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郭河年说完,林浩然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索起来。
在前世的时候,他也是对这位南洋大佬有一定的了解。
对方在香江,那是混得风生水起。
依靠着香江这个黄金跳板,不仅巩固了南洋首富的地位,更将家族产业成功拓展至全球,成为世界级的华商巨擘。
可以说,郭河年前世选择将战略重心移向香江,是他商业生涯中最关键、也最成功的一步棋。
如今,历史虽有他林浩然的介入而产生了微妙变化,比如郭家与邱德拔家族的财富差距拉大得更快,郭家与林浩然的联姻等,但大趋势并未改变。
郭河年敏锐地察觉到了香江的独特价值和时代机遇,而林浩然的存在,无疑给这份机遇增添了巨大的确定性和加速器。
哪怕香江此前差点陷入地产危机,依然没有让郭河年对香江的未来丧失信心。
“郭叔叔,”林浩然放下茶杯,坦然道,“首先,我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将如此重大的决策与我商议。
关于您的问题,我的看法可能比较直接,但也是基于我对香江、对时代趋势的观察和思考。”
“请讲,我洗耳恭听。”郭河年身体都坐直了一些,神情专注。
“我认为,郭家此时将大本营迁至香江,不仅不是‘豪赌’,反而是顺应时代潮流、把握历史机遇的‘明智之举’,甚至可以说,是势在必行。”林浩然直接说道。
“哦?势在必行?”郭河年眼中光芒更盛。
“是的。”林浩然开始条分缕析,“我们从几个层面来看。”
“第一,大势所趋,内地改革开放的国策已定,经济活力正在释放。
香江作为内地与世界最重要的超级联系人,其桥梁和窗口作用在未来几十年只会不断加强,不会被削弱。
所有的国际资本要进入内地,所有内地的企业要走向世界,香江都是首选平台和跳板。
这个历史性的区位优势,是南洋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
提前在香江扎根,就是提前占据了未来亚太乃至全球资本与贸易流的关键节点。”
郭河年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他并没有插话,而是做出继续倾听的模样。
“第二,制度优势,香江的法治精神、自由市场、低税制、与国际完全接轨的金融及专业服务体系,是其核心竞争力的根本。
这些软实力经过了百年积淀,是真正的‘护城河’,在这里经营,规则透明,效率极高,资本和人材的吸引力是南洋乃至亚洲大多数地区难以企及的。
郭家要想实现从‘南洋望族’到‘世界级华商’的飞跃,香江这个平台提供的舞台和工具,是必不可少的。”
“第三,竞争环境与自身进化。”林浩然看向郭河年,“郭叔叔说南洋竞争激烈,有天花板,确实如此。
但在香江,竞争是另一种维度,更国际化、更专业化、也更残酷。
但这种竞争,恰恰能逼迫企业不断进化,提升管理水平、战略眼光和创新能力。
郭家若想基业长青,就必须接受这种更高层级的淬炼,安逸的‘舒适区’,往往是衰败的开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浩然语气诚恳,“这里有我们,郭林两家如今已是姻亲,利益与共,荣辱一体。
香江本地商界一向比较排斥南洋资本,这点我想郭叔叔应该能深刻体会到。
不过,有我在,您在香江,便不是孤军奋战,我的事业根基在此,人脉网络正在快速构建,对未来的一些判断和布局,或许也能为您提供一些参考。
我们联手,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共同面对挑战,把握机遇,这无疑能大大增加郭家‘大本营迁移’成功的概率,并缩短适应和崛起的时间。”
“我还有一个担忧,那就是香江未来归属的问题,万一香江的归属权被交割,那么政策便可能会改变。
这才是我们投资香江最大的风险。”郭河年终于接过话头,眉头微蹙,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隐忧,“香江的繁荣,离不开其独特的自由港地位和资本主义制度。
一旦归属改变,政策转向,我们所有的布局都可能面临根本性的挑战,甚至是血本无归。”
