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三人走出会议室。
外面,中年公安、老王、小林,还有一群公安都在等着。
胡大勇看向中年公安,沉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沈先生就是你们这边的特别顾问。”
“他想知道什么,你们就说什么,他想看什么材料,你们就拿什么材料。”
“他想问什么人,你们就配合。”
中年公安立刻点头:“明白,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现在心里只有庆幸。
幸亏刚才现场没有乱说话。
幸亏老王处置得稳。
幸亏这位沈先生也足够配合。
不然今晚这事,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高市长还有事,很快带人离开。
胡大勇也要先去看火锅店现场和那个卖孩子的男人。
临走前,他看向沈飞:“我先去看看尸体和口供。”
“你这边想知道什么,让他们配合你。”
沈飞点头:“行,辛苦胡支队长了。”
两位大人物走了,那些跟班的自然也就退了,也有人想要跟沈飞打个招呼,混个脸熟,但最后都没敢上来。
主要是身份太神秘,就会让人莫名恐惧,谁也不知道粘上究竟是好还是坏。
公安局再次清静了下来,沈飞转头看向小林说:“小林同志。”
“我的东西,是不是能还给我了?”
小林愣了一下,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大场面中回过神,迟疑片刻后才说:“是...是...是... 我马上去拿。”
没多久,她抱着那一包东西回来了。
M1911A1。
备用手枪。
三个弹匣。
短匕首。
伞绳。
袖珍手电。
钢丝锯。
几枚细小金属片。
还有那个扁平的小急救包。
东西重新摆在桌上。
众人看着这一堆东西,还是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沈飞却很自然。
他先检查了一遍M1911A1,确认没有问题,插回西装内侧。
备用手枪放回腰后。
弹匣一个个归位。
匕首贴着腰侧。
伞绳、钢丝锯、金属片、手电、小包,都被他用极快的动作重新收好。
不到一分钟。
桌面空了。
沈飞放下西装衣角,站在那里,依旧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
从外表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林看得眼神都变了。
刚才搜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觉得离谱。
可现在亲眼看着沈飞把这些东西重新藏回身上,她才发现更离谱。
这么多东西。
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哪里是穿西装?
这分明是把一整套武器穿在了身上。
沈飞整理了一下袖口,转头看向中年公安:“你们当中,谁最了解十三行?”
“还有,刚才那个卖孩子的男人,审了吗?”
中年公安立刻回答:“那个卖孩子的正在审。”
“下面人刚才汇报,说人已经崩了。”
“应该很快就能招。”
“至于十三行....我们都知道一些,主要看沈先生想了解哪一行。”
沈飞微微一怔。
他倒是猜到公安这边肯定知道得比那个瘦高个多。
但没想到,对方会说得这么直接。
都知道。
那就说明,这个所谓十三行,在羊城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至少在公安系统里,不是秘密。
沈飞想了想,说道,“童子行。”
中年公安看向老王:“老王,你跟沈先生讲讲。”
“你在街面上跑得多,对童子行最熟。”
老王点头,看向沈飞,斟酌着说道,“沈先生,十三行这个名头,是旧羊城留下来的。”
“以前的十三行,是正经商行,做洋货,做买卖,讲行口,讲掌柜。”
“后来时代变了,正经十三行早就没了,可羊城地下这帮人,借了这个名字。”
“他们也讲行口,也讲掌柜。”
“您说的童子行,就是专门管孩子的。”
沈飞好奇的问:“拐卖孩子?”
“不是....至少明面上不是。 ”老王摇摇头继续说道,“童子行明面上不叫童子行。”
“也没人敢挂这么个招牌。”
“明面上,有的是杂耍班,有的是卖艺班,有的是小戏班。”
“还有一些人,打着收留流浪娃、残疾娃,给孩子一口饭吃的名义。”
“童子行的掌柜,外号叫三叔,真名叫廖启盛。”
“他在外面名声还不错,笑呵呵的,见谁都客气,逢年过节还给街坊送米送油。”
“有时候遇到没人管的孩子,也会让人带回去,说是给孩子一条活路。”
沈飞缓缓点头说道,“听起来像个善人,那他在这中间,有没有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
“比如....采生折枝?”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小林愣住了。
中年公安也愣住了。
就连刚才还算镇定的老王,脸色也猛地变了一下。
采生折枝。
这个词听起来有些陌生。
可只要稍微懂点旧社会那些脏东西的人,都知道这四个字后面藏着什么。
老王沉默了好几秒,才声音发哑地说道,“沈先生, 老辈人不叫采生折枝,叫采生折割。”
“采生,就是采活人。”
“折割,就是折断,割去。”
“把好好的孩子弄残,弄哑,弄瞎,弄得再也跑不了,再也说不清自己是谁。”
“然后让他们上街讨饭。”
“越惨,越有人给钱。”
“越可怜,越值钱。”
说到这里,老王的牙关明显咬了一下。
小林听得脸色发白。
她当然见过乞讨的孩子。
街角。
车站。
桥洞。
饭馆门口。
那些孩子脖子上挂着牌子,面前摆着破碗,有的少一条胳膊,有的少一条腿,有的不会说话,有的只会机械地磕头。
以前她也觉得可怜。
可现在,老王这几句话像是一把刀,把那些可怜背后藏着的东西,硬生生挑了出来。
如果有些残疾不是天生的呢?
如果有些孩子不是没人要,而是被人抢来、骗来、买来的呢?
如果那些破碗里的每一分钱,最后都落进了别人的口袋呢?
那就不是可怜,是吃人。
房间里没人说话了,气氛变得格外沉默。
沈飞看着老王,也是看着在场的所有公安干警,语气低沉的问出了一个问题:“那,这个童子行,有没有参与采生折割?”
中年公安看了一眼老王。
老王垂着眼,手指慢慢攥紧。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这句话,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童子行不是街边几个小流氓。
那是十三行的一口。
背后有掌柜。
有钱。
有人。
还有白纸行递消息,车马行走路子,假证行抹身份,账房行洗账。
这些年,羊城公安不是没想过碰他们。
可每次刚摸到一点边,人就跑了,每次刚有点证据,证人就翻供了,每次刚准备行动,窝点就空了。
说白了,
不是没人知道他们脏。
是知道了,也未必动得了。
而一旦动不了,最先倒霉的,就是开口的人。
白纸行会知道是谁说了话。
童子行会知道是谁坏了他们的生意。
车马行可以让一辆车在半夜失控。
码头行可以让一个人掉进水里,再也找不到。
真要被他们盯上,轻一点,老王自己某天巡逻的时候出了意外。
重一点,
他家里老小,老婆孩子,甚至住在哪条巷子,孩子在哪个学校,都可能被人摸得清清楚楚。
小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看向老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沈飞只是看着老王,没有催,也没有逼。
他知道,这种话不能替别人说,尤其是老王这种街面公安。
他不是怕死,他怕的是说出来以后,护不住自己身后的人。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许久之后,老王忽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些红,但声音很沉:“沈先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