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怔怔地看着赵惊鸿。
一脉相承。
对啊!
他们家,都是一脉相承。
不过,扶苏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胡亥。
胡亥……应该不算吧!
嗯!
不算!
“大哥,你如此做,内心不会觉得愧疚吗?”扶苏缓缓地问。
赵惊鸿笑了笑,坐在扶苏身边,伸手搂着扶苏的肩膀,就像是搂着小弟一般,“扶苏,你帮助别人,会心怀愧疚吗?”
扶苏摇头。
“那不得了。”赵惊鸿笑着说道:“我这是在帮助父皇,为何要心怀愧疚?”
扶苏沉默。
赵惊鸿继续道:“而且,我会跟父皇一起去。”
扶苏猛地抬头看向赵惊鸿,“大哥也去?”
“当然。”赵惊鸿微微一笑,神色略微有些凝重,“这件事情是我发起的,我得陪着他。而且,不能让父皇在最后时刻,没有一个子嗣陪在身边。”
扶苏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哥……”扶苏声音颤抖。
“傻小子!”赵惊鸿拍了一下扶苏的脑袋,“都是皇帝了,哭什么哭!”
“我没哭!”扶苏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站起身来,对赵惊鸿道:“我想去看看父皇。”
“去吧!”赵惊鸿满脸欣慰。
扶苏微微点头,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看着扶苏离开,赵惊鸿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赵惊鸿休息了一会儿,起身离开,带上刘锤,直奔匠造处。
而扶苏找到了嬴政,一看到嬴政,眼泪就往下掉。
嬴政额头青筋直跳,“寡人还没死!你这是做什么!”
扶苏止住眼泪,看着嬴政沉声道:“孩儿只是担心父皇。”
听到扶苏的称呼,嬴政面色缓和下来,“寡人身体好得很。”
见扶苏不语,嬴政继续道:“寡人自从按照你大哥的方式开始调养身子,感觉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强壮,精神都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看寡人如今的面色,是不是比之前好了很多?”
扶苏看了看,微微点头,“确实如此。”
“所以,无需为寡人担心。”嬴政笑呵呵地说道。
之前他感觉自己没有几年活头了,但现在感觉,自己又能行了。
若不是担心阿房身体不好,他都觉得应该还能给赵惊鸿和扶苏再添一个弟弟。
“父皇……儿臣刚刚得知,大哥他……他要你出征……”扶苏犹犹豫豫道。
“出征?”嬴政轻笑一声,“按照你大哥的话,那叫送死。”
扶苏沉默。
看到扶苏的表情,嬴政笑容一僵,“你在担心寡人?”
扶苏微微点头。
嬴政轻叹一声,“扶苏,你要接受这一切。生死乃是天定,哪怕是全天下权势最大的人,也无能为力,无法反抗。”
扶苏缓缓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嬴政。
在他印象里,他的父皇,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敢号令日月的人,敢以己身对抗天命的人,是追求长生不死的,如今,怎么说出这番话来了?
他看着嬴政,看到了嬴政鬓角的斑白,看到了嬴政眼角的细纹,看到了黑垂的眼袋,看到了嬴政的苍老。
原来,父皇老了。
当初那个在他心中,可以顶天立地,一人镇压六国的父皇……老了……
看着嬴政,扶苏突然有些心疼,“父皇……”
看着扶苏的模样,嬴政也缓缓起身。
如今,他放开权力,其实能够感受更多。
当初,他手握权力,要负责整个大秦的运转,要镇压六国余孽,要为天下百姓负责,他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一刻不能停歇。
所以,无暇去顾及其他。
不会想到扶苏是否需要关爱。
不会去想,胡亥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更不会去想,跟随他多年的老臣赵高,会在他假死后篡改诏书。
如今,他放开权力,扶苏和赵惊鸿将大秦管理得很好,甚至比他之前做的都要好,他反而放心下来。
他会低头看脚下的路,看身边的人,感受季节的风,看庭院中开花的树,看府中来来往往忙碌的人。
也感受到了扶苏这孩子心中的赤诚,和一片孝心。
“孩子啊!”嬴政走到扶苏跟前,摸了摸扶苏的脑袋,“这些年,你也受苦了。”
“父皇!”扶苏再也止不住眼眶的泪水,一把抱住嬴政,趴在嬴政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声音中满是委屈。
“孩子,你受委屈了。”嬴政轻轻拍着扶苏的脑袋,缓缓道。
这些年,他错过太多了。
好一阵,扶苏擦了擦眼泪,看向嬴政,“父皇,儿臣不委屈,只要父皇懂得儿臣,儿臣就不委屈。”
“傻孩子。”嬴政伸手擦了擦扶苏脸上的泪水,“是父皇这些年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你也太过严苛了。”
扶苏摇头,“父皇,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才明白您的感受。这天下,并非那么好掌控的。就算我做了这么长时间,若非大哥和张良等人的辅佐,也是做不好的。所以,如果让我挑选后代,培养后代,我也会极为严苛的。大哥说过一句话:欲戴冕旒,必承其重!”
“说的没错。”嬴政点头,满脸欣慰,“孩子,你长大了。”
扶苏看着嬴政,担忧道:“父皇,那您出征的事情……”
“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寡人已经决定好了。寡人老了,临死之前,能为大秦再做一些贡献,也不枉此生了。”嬴政笑着说道。
扶苏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到时候大哥陪着你,我也能放心一些。”
嬴政想了想,微微点头,“放心吧,你大哥心细,寡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只需要按照你大哥的吩咐去做即可。到时候,若是可以提前做完工作,到时候为父还会回来看你的。”
“嗯!”扶苏微微点头。
“今晚,留下来吃饭了,你大哥酿造的烈酒味道不错,我只尝了一点,还未曾好好体验。”嬴政道。
扶苏一听,脸色立即尴尬起来。
他到现在还有些头疼呢。
这烈酒,烈得有点狠。
而且,想到王贲和王翦以及王离酒后的表现,他心里有些没谱。
父皇喝多了,不会打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