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学宫的宏宇灵舟大殿之内,此次源界前来参与天宫秘境试炼的七大学宫负责人,已然悉数汇聚一堂。
十大主城学宫中,只有暗雾学宫、星象学宫、以及万幻城的万幻学宫没来。
此时,立于人群首座的,是一位身着紫纹帝袍、面容威严、气息深不可测的中年男子。
此人名为虚恒帝,乃是太一城一位帝境巅峰大能的亲传嫡徒,同时也是当前太一学宫内权势最盛、话语权最重的长老,统筹此次源界诸学宫的秘境行动。
作为源界传承最古老的顶尖学宫,太一学宫的招生准则,与其余主城学宫有着天壤之别。
其余城池的学宫大多奉行有教无类,只以天赋根骨作为遴选标准,无论出身卑贱或是血脉寻常,只要资质逆天,便会被收入门墙悉心栽培。
可太一学宫截然相反,这座屹立于源界核心的至高学府,只招收太一城本土的世家贵胄与帝族子弟,非核心血脉与顶尖门第者,即便天赋冠绝同代,也被彻底拒之门外。
也正因这种只吸纳太一城贵胄子弟的严苛规矩,太一学宫在源界十大主城的学宫综合排行里,名次始终不算突出。
可若是比拼传承久远、超凡功法数量、掌控的上古资源与帝级物资储备,整片源界没有任何一座学宫能与之比肩。
透过宏宇灵舟的观测法阵,望向远处封禁帝阵内部,空间灵光已然汇聚翻涌,一道稳定连通天宫秘境的通道彻底成型。
虚恒帝收回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沉肃开口:“今日召集诸位,依旧是旧事,各学宫此次随行的顶级天骄,必须全数配合我太一学宫的精锐弟子,入秘境清缴天宫余孽。”
他屈指一弹,数十枚镌刻着太一紫纹的传讯牌凌空悬浮,均匀分向各方:“这些是协同传讯牌,每座学宫十枚,务必分发到各自麾下战力最顶尖的一批弟子手中。上一回,有学宫随便派些平庸之辈敷衍应付,我姑且既往不咎;这一次若再敢阳奉阴违,我便不会像上次那般好说话,必定按律追责。”
话音落下,以玄明大长老为首的各学宫负责人,眼角齐齐一跳,心头皆是沉郁。
配合太一学宫剿杀天宫遗脉,本就是一桩两头不讨好的苦差。
办得潦草,要挨罚追责;当真让核心天骄冲在前面死战,又要承受弟子陨落的风险。
每座学宫培养出的顶尖天骄,都是精心挑选,倾尽大量灵材、珍贵秘法与长老心血堆铸而成,若是折损在秘境之中,对学宫根基都是不小的损耗,实在得不偿失。
可他们别无选择。
明面上,各大主城的学宫品级平级,互不统属。
但暗地里,太一学宫凭借最古老的底蕴,本就对其余学宫拥有统筹调度之权。
更何况,诸多稀有帝境修炼资源,唯独太一城掌控着主脉矿源与产出渠道,若是公然违令,百年之后的学宫资源配额划分,必定会被大幅削减,届时整座学宫的长老修炼进度与弟子培养都会被狠狠拖累。
虚恒帝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各学宫负责人,心中早已将他们的顾虑与盘算猜得八九不离十,随即转头看向玄明,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玄兄,你是各学宫中的老资历,说话分量最重,便率先带头表个态吧。”
大长老玄明本不想做这个出头鸟,平白惹得其他学宫记恨,可对上虚恒帝的目光,终究只能拱手应道:“是,我星陨学宫遵令便是。”
他话锋微转,顺势道出众人的心声:“只是虚恒兄,这天宫秘境内的余孽,如同割草一般一茬接一茬,历次开启都要耗费人力清缴,若太一城当真将这些未入帝境的残部视作心腹大患,何不由我等各方合力,一次性将秘境内的余孽连根拔起、彻底覆灭,也省得每一轮秘境开启,都要这般大费周章。”
虚恒帝淡淡一笑,语气里藏着几分深意:“我何尝不想如此?可这是尊者亲自定下的试炼规矩,我等只能遵从,无权更改。况且,坊间一直有传言,这批天宫余孽手中,还攥着天宫覆灭前封存的最珍贵一批帝级宝物与核心传承,难道诸位,就半点不动心?”
