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让卫东也是这麽想的。
面对老方这种赫赫威名在外的大佬,敢对他做什麽挑衅。
会立刻招来对等做法。
但对让卫东这穿着警服的黑脚鸡,那就有无数试探底线的可能了。
总之他走到距离前方人山人海大约一百多米外的路口,靠边站住:「陪我待会儿,抽根烟?」
老雷没说话,从兜里摸出香菸,抖了两根,点上。
两人就靠在这座大厦外侧的花坛边吞云吐雾。
中环其实只有沿海边的两三条顺向横街是平的,纵向全都是朝着山脊的坡路。
所以才有石梯街道这样坡度陡得都不适合行车的路段。
这里就是个「T」字形路口,正面一排建筑,左右两栋大厦在拐角都留了些开阔人行道,算是少见的宽阔处。
而且被大厦灯光、路灯照得边角明亮。
但背後的坡路就狭窄深邃,没什麽路人稍显僻静。
其实走上去就是着名的兰桂坊酒吧区,七八点酒蒙子们还没起床呢。
处於喧譁前的冷清,才没什麽人。
看那些洋人记者,一群年轻人都匆忙的从闹市那边迎过来。
老雷终於夹着烟问:「你要做咩啊?」
让卫东只是把点燃的香菸在手里玩:「答应我,无论什麽情况你都不要动手,不要叫支援。」
老雷没说话,只是把菸头嘬得亮了些。
让卫东已经叼着烟朝路口迈步,老雷快速的把菸头碾灭塞花坛里跟上。
步巡不许抽菸、打盹等有损形象的行为,但在没人的角落,相互遮挡的抽根烟喝口水,也是默许的。
毕竟连走俩小时,天天走就更枯燥,机器都会疲乏。
但前提就是不能被公众看见,被抓住投诉肯定要吃亏。
所以让卫东这样叼着烟走到路口的样子,简直让这些人如获至宝。
迅速分开那些年轻人张开横幅,冲到让卫东身後当背景板。
记者们就占据前方角度把警察违规的形象拍下来。
实在是昨天让卫东和老雷全程都笑眯眯,没有任何可以拿捏的点,刊登出来也没有卖点激发热度,反而被八卦杂志带偏了道,他们也觉得很烦。
可现在让卫东也烦人,看他们刚把相机镜头举起来,就朝着那帮展开横幅的转身叱骂:「干什麽呢?」
背转身摘了烟在手,大步流星的朝他们走过去。
恰恰走位就到了老雷的身後。
面无表情的老油条警察拍出来有什麽用。
他身上又没文章可做。
镜头们只好纷纷横移调整角度。
让卫东瞄着呢,马上反向再移动。
取景框里追着目标的记者们只好又跟着移动。
而且根据力臂原理,距离老雷一两米的让卫东移动半个身位,十几米外的记者们就要横移四五米。
往返两三次跟遛猴儿似的。
让卫东已经走近,非常不客气的把菸头直接弹向那些拉开横幅的年轻人。
七八个年轻人没有像昨天那样,只要稍微靠近就如鸟兽散。
反而雄赳赳的迎上来,只是下意识的躲避好像看见的菸头,却没见火花四溅的飞来。
让卫东发现他们没有躲,心头就哎哟,剧本换了吗?
他也不管,手里如毛儿教的那样,指头一翻就把菸头塞进腕表内侧卡着的小铁盒里,双手直接去抓扯横幅寻求对抗。
口中还大声警告:「公共场所申请展示许可了吗?请出示身份证!」
最後几个字是已经练得非常娴熟的粤语。
记者们看这边已经纠缠上,喜出望外的从马路对面冲过来。
老雷还是展开双臂阻挡了:「差人办案,不要妨碍警方执法!」
没人理他,都绕开他抢占各种角度咔咔咔摁动快门。
有几个甚至都凑到边上抓拍让卫东正面表情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什麽信号,突然有个女孩子从胸前双肩包里,拿出盒鸡蛋,掏出一颗就朝着让卫东砸过去,啪叽一下碎裂流淌。
另外几个年轻人也从包里拿出西红柿、墨水包之类接二连三的朝着让卫东身上砸!
本就在找对抗的让卫东心头呵呵,大步流星的朝着其中最高瘦男生冲过去。
不顾又被接连砸中好几下头,满脸都花了,迅猛扣住对方的手臂:「你涉嫌袭警,现在你有权保持沉默————」
这一段儿也是警校反覆背诵的粤语,甚至还有英文。
虽然让卫东的发音很怪腔怪调。
大学生年纪的男生感受到警察强有力的抓握,还有让卫东已经摸出来的手铐冰凉触手。
终於有点慌了,拼命挣扎呼救!
