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不约而同。
两口子采用的手法都是HK地产商里面很常见的一手套路。
买下比较黄金地段的旧楼，拆除重建成更有市场价值的新楼。
这一进一出，建筑成本其实并不重要。
关键是昂贵的地价被赋予更多潜力。
地块由此焕发青春的资产飙升，才是好些地产阻击手最希冀的收获。
只是让卫东肯定不是为了把自己那点钱拿来这麽稳妥投资。
他本就是算着时间过来这边，接了电话就坐中午的快艇返回西区。
的确是把港澳穿行的大型飞翼艇给调了条过来。
面对依旧不算太多人的乘客，已经是破格使用很给面子。
所以过关时，稀稀拉拉的乘客中，让卫东被外籍技师认出，知道这是内地大佬，相当恭敬的邀请到四楼顶部的驾驶室去参观。
就跟北美飞回来的747机长，也邀请了头等舱贵宾去参观驾驶舱一样。
相当有船长掌控一切的气势。
只是这种能容纳两三百人的高速艇，可能因为体型更大，升出水面时稍微晃了下。
让卫东反手抓紧了沈翠月，就没再放开。
抵达下船，提着公文包的胡勇斌还想靠近些，被那个警卫员默默拉住摇头避开点。
回了西区这里就全是自己人，连到招投局办公楼都只有两三百米距离，看那麽紧干嘛。
六月的粤港日照已经很晃眼。
让卫东居然能想到牵了顺树荫下走，还没话找话的想起来：「夏天那个果汁、奶茶清凉饮料的生意准备得怎麽样了？」
沈老三贼笑下：「那是四太的生意，我也不好插手呢。」
让卫东也没暴跳反驳，只摇摇牵着的手：「哪有什麽四太。」
沈翠月就不调侃了，轻声嗯：「我晓得。」
语气温柔得自己都吓一跳，赶紧咳两下又笑。
让卫东顺着笑声回头看了眼，正好午後最明亮的阳光，穿透茂密枝叶洒下来，细碎斑驳的镀在沈老三脸上身上。
哪怕她只穿了件好平常的白色无袖衫，也亮得让卫东眼花缭乱。
居然有点头晕目眩。
沈老三睁大眼看着他，露出探询的神色。
又是六月，足足五年过去了。
仿佛那一刻还在眼前。
好像也是午後，匆匆赶来收拾弟弟摸包残局的仙人党，就是这样出现。
让卫东露出些笑意：「当时你来骗我说什麽来着？」
沈老三也笑：「不骗爷，爷想耍啥子耍啥子————」
可能还是阳光太晃眼，让卫东感觉跟喝了二两似的晕乎乎。
攥住那柔顺的手指：「那就再走走。」
也不着急去给老方汇报工作了，顺码头附近的树荫，还有旁边乱糟糟的海岸线，慢慢溜达。
半点美景都谈不上，午後暴晒下甚至有点炎热。
可在让卫东心里却觉着说不出的快乐，随便一点海风都觉着舒服。
沈老三也不说话的跟着他迈步，有时还摇晃两下胳膊，示意旁边有海鸥飞翔呱呱叫。
这会儿只要对对眼就知道在调侃那四个字。
舒心得都笑得眼睛眯成线。
什麽情话都没说，却比什麽话都舒畅。
还是得了消息的老方，穿着老头衫杵根拐杖，在警卫员陪同下大步流星的顺着後山下来。
走过没几辆车的停车场，先瞥见挠头站树下的两道身影。
再顺着他们视线方向，看到花前日下的两位小盆友，才哭笑不得的敲着拐杖催促警卫员过去叫人。
沈翠月居然马上面红耳赤。
让卫东更习以为常些，都没松开手的牵着过来：「也不耽误事儿，您看我日夜兼程的从北美赶回来见您，这会儿还没落家呢。」
老方不得不多打量几眼年轻姑娘，让卫东之前从来没这样公开表现亲近，最多都是抱娃。
但也飞快挪开，带头进楼：「赶什麽赶，听说你在平京把花旗大总裁都拿捏得死死的，很得了些好评。」
让卫东走进开着空调的事务大厅才放开手对大家挥挥，因为几乎全都站在落地玻璃前，肯定是他们通知离退休干部过来的，立刻得了片问候。
老方回身停顿看了看。
让卫东知道他肯定得了完整的信息，索性在这里也把自己的态度表达了：「招投局既然改制成了国企民营，又扩充了保险、银行、地产三部分，加上原来的货柜、码头、开发区管理，现在还新增了长航重工造船，可能未来这个办公楼就没啥存在意义，你们最好是各选各的去处，我只会看几家企业的发展趋势，看什麽团队能带领到各自的工作，这里最多只是码头的一点点功能。」
反正这边都在内地，不用担心谁突然失踪跑路。