这个问题,是悬在所有对香江有长期投资的海外华商心头最大的一把剑。
郭河年能直言不讳地问出来,既是信任,也是坦诚。
他想知道,林浩然对这个问题,究竟有何种深层次的判断和应对之策。
林浩然对此早有准备。
他前世亲眼见证了回归的全过程,深知其中的曲折与最终的结果。
此刻,他需要将未来的历史趋势,用符合当下认知的逻辑和信心传递给郭河年。
毕竟,郭家已经成为他重要的盟友了,他倒是不介意给对方解答一下。
“郭叔叔,您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林浩然神色郑重,但并不慌乱,“关于香江未来的归属,我认为需要从几个方面来看。”
“首先,香江回归祖国,是大势所趋,是历史的必然,这一点,从最近几年中英双方的接触和舆论风向,已经可以看得越来越清楚。
英国国力日衰,其在远东的影响力早已今非昔比,而内地,正在崛起,此消彼长之下,香江的回归,只是时间问题。”
郭河年微微颔首,这点他也有同感。
这也是所有在香江投资的商人乃至财团最为担心的问题。
从七十年代开始,便陆续有许多原本英资乃至华资,将资本迁出香江,前往欧美地区或者南洋地区。
原因,正是如郭河年所说的那般,担心一旦香江回归祖国后,原有的政策大变,让他们损失惨重甚至是血本无归。
林浩然自然也知道他们的担心。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其次,也就是香江回归的方式和原则,目前双方虽然还在谈判,但从北边释放的信号来看,‘一国两制’很可能会成为基本方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一个繁荣稳定的香江,远比一个动荡衰败的香江更有价值。
香江的成功,是对‘一国两制’的最好证明,也具有巨大的政治和象征意义。
所以,郭叔叔尽管放心把郭家大本营迁到香江来,但前提是郭家在南洋的基本盘不能丢,那是你们的根!
香江可以成为郭家未来冲锋的桥头堡和指挥中枢,但南洋的产业、人脉和影响力,是你们的退路和战略纵深。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郭河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林浩然的分析角度独特,将香江的繁荣与北边的政治利益挂钩,这让他有些豁然开朗。
林浩然的这番话,既高屋建瓴,剖析大势;
又脚踏实地,点明合作优势;
既正视风险,又看到风险背后的机遇。
可谓情理兼备,极具说服力。
郭河年沉默良久,手中端着的茶杯久久没有放下,眼中思绪翻涌。
林浩然的分析,几乎完全印证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直觉和判断,甚至比他想的更透彻、更长远、也更充满希望。
尤其是最后关于双方联手、共担风险共享机遇的提法,彻底打消了他对“孤注一掷”的最后一丝顾虑。
“好!说得好!浩然,你这番话,真是拨云见日,让我豁然开朗!”
郭河年终于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坚定而兴奋的神色,重重一拍桌面。
“我郭河年闯荡一生,关键时刻的决策从未含糊过!这次也一样!迁!必须迁!而且要按照你的建议,把家族办公室、投资总部、未来核心业务的大脑和心脏,都放在香江!
南洋的基业守好,但未来百年的发展,就在香江闯出来!”
他站起身,激动地在书房里走了两步,转身对林浩然伸出手:“浩然,以后在香江,郭林两家就是最坚实的盟友!同进同退,共创辉煌!”
郭河年并没有超越林家的念头。
毕竟,他知道的林浩然,所掌握的资产,几乎是无法超越的。
之前表面上透露此前的678亿港元,别说有没有隐藏财富,即便是完全没有隐藏,也不是郭家能够达到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紧紧抱着林家这个大腿。
就像这两年般,与林浩然达成盟友关系,相互帮助,直接让郭家的财富大涨,从而彻底把南洋首富的位置稳固下来。
林浩然也站起身,郑重地握住郭河年的手:“郭叔叔,一言为定!欢迎郭家扎根香江,未来,我们定能在这片风云之地,创造出属于我们的奇迹!”