“尊者?”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眼下整个太一城,唯有那位执掌大权的玄天尊者,才配得上这般尊称。
当年太一尊者踏入潮汐灵海深处,杳无音信后,整座太一城的权柄,便尽数落到玄天尊者手中,其旨意便是源界十大主城的最高法度。
这时,玄明身侧的万象学宫大长老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圆滑的强硬:“天宫的宝物与传承,本就虚无缥缈,比秘境内藏着完整上古传承的说法还要虚妄难信,虚恒帝,让我等各学宫弟子配合贵宫行事,不过是小事一桩,可不必拿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来引诱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肃几分,划出明确底线:“我等可以下令弟子协同,可各方之间并无高下从属之分,若是贵宫打算拿我等辛苦培养、倾尽资源浇灌的天骄,当作探路弃子、白白去送死,那即便有尊者规矩在前,我等也有权拒不奉令。”
也难怪万象学宫的大长老会这般直言抱怨。
太一学宫弟子将其余学宫弟子当作探路炮灰、弃子的事,在过往的秘境行动中并不少见。
六十万年前那一次秘境开启,万象学宫耗费大量资源、倾注数位长老心血,才培养出的两位顶级天骄,便是在协同太一学宫清缴时,被对方刻意误导,闯入了天宫余孽布下的绝杀大阵,最终力战而亡,连尸身都未能收回。
这份血债般的教训,万象学宫从未忘记。
闻言,其余学宫负责人也纷纷附和出声,态度一致而坚决。
让自家顶尖天骄配合行动、协同围剿都无妨,可若是要让弟子们白白去当炮灰,为太一学宫弟子铺路送死,那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应允,哪怕撕破脸违抗命令也在所不惜。
“诸位的顾虑我明白。” 虚恒帝见状,不得不放缓语气安抚,“此前确是我太一学宫管束不严,让部分弟子行事失了分寸,此次我已立下严规,务必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诸位安心便可。”
一场暗流涌动的交涉,在虚恒帝的承诺与各学宫的底线交锋中暂且落幕。
约莫半个时辰后,大长老玄明与万象学宫那位大长老才并肩而行,悄然遁出宏宇灵舟,落在一片僻静的灵舟甲板上。
两人以神识传音交流,语气间并无半分客套,显然私交甚笃。
万象学宫的大长老名为闻达,据说以七种超凡传承迈入帝境。
其器、阵、符、丹四道都无比精通,被称为万法帝,亦是老牌帝境后期的至强者。
他看向好友玄明,率先开口,忍不住摇头道:“若非太一学宫攥着太一尊者当年的证道感悟遗迹,且只有他们能开启供各学宫长老和弟子参悟,我等其余主城学宫,凭什么受他们这般拿捏,完全可以不鸟这等霸道行径...”
“玄明兄,方才在殿内你就该硬气几分,你若是肯带头强硬,咱们几家跟上,何必要怕他虚恒帝?” 万象学宫的闻长老压低传音,语气里满是积怨,“次次都让咱们的核心天骄听他们调遣,仿佛他太一学宫真就是源界众学宫之首、可以随意号令四方一般。”
听着老友满腹牢骚,玄明低笑一声:“我可没你说的这般魄力,我星陨学宫虽说在诸学宫中名次尚可,可底蕴终究有限,远没到能正面挑衅太一学宫的地步,你就别故意撺掇我了,老闻,你若是真有这份心气,何不自己带头?倒是你们万象学宫珍藏的那几处上古遗迹,不如匀我几个参悟名额来得实在。”
“玄明兄,这遗迹名额的紧俏程度你又不是不清楚。” 闻长老当即苦笑着摆手回绝,“即便我是大长老,手中配额连自家最顶尖的一批弟子都不够分配,哪还有余力额外匀给你们,这事可是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两人谈笑间,神色皆是松弛下来。
可就在此刻,远处潮汐灵海中的天穹骤然亮起刺目光芒,原本平稳运转的天宫秘境封禁帝阵,竟爆发出狂暴的力量涟漪,阵纹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
一道隐匿在空间缝隙中的帝境气息毫无征兆地爆发,下一刻,那道身影直接显化出万丈蛮兽真身,狰狞兽首横贯千里,滔天凶焰裹挟着磅礴帝力,悍然轰向封禁帝阵的阵基,显然是在强行破阵。
万象学宫的闻长老挑眉,略带戏谑地传音:“咦,竟有这等不知死活的家伙,胆敢强攻封禁大阵?看这架势,多半是想暗中将人偷渡进天宫秘境,浑水摸鱼。玄明,这大阵可是你们星陨城牵头搭建的,出了这等乱子,你不去坐镇查看一番?”
