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魇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点头。
“对。还有一招。”
它抬起双爪,那被锁链贯穿、流着魔血的双爪。
它的眉心独角之上,有一缕极其微小的暗紫色火苗,缓缓燃烧起来。
那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
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第八层都开始熔化。
暗红的天空化作熔岩之雨倾盆而下,焦土化作虚无,空间如同被火焰舔舐的纸张,边缘卷曲、焦黑、成灰。
那不是普通的魔焰。
那是凝聚了夔魇全部本源、全部道基、全部修为的本命魔火!
洪荒古魔的最后一击!
这一击一旦施展,无论胜负,施术者都将遭到不可逆的反噬!
轻则跌落一个大境界,重则道基碎裂、永不超生!
“你问我是谁?”
夔魇看着自己指尖跃动的魔火,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我是夔魇。”
“吞噬万族,横行无忌,一生以毁灭为伴。”
“三万年囚禁,锐气早就被磨灭殆尽,仅剩的本源更是微乎其微。”
它自嘲地笑了笑。
看向张远的眼神,却忽然变得郑重:
“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魔火骤然升腾,将它整个右爪包裹其中。
那火焰明明焚烧的是它自己的血肉,它却面无表情。
“你身上有故乡的羁绊,更有革新的种子。”
“既是怀念,也是开创。”
“如果这样的人都不值得留下一线希望——”
“还有谁值得?”
它的右拳带着燃烧了三万年的本命魔火,轰然砸下!
“所以接我这一招,以你的道,而不是你来接!”
“你将超越毁灭!”
张远双手持令,左手星罡化绝仙,右手浑沌凝陷仙,眉心诛仙剑意冲天而起。
他不再试图强行融合它们,因为它们的融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是以蛮力强行合并。
他让自己的意志成为桥梁,让两股力量在对抗中互相理解,在撕裂中互相包容。
星罡与混沌,秩序与无序,建设与破灭。
它们本就是一个循环的两端,如同阴阳,如同生灭,如同万物的呼吸。
而他的道,以毁灭塑造新生,以力量斩破枷锁,以星辉铺就归途!
在魔火及体的同一刹那,张远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了想保护的人,为了回得去的家,为了大秦和洪荒共同的未来。
“混沌熔炉——”
张远一声怒吼,周身炽烈的灰白光芒吞吐不息,如渊如海。
他将自己化为容纳万法的核心。
将诛仙的锋芒、绝仙的肃杀、陷仙的困缚、混沌的吞噬、星罡的秩序,所有彼此冲突、彼此对抗的力量,强行纳入体内。
以《大秦本源道经》为炉,以自身意志为火,在身体这个最危险也最强大的战场上,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融合!
他手中的镇岳令,形态开始蜕变!
令身之上的古老纹路,被一枚枚崭新的道纹覆盖。
这些道纹线条粗犷,气息却宏大到了极点。
道纹之中,大秦天道的星辉,与洪荒天道的混沌交织成网。
秩序之力与吞噬之力,相互对抗又相互依存。
最终,凝结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法则烙印!
“轰————!!!”
携带本命魔火的拳罡,与承载新法则的镇岳令,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光芒,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千万倍!
没有人能睁眼,没有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那震耳欲聋的能量洪流中,传来一声清晰的——
“咔嚓。”
夔魇的右臂鳞甲之上,一缕银色与灰色交织的微光,如同藤蔓般迅速蔓延,沿着它的右爪向上,越过手腕,攀上小臂。
所过之处,漆黑鳞甲上那些幽紫色的魔纹没有被抹去,也没有被净化,而是被重新编织!
毁灭法则没有被消灭,而是被重新疏导和容纳!
在夔魇被囚禁的这三万年来,它体内暴虐无序的力量,第一次开始有规律地流转!
夔魇浑身剧震。
它低下头,呆滞地看着自己右臂上被重新编织的魔纹。
看着体内那些翻涌了三万年的灭绝之力,第一次不再撕咬它自己,而是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找到了自己的河道。
“这是——引导?包容?还是重构?”
夔魇的声音发颤,三万年的沧桑与冷酷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法置信的茫然与一种前所未遇的解脱。
这一刻,它终于明白了张远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要打败它。
他是要从根源上,让它走出自噬的牢笼。
“你……”夔魇艰难开口,嗓子里仿佛堵了一块滚烫的石头,“你的道,到底是什么?”
张远身上的光芒缓缓敛去。
他遍体鳞伤,几乎已经无法站立。双臂血肉模糊,浑身浴血,体内真元几乎耗尽。
但他的脸上带着笑。
“秩序与混沌本为同源,生灭相随,如环无端。而我的道——”
“斩碎枷锁,重塑新生。以沸腾的热血为引,以燎原的星辉为路,直至打破世间一切陈腐天道。”
他看向夔魇被重构了魔纹的右臂,声音平静却笃定。
“万族共存,天道新生。”
夔魇沉默了良久。
焦土不再裂开,岩浆不再翻涌,暗红天空中,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宁静。
这个被囚禁了三万年、曾经横行洪荒的古魔,缓缓收回了右臂,解开了贯穿胸膛的那条玄铁锁链。
接着,张远凝聚法则之印,如法炮制,随着阵阵铁索坠地之声——
三万年来,它第一次卸下了诸般束缚。
然后,它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向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然后弯下那只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
它将自己那根唯一完好的独角,递到了张远面前。
那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臣服,是托付,是对一位新王的献祭。
在世人眼中,它依旧凶残,依旧狰狞,依旧是不可接近的古魔。
但它的声音,却响彻整个第八层。
“洪荒古魔夔魇,承君垂恩,得见光明。三万载囚笼,不足以折辱我脊骨;一朝再造,足以令我心折。”
“愿以此角为誓,听候调遣。”
第八层的入口处,一道微光无声地浮现。
那是通往第九层的门。
玄玦尊者,就在第九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