也是嘈杂了下，马上又不太惊讶的提问：「老汪准备把工业区那边的新大楼改成银行大楼，我们也要去那边办公吗？」
让卫东都有点乐了：「何止去那边办公，你们很可能要离开鹏圳，离开粤东，银行和保险都将在全国各地设点，起码是省级点，了解地产吗，敢担当起某个地区的地产项目吗，造船呢，沪海深水港码头呢，如果还想建功立业，现在就是跑马圈地的时候，错过了，就别怪十年二十年後说起来一片唏嘘，当年谁谁谁还跟我一个办公室，他都怎麽怎麽了，我却一事无成。」
这话够直接、够透彻了吧。
这些从各种直属机关调过来充当开路先锋的干部，默默耕耘了十年。
现在要开始到处收割了，还不敢担责去领兵，或者已经在这十年里彻底让自己拿不起刀，再也没了打杀的能力。
那就等着平庸一辈子吧。
沈翠月就留在大厅接收报名了。
她也不会多想这都是些什麽级别的干部，就跟当初厂里管工人似的别闹别吵，挨个儿来，反正选项就这麽几个，各自商量报名填表，临时要求做张什麽表格她也会了。
警卫员都连忙给她帮手。
说起来连他们都要跟着改制调整，既不属於之前的现役，又不是招投局的保卫科。
该怎麽变化，谁要是能想出招，没准儿就是一方大将。
这会儿的机会就是这麽层出不穷的多，跟草台班子似的。
前後两代掌门才慢慢上楼。
让卫东先讲八卦：「这趟去到花旗东海岸，熊国明考察出保险业可以朝着银行、证券、信托等领域发展，还想引进海外保险产业合资，胆子大得不得了。」
老方不动声色：「那你怎麽对待这种胆子大呢？」
让卫东摊手：「他要做就做，我看他探索，反正我不签字不背锅，随便他在金融市场里面折腾出什麽样儿，我也不会给他额外融资，哪怕他捅破天，我也每个签字每分钱都能说清楚。」
税务机关还是有这种钉是钉铆是铆的证照习惯。
老方出难题：「如果他要独立出去呢？」
让卫东更轻松了：「他都有办法搞定保险牌照，在不在招投局又有何妨，要独立自然是鼓掌欢送了，我继续做好我手边这点活儿。」
老方哑然失笑：「我倒要看你到时候是不是拎得清，说吧，特意跑回来要说什麽，总不是专程谈恋爱的吧。」
让卫东逐渐抖楼出自己的目的：「地产我在HK已经准备启动了，银行也要开始营业，造船重工就更不用说，但现在就显现出来人才是个大问题，我想在西区划块地搞个培训大学————」
老方气得跺拐棍：「你个扑街啊！我刚把党校围出来，房屋打了个基础，你又来抢我的便宜！」
但是看他表情已经眉开眼笑，让卫东心头感动嘴上调侃：「党校嘛，条件艰苦点也没问题，我们基建团里面党员很多，先给你搞个工地党校，艰苦条件下都不忘组织工作，要不派到HK的人员先组个党支部，哦，对，HK警察部那边在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当个兼职辅警。」
老方哭笑不得：「你怎麽总是搞些不着调的事，怎麽不会问其他人，还不是你经常别出心裁————」
让卫东促狭的指指那根拐杖。
其实老方腿脚很利落，当初在HK山上见面，他就自己爬山上去，现在哪有半分老态龙锺，没准儿正爬山呢。
但年纪确实上去了。
HK打交道也没遇见过如此年轻的人手。
老方都懒得拿拐杖打人，锁紧眉才强调：「你楼下这个女人是当初跟你从江州来的吧？好像还有两个小子，都是江湖人？」
让卫东陡然紧张：「有些江湖习气，但是我的家人，现在也主要是帮我保持跟合胜的交流，还是很重要的。」
老方一眼看穿他：「觉得可能会被别人要挟的家人就不要往外带，你这种态度怎麽干第一线最危险的工作，HK的特务、特勤最近在频频加强，我猜测HK警方邀请你参加辅警工作，也有故意帮你扯上一层保护的意思，你把这个女同志留下来接受些基础培训，下周就回去。」
让卫东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感觉挺到位，还说今晚回家洞房呢。
但听了老同志警告，却完全不敢当耳旁风。
心头甚至觉得有点刺激。
辅警有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