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在继续。
但周振邦没有让它持续太久。
片刻后,他缓缓放下手,会议室里的掌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落在沈飞身上。
周振邦看着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沈飞。”
“这段时间,南国利剑连续承担多项特殊任务,你这个总教官,带得好,打得也好。”
“事实证明,当初羊城军区军委决定组建南国利剑,没有错。”
“把这支部队交给你沈飞,也没有错。”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眼神又变了。
这评价太重了。
尤其是从周振邦嘴里说出来,分量更是完全不一样。
赵国华也开口说道,“有些事情,今天不能在这里展开说。”
“但我可以告诉大家。”
“南国利剑这段时间完成的任务,经得起组织考验,也经得起国家和人民考验。”
“他们没有辜负军区军委的信任,也没有辜负南国利剑这四个字。”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不能展开说。
这几个字,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普通干部。
他们太清楚,这种级别的会议上都不能明说的任务,意味着什么。
夸奖过后,周振邦留给宗人充分的震惊时间,然后才不急不慢的开口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散会。”
“沈飞,你留一下。”
“是————”沈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停止身体领命。
众人陆续起身,但没有人立刻走。
不少人经过沈飞身边时,都忍不住停一下,跟他说两句话。
最先过来的,是赵大柱。
这位三号师师长走到沈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冷哼一声:“沈飞!”
“赵石头的事,我听说了。”
沈飞脸上的表情微微一顿。
赵大柱盯着他,声音压低了些:“我把全师最好的侦察兵苗子交给你。”
“你倒好,人带走没多久,就给我弄进医院了?”
“还差点没救过来?”
沈飞沉默了,想说什么,却一时之间没说出口。
赵石头这件事,哪怕人救回来了,也是他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
赵大柱看着沈飞的表情,脸上的严肃忽然绷不住了,拍了拍沈飞的肩膀说:“行了,跟你开玩笑的。”
“别摆出这副死人脸。”
“咱们军人,吃的就是这碗饭,真到了该上的时候,谁也躲不了。”
“赵石头能活着回来,就说明你沈飞没亏待他。”
“他要是真倒在外面,那也是我三号师侦察营出去的兵,没给老子丢人。”
“一等功啊,老子都没拿过一等功,他拿两个!!!”
“气人呢!!!”
说到这里,赵大柱顿了顿,又问:“听说那小子现在有代号了?”
沈飞点头:“申猴。”
赵大柱眼睛亮了一下:“申猴?”
“好。”
“这名字好。”
“等他醒了告诉他,老子这个师长认了。”
“以后谁再说他是养猪的,你让他来找我。”
“我赵大柱第一个不答应。”
沈飞郑重点头:“是。”
赵大柱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回头指了指沈飞说:“等赵石头养好了,你得把人给我带回来看看。”
“我倒要看看,你把老子那个独狼,练成什么样了。”
沈飞说道,“一定,等他伤好了,我就让他回老部队看看!”
赵大柱这才满意地走了。
他刚走,铁公鸡又凑了过来。
这位工兵营营长看沈飞的眼神,比看自己仓库钥匙还复杂:“沈总教官。”
“听说你这次又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沈飞看了他一眼:“马营长消息挺快。”
马铁公鸡哼了一声:“我别的不快,听见装备两个字,耳朵比狗都灵。”
说完,他又瞪着沈飞:“当初你为了挖高城,连我工兵营的墙都敢翻。”
“这事我可还记着呢。”
沈飞笑了笑:“准确说,是赵石头翻的。”
马铁公鸡眼睛一瞪:“少来!”
“没有你点头,他敢翻?”
旁边几个军官听得一头雾水。
翻墙?
什么翻墙?
沈飞倒是一脸平静。
马铁公鸡越想越气,又压低声音说道,“高城那小子怎么样?”
“有没有闯祸?”
沈飞想了想回答道,“也没闯什么大祸,就是炸了点东西。”
马铁公鸡的脸一下子黑了。
沈飞笑着补充了两句:“但是炸的好,炸的有价值!”
马铁公鸡沉默了两秒,最后憋出一句:“那还行。”
“对了。”
“我在来开会之前,就听空军那边说了,你们可是从国外搞回来不少东西啊。”
“装备研究院要是挑剩下了,记得给我工兵营留一份呗。”
好家伙,
这消息还真灵通。
沈飞看着他,笑着问道,“马营长,你这算不算趁火打劫?”
“放屁。”马铁公鸡理直气壮:“我这是为了部队建设,你把我最好的兵给带走了,给我点补偿怎么了?”
沈飞想起当初带走高城的场景,忍不住说:“营长,我就是不带走他,他也不打算当兵了吧?”
马铁公鸡:“.....”
他沉默半天后,才张嘴说道,“那我不管,反正你是带走了,你就得负责!”
沈飞笑了,点头说道,“没问题,不光是我带回来的,过一段时间新武器,也先让你们工兵营测试,我保证你大跌眼镜!”
听到满意了,马铁公鸡这才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随后过来的,是方无线电。
他倒是没有马铁公鸡那么咋呼,脸上依旧笑眯眯的:“沈总教官。”
“陈耳东那小子,耳朵没让你练坏吧?”
沈飞说道,“那没有,好几次行动都多亏了他的耳朵,他是我们南国利剑的功臣。”
方无线电点点头:“那就好。”
“那孩子别的本事没有,就那双耳朵,是老天爷赏饭吃。”
“你用归用,别用废了。”
沈飞正色道,“方团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方无线电看了他几秒,笑了笑:“放心,现在还真能放心了。”
“当初把人给你的时候,我心里还犯嘀咕。”
“现在看来,幸亏给你了。”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沈飞的胳膊,转身离开。
最后停在沈飞面前的,是孙茂才。
这个曾经的作训处老上级,站在沈飞,看了他好一会儿。
沈飞率先立正敬礼:“首长好!”
孙茂才听见这声首长,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行了。”
“你现在都是中校了,南国利剑总教官。”
“再这么叫,我可有点不自在了。”
沈飞放下手,认真说道,“首长永远是首长。”
孙茂才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替沈飞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
像是在整理自己带出来的兵。
也像是在看一个曾经坐在角落里无人注意的小参谋,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几个月前,你还坐在会议室角落里做记录。”
“我还骂你不懂规矩,让你坐下。”
“那时候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飞没有说话。
孙茂才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好参谋。”
“笔杆子硬,脑子活,材料写得漂亮,但我没想到,你不是只能写材料。”
“你是真能带兵,真能打仗。”
“这身军装,你穿得住。”
沈飞郑重说道,“谢谢老首长夸奖。”
孙茂才点点头,眼神越发复杂:“我以前总觉得,年轻人嘛,有想法是好事,但也得压一压。”
“可现在看,有些年轻人的气,真不能压。”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看着就让人觉得过瘾。”
“以后再进会议室,想说话就说,没人敢让你坐下了。”
沈飞心里微微一动。
这话,从孙茂才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因为当初在这个会议室里,第一个呵斥他坐下的人,就是孙茂才。
而现在,亲手替他整理军装的人,也是孙茂才。
地点没变,人物没变,但待遇.......早已经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