“用不着我亲自出面。” 玄明淡然摇头,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可转念间,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小师弟林奕,恐怕会在封禁帝阵旁边,心头微顿,当即取出传讯令牌。
神念一扫,令牌内积压的数道讯息尽数涌入脑海,皆是林奕先前发来的传讯。
玄明当即收敛笑意。
“我这边确有急事,得先返回一趟,若是后续有重要变故,你直接传讯与我。”
话音未落,玄明抬手召出自己的专属灵舟,流光一闪,便划破天际,朝着灭界灵舟的方向疾驰而回。
而此刻,灭界灵舟的炼器火房内。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嗡鸣,两枚镌刻着七曜星纹的阵旗缓缓升起,被神锤打造出来。
林奕放在手中观摩,这两枚阵旗虽赶制得略显仓促,却也勉强达到了布置七曜阵的标准。
刚将阵旗收入储物空间,林奕便敏锐察觉到,整座灭界灵舟外围的防御大阵骤然启动,层层叠叠的灵光笼罩舟身。
与此同时,身上的传讯令牌震动不休,朱昊发来了数道紧急传讯。
“苏长老,外面发生了何事?” 林奕快步走出火房,见到正蹙眉凝视灵舟外局势的苏晓晓,当即问道。
“方才出现一名身份不明的帝境强者,正强攻你们星辉塔牵头布置的封禁帝阵,攻势极为猛烈,已经撼动了阵基。”
“把阵法打开,我出去看看。”
“小心!” 苏晓晓连忙叮嘱,“这神秘帝境的气息不弱,至少是帝境中期的修为,战力恐怕还在寻常中期之上,连我全力出手都未必能稳胜,你切不可大意。”
林奕点头谨记,将洪荒盾与金刚镯取出,裹住藏于袖中。
有此二器在手,即便遭遇帝境后期强者偷袭,他也能支撑片刻,不至于被瞬间拿下。
身形一动,林奕已然踏出灭界灵舟。
潮汐灵海之上,狂暴的气流裹挟着强大灵压冲刷而来,不灭体自动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赤红灵光,如同无形屏障,将那些足以侵骨蚀肉的潮汐气流隔绝在外。
林奕稳稳立于虚空之中,洪荒盾散发绿色微光,如卫星一样绕着他悬浮。
远处天穹之上,那道万丈蛮兽虚影狰狞可怖,利爪与兽吻交替轰向封禁帝阵,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震彻星海的轰鸣,阵基之上的灵光剧烈闪烁,已然出现数道细微裂痕。
朱昊与苍玄策并肩立于阵眼核心,身旁的十几位青龙君、白虎尉各自祭出帝器,合力催动封禁帝阵的防御之力,一道道凝练的帝力光幕层层叠加,抵挡住蛮兽的狂猛攻势。
可他们出手却处处受制、极为克制。
天宫秘境的空间通道才刚刚稳定,若是在此地爆发全力帝战,狂暴的能量余波必然会撕裂通道,甚至引发秘境内部空间崩塌。
那他们花费心思布置的封锁帝阵就全毁了。
朱昊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兽影,试图将其逼退,便沉声喝问:“阁下究竟是谁?莫要自误!我星辉塔此次精锐半数在此,你此刻退去尚可保全性命,再敢强攻,今日便休想出此潮汐灵海!”
万丈兽影中传来低声:“这秘境不该归你们星陨城掌控,打开阵法,放所有人进去,不然我今日便毁了秘境通道。”
此时,林奕并未靠近战场,依然在远处观摩。
望着兽身虚影,林奕挑眉。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这帝境施展的手段乃是昔日天宫麾下兽宫的天工地斧,能人兽合一,心意相通,战力极大飚高。
毫无疑问,此神秘帝境的来历,与天宫有莫大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