两双手握在一起,象征着郭林两家更深入的战略同盟关系正式确立。
同时,也标志着郭家这艘南洋巨轮,正式调整航向,驶向香江这片更加广阔、也更具挑战性的深蓝海域。
对郭家的未来方向有了清晰的规划之后,郭河年终于露出好奇之心。
他笑着问道:“浩然,你前来,除了聚旧之外,肯定是还有其它事情吧?”
“果然,我就知道瞒不过郭叔叔。”林浩然收回手,笑着重新坐下,恢复了轻松的语气,“确实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和郭叔叔您商议,并借助郭家的力量。”
“哦?能让浩然你亲自跑一趟,还说是大事,那我可真要好好听听。”郭河年也坐回座位,带着几分好奇和郑重。
林浩然没有卖关子,直接切入主题:“是关于我和晓涵的婚礼,女王陛下已经确认亲临,此事还属于秘密,所以郭叔叔务必一定要为我保守秘密。
我想,这场婚礼的规格和意义,已经不能仅仅当作一场私人庆典来办了。”
郭河年坐不住了,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震惊道:“英女王亲临婚礼现场?”
对他而言,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有爆炸性了。
那可是英女王啊!
至今,除了英国之外,全球还有16个国家,承认英国女王为其国家元首。
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巴哈马、巴巴多斯、格林纳达、圭亚那、牙买加、圣卢西亚、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所罗门群岛、图瓦卢……
这些国家,英女王名义上都是它们的君主。
由此可见,英女王的影响力有多么巨大!
尤其是在英联邦国家内部和那些与英国关系紧密的欧洲贵族、老牌资本圈中,女王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一种难以替代的权威和象征意义。
她能亲临一场私人婚礼,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几乎带有政治意味的信号!
郭河年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背后无与伦比的价值。
这不仅仅是荣耀,更是打开全球最顶级社交圈层的万能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看向林浩然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更深层次的佩服。
郭河年自然知道,英女王亲临,必定与郭家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女王是看在林浩然的份上,亲自过来的。
“女王亲临,这场婚礼就不再是婚礼,而是一个‘加冕礼’,一个向全世界宣告你地位的仪式!”
他已经意识到,有女王这颗“皇冠上的明珠”坐镇,那么吸引来的宾客,其层次和影响力,将完全超越寻常的商业盛会,触及到权力、传统和文化的更核心地带。
想到这里,郭河年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林浩然的意图:“你是想将这场婚礼,办成一场震动香江、乃至轰动全球的盛事?”
“不止是盛事,”林浩然纠正道,“更是一个向全球展示力量、拓展人脉、建立规则的超级平台,以英女王的身份,能吸引来无数平日里我们难以企及的顶级人物。
我的想法是,借此机会,广邀全球政商名流、文化精英,将婚礼前后数日,打造成一个多维度、高价值的国际交流盛会。”
“我需要郭家做的,”林浩然最后说道,“是利用在南洋及整个亚太地区强大的影响力,协助邀请关键的宾客,不仅仅是华商家族,还包括有影响力的本地望族、乃至关系良好的政要。
同时,在婚礼的文化交流环节、女宾接待等方面,也需要郭家的鼎力支持。”
郭河年听得心潮澎湃。
他原以为林浩然只是想办一场世纪婚礼,没想到其背后的战略意图如此宏大深远!
这已经不单纯是婚礼,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全球顶级资源整合与人脉拓展行动!
郭河年激动不已地说道:“好!太好了!这才配得上女王亲临,配得上你林浩然的身份和格局,浩然,你放心,这件事,郭家必定全力以赴!”
“南洋及东南亚的主要华商家族、有交情的本地世家,甚至是南洋各国政府领袖,我亲自出面发请柬,确保他们悉数到场,给你撑足场面!
需要多少人手、多少资源,郭氏企业随你调用,这是郭林两家联姻后第一件全球性的大事,必须办得惊天动地,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的能量!”