周围那些洋人根本不理会,只抓紧机会不断调整角度拍摄。
哪管这些耗材死活。
还是有个女生,本来砸完东西都一哄而散了,回身来救同伴使劲抓扯让卫东的警服,踢打。
最後看让卫东没搭理她的细胳膊小腿,居然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真用力那种。
痛得让卫东手上反拷住,把还在挣扎的年轻人扫腿放翻在地,屈膝压住後腰,转手就准备揪住这手臂上的小野猫头发。
可看见那张稚嫩的同胞脸庞,是真没舍得下手迎头痛击,只用力曲臂绷紧了手臂肌肉甩开。
居然没甩掉!
老雷终於过来,帮忙从後面反扣住女生:「现在可以呼叫支援了吧。」
因为那被扯开的臂膀上,恰好因为夏季短袖一点隔阻都没,已经鲜血淋漓。
让卫东嗯了声,厮打起来的肾上腺素分泌,让他根本感觉不到这点碎米小牙印的疼痛。
一只手就把比他还高点的男生拎起来,对着十几架镜头冷冷看着。
镜头简直兴奋到爆炸,疯狂咔嚓!
要是让卫东能拔出左轮对准这男生的头,估计他们跪下来拍都行。
那就如当年越战那张经典照片,能让他们直接飞黄腾达了。
至於耗材本身怎麽样,谁关心呢。
就很快,距离警署不过四五百米的地方,一辆冲锋车很快过来接走两名夥计以及两名被拷住的年轻人。
处理很简单,羁押、验伤,等待过堂审讯!
本来只是抓回来需要通知家长或者校方担保领走的小事情,现在警员受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浑身都是墨汁、蛋清蛋黄、西红柿、烂菜叶的警员,回到人来人往刚刚开启夜间高峰期的警署。
本来警员同事们还有点嘻嘻哈哈的起哄这个倒霉蛋,看见後面跟进来沉着脸的老雷。
立刻知道这个满脸黑墨的家伙是谁。
全都安静看着了。
让卫东一点屈辱感都没,相比那些付出生命的家伙,这算什麽。
拍照、存档,要求提起诉讼。
哪怕是警察,在办案过程中受到伤害,也可以以个人名义发起诉讼要求赔偿之类。
当然,如果警方要求赔偿了,只给一份就行。
总之让卫东摆明了不管警队支不支持他,都会按照流程追究到底的态度。
也可以看做是他不把警队拖进这场明显针对他的泥沼里。
让卫东去洗澡换衣服的时候,老雷马上被署长叫过去对着好几个人讲述事件经过。
那名带让卫东过来的督察,站到吹头发的「伤员」门口:「你打算怎麽做?」
让卫东看看已经被涂上消毒药水的伤口,放下吹风机:「看他们怎麽做了,总不能那麽多人拍了几十个胶卷,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吧?」
警员、警长,甚至警署署长都属於员佐级警察,基层做事的牛马。
督察才进入了中级指挥层。
从见习督察、督察、高级督察到总督察。
再上面才是警司、高级警司、总警司乃至助理处长到警务处长的高级决策层。
带处长俩字就得最高机构任命,而不是警察内部就能指定的。
所以这位前沿指挥官想想提醒:「如果你有任何违反纪律的行为,就会被取消警员身份并追究相关责任。」
让卫东立正敬礼野食儿。
督察回礼,然後消失。
让卫东愣是在警署坐下来写报告,写写画画到下班,才在五辆车迎接下回家O
光这个场景,就让警署所有人聊了大半宿。
他们也知道,一定有事情在发生。
只是我们小当差的上个班而已,千万不要掺和进去了。
还调侃提醒一言不发的老雷。
这家伙只猛抽菸。
精确到只露出一丁点绿色军装角落。
通篇看不到任何被泼得满身墨渍脏污的警察形象,只有「施暴」和「无辜者」的模样。
警署警察们看着早班执勤同事带回来的报纸,都沉默了。
无论现场发生了什麽,他们起码都看见了那个遍身脏污的波仔东。
现在的媒体宣传上却一点都看不到。
一边倒的骂警察,骂警队吸纳了这种害群之马。
当然也就骂在了这些沉默的中坚力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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