再加速恶魔的孵化池产出新的攻城巨兽,甚至不再给予足够的深渊馈赠……
这个想法让格拉顿庞大的身躯顿了一下。
如果深渊不再重视,那他拼死拼活去攻击那道顽固的城墙图什么?
没有深渊的丰厚馈赠和力量加持,强攻那布满炮塔和传奇强者的防线,风险太大了。
而且得不到足够的收益。
他很可能会受到重创,甚至有陨落的风险。
在恶魔领主之间残酷的竞争中,一旦重伤虚弱,等待他的必然是昔日“同伴”的吞噬和地盘瓜分。
“哼!”
格拉顿重重地喷出一股硫磺气息,巨大的眼珠里凶光闪烁,但明显带上了算计和退缩。
“巴尔扎克想让我去当撞城锤?做梦!”
他对着副官吼道。
“你去告诉那个耀武扬威的蠢货!我的部下损失太大了!现在只剩下这点家底,经不起他一次豪赌!
“他想要缺口,让他自己带人去冲!我的巨兽需要休整,不能再承受集中攻击带来的巨大损失!”
很快,格拉顿的推诿之词就传回了巴尔扎克那里。
当格拉顿的回复通过法术传讯在巴尔扎克意识中响起时,这位以冷酷算计著称的屠杀魔领主,罕见地爆发出火山般的怒火。
“荒谬!可笑!一只恶魔领主,竟然害怕损失手下?!”
巴尔扎克的咆哮让周围的恶魔卫士都惊恐地伏低了身体,庞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暗红色的邪能不受控制地从甲壳缝隙中迸射出来,灼烧着地面。
“这是深渊的耻辱!是格拉顿那个懦夫的耻辱!若非大战当前,我真想亲自去拧掉他那颗愚蠢的头颅!”
连借口都是如此的敷衍,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
然而,暴怒之后,格拉顿提到的“深渊意志”和“后方增援迟滞”的信息,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扎进了巴尔扎克的心头。
他强行压下怒火,血红的复眼再次投向混乱的战场和遥远的、混沌气息翻涌的深渊深处。
“等等……”
巴尔扎克心中猛地一沉,一个被他连日征战忽略的细节骤然清晰起来。
“这几天……新补充上来的劣魔、角魔……数量确实在减少!深渊的孵化池……效率变低了?”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了比面对埃德加固守的防线更深的寒意。
如果连深渊的注视都在减弱,那这场倾注了无数恶魔生命的血战,到底意义何在?
他的谋略,又将在何处落脚?
冰冷的危机感,第一次压过了战场上的灼热杀意,笼罩了这位恶魔战争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