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荒原,大地震颤。
远处,一道黑色洪流正疾驰而来。
那是白霁铁骑,整整三万精骑,马蹄踏碎荒原,震得地面颤抖不止。
马背之上,白霁将士手持长矛,腰悬战刀,身披银色战甲,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三万铁骑奔腾,马蹄声如闷雷滚过长空,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轰鸣。
烟尘漫天。
那烟尘从马蹄下腾起,遮天蔽日,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跟随着这支大军翻涌向前。
司空苍一马当先。
他须发皆白,身披暗金战甲,手持修长战刀,刀身狭长,胯下战马通体雪白,与身后那一片黑色铁骑形成鲜明对比。
他目光如电,直视前方,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大军之后,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正在赶来。
旌旗猎猎,遮天蔽日,号角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然而。
当司空苍抵达前线的那一刻。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嘶鸣一声,停在原地。
身后三万铁骑,同时停下,烟尘缓缓散去。
前方,是一片修罗场。
原本驻扎在此地的六千白霁将士,此刻已是溃不成军。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有的挂在碎石上,有的半埋在泥土中。
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那是被太一魔气侵蚀后留下的烙印。
一具尸体横在司空苍马前。
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面孔扭曲,双眼瞪得滚圆。
他的胸膛被贯穿,留下一个碗大的血洞,血洞边缘焦黑,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全被蒸发了。
不远处,另一个士兵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内脏混在泥土和血迹中,触目惊心。
更远处,一杆长矛插在地上,矛尖穿透一名士兵的头颅,将他钉在那里。
那士兵的头歪着,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恐惧。
六千将士,阵亡大半。
活着的,也个个带伤,有的断臂,有的瞎眼,有的躺在地上**,有的跪在尸体旁嚎啕大哭。
司空苍攥紧刀柄,苍老的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悲伤。
下一秒。
他脸上涌现怒色,白发冲冠!
那股怒意让他脚下的战马骤然仰起前身,咆哮嘶鸣。
他猛地抬眼,朝前方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司空苍可是白霁最强尊者,驰骋大世上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曾经单枪匹马杀入拓巫,在魔教老巢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一刀重伤殷太初,全身而退。
这样的强者,如今竟被眼前的景象惊出一身冷汗。
前方,广阔的荒原之上,一片黑色的浪潮正朝这边涌来。
那是数以万计的魔傀。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数不清。
视线所及,从东到西,从近到远,全是那些摇晃的身影。
它们步履蹒跚,却行进极快,一步三晃,却步步逼近。
那数量之多,如同蝗虫过境,铺满了整片荒原。
更像一场黑色的海啸。
从远处咆哮着,席卷而来。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它们身上迸发出来的太一魔气。
每一具魔傀,体内都有太一魔气涌动。
那些魔气从它们身上涌出,有的从七窍溢出,有的从毛孔蒸腾,有的直接从躯体上撕裂的伤口中喷涌。
成千上万的魔傀,成千上万道太一魔气,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浪潮。
那浪潮直冲云霄,霸占了前方一整片天穹。
从地面到天空,全是那暗红色的光。
天不再是蓝的,云不再是白的,全被染成那种诡异可怖的猩红。
光芒映照在荒原上,映照在那些魔傀身上,映照在满地的尸体上,一切都蒙上一层血色。
司空苍怔在原地三秒。
可这三秒,对于他这等强者而言,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失态。
身后,三万白霁铁骑,同样停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那些杀敌无数的将领,此刻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粗气,想要后退。
那画面太过震撼,震撼到让人不由得心生退意。
司空苍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回过神,脑海中闪过一个月前的回忆。
那一次,魔教魔将率领大军入侵白霁。
白霁几位尊者共同出手迎敌,结果面对对方一个归墟巅峰的魔尊,几大尊者联手都落败。
白霁国相同白策为了护住国王,最终惨死在对方手中。
而这一切,正是因为那个魔尊掌握的太一魔气。
那魔气足以湮灭任何元气攻势。
神通在其面前,形同虚设,任何手段,都成了负隅顽抗。
好在他司空苍,靠着一身绝学体术,靠着自己千锤百炼的武体,在绝境之下惊险地将那魔尊杀死。
那一战,他身中十七刀,断了三根肋骨,养了半年才恢复。
而如今,他抬头,望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穹,望向那铺天盖地的魔傀浪潮。
当年的归墟魔尊,和眼前这滔天的太一魔气相比。
简直不值一提。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但他没时间细想。
他看到,更前方,还有不少幸存的士兵正在拼命奔逃。
他们身后,那片黑色的魔傀浪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随时都会将他们吞没。
司空苍猛地举起战刀。
“全军撤退!”
声如惊雷,响彻荒原。
他不能让自己的将士白白送死。
这些兵,是白霁的根基,是白霁的未来,不能折在这里。
但大军可以撤。
他不能。
司空苍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前方疾驰而去!
他白发飞扬,战刀横在身侧,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掠过荒原,冲向那片黑色的浪潮!
身后,有将士惊呼。
“司空大人!”
“将军!”
司空苍没有回头,他要拖住这些魔傀。
哪怕只能拖住一刻,也要给将士们,争取那一线生机。
司空苍纵马一跃!
战马四蹄踏空,脚下风云汇聚,托着它直冲云霄。
马背之上,司空苍白发飞扬,战刀横举,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匹练,从天而降,直直斩向那片黑色浪潮!
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此刻,司空苍瞳孔猛地一震!
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立在魔傀大军最前方,与周围那些摇晃蹒跚的魔傀截然不同。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如同将领检阅自己的士兵。
那张脸苍白如纸。
皮肤之上,布满猩红色的诡异纹路,从额头蔓延至脖颈,从脖颈蔓延至衣领之下。
那双眼睛,空洞无物,曾经温和睿智的眼眸,此刻只剩两团猩红的光。
那是同白策。
白霁国相。
当年惨死在魔教魔尊手中的那个人。
司空苍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内心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