得到郭河年如此毫无保留的支持承诺,林浩然心中最后一块关于婚礼筹备的石头也落了地。
两人又就宾客名单的筛选、活动的具体安排、以及如何借机传递郭家战略转移信号等细节,进行了深入的讨论,直到深夜。
当林浩然和郭晓涵离开郭家时,两家之间的关系显然更加紧密,对未来合作的规划也更加清晰。
两人在书房中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结束话题。
郭河年亲自将林浩然与郭晓涵送上车,看着车子启动离开,这才返回别墅中。
车上,郭晓涵好奇地问:“浩然哥,你和叔叔聊了那么久,除了婚礼,还聊了什么呀?”
林浩然揽着她的肩,微笑道:“聊了聊未来的投资方向,科技,还有更广阔的世界,以及你们郭家的未来。”
郭晓涵虽然对具体的商业投资不太懂,但她能感受到林浩然话语中的雄心壮志,心中充满了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信赖。
她有些娇羞地说道:“浩然哥,华夏有句古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到林家,以后自然就是林家的人,什么我们郭家,以后我是林家的!”
林浩然闻言,哈哈大笑。
这小妮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车子才缓慢地开了几分钟,便停了下来。
此刻,他们已经停在了林家在深水湾的别墅前。
屋内,听到发动机引擎声的林父与林母披着外套快步迎了出来。
“爹地、妈咪,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林浩然连忙下车,快走几步扶住母亲。
郭晓涵也乖巧地跟在一旁,轻声问候:“伯父,伯母好。”
“听到车声,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林母拉着林浩然的手,又慈爱地看向郭晓涵,“晓涵也来了,快进屋,外面凉。”
林父虽然没说什么,但看着儿子和准儿媳,眼中也满是欣慰和笑意。
南洋郭家啊,放在以前,他为了与郭家合作,还得恭恭敬敬,双方都不在一个级别上。
可如今,他却能有一个郭家嫁过来的儿媳妇,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
虽然儿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次回来,都能带来好消息,人也越发沉稳干练,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既骄傲又放心。
一行人走进别墅明亮的客厅。
佣人很快奉上热茶和点心。
“刚从你郭叔叔家过来?”林母关切地问,“晚饭吃得好吗?”
“吃过了,郭叔叔和婶婶很热情。”林浩然接过热茶暖手,“聊了一些事情,是关于婚礼的,爹地,妈咪,咱们进书房说吧!”
林万安闻言,知道有些话是不能给佣人知道的。
四人相继走进书房,郭晓涵还在最后面将茶水点心端进书房里。
关上房门之后,林浩然这才将他的计划说给父母听。
父亲林万安最近一直都在忙着为他筹备婚礼之事,就连林母也都少有出去了,开始忙前忙后。
至于寰亚影业那边,有职业经理人负责,林父即便少过去也完全没事。
电影公司和儿子的人生大事相比,自然是后者最重要。
至于林母,一直以来都不会随便将家中的一些事情说出去,嘴严得很,所以让她知道也无所谓。
能让父母都开心开心,也是好事。
“女王陛下会出席婚礼现场,并且担当征婚人?”听到消息的林父林母,也如同郭河年那般,震惊不已。
“是真的,爹地、妈咪。”林浩然确认道,语气显得有些淡然,“英女王会亲自出席,所以,这次婚礼的规格和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打算把它办成一场全球瞩目的盛事,不仅是我们的喜事,也是向世界展示我们林家、以及香江华人力量的一个舞台。”
林父林母虽然有些不敢置信,但听到儿子亲口确认,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荣耀。
英女王啊!
那是何等尊贵的人物!
竟然要来参加他们林家的婚礼!
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不,是光宗耀祖到极点了!
“好!好!好!”
林父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手都有些颤抖。
“这是天大的荣耀,也是天大的责任!浩然,你一定要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绝不能出半点差错,这些已经超出了爹地的能力,恐怕我们帮不上忙了!”
“爹地,您放心,我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郭叔叔也答应全力相助,还有花旗那边,也会帮忙。”林浩然安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