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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庐山(月初求一下票~)

    门户之见自古不移,所以漫天下的剑宗也被分作两类。

    一类是旁门剑宗,当然,旁门剑宗也瞧不起旁门,所以自去旁门二字,只以剑宗自称。

    天山剑派、贺兰剑派、西陵剑派、祁连剑派、太白剑派、广元剑派等等,都是属於这一类。这一类门庭因为大道追求相同,修行方式相仿,所以组成了类似一个浩然盟、正一盟这种的松散联盟组织,即为剑宗。不是所有旁门剑派都是剑宗中人,想要套上剑宗这个名义,最少也得是大派及以上。如果没有,那不叫剑宗,仅仅只是旁门。

    还有一类剑宗,并非旁门出身,根基在道佛上,打坐讲经,拨珠念禅,但与此同时,又十分擅长剑道,以剑为护道之器,所以人们把这些门庭,有时候在习惯上也称做剑宗。

    而且这些门庭,又恰好都建在名山灵峰之上,也即豫章庐山、庆州黄山、会稽雁荡山以及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合称三山五岳。毫无疑问,这八家也是最低以大派级别起步。而从地理位置上来看,第一类剑宗基本上集中在西北,而第二类则是集中在东南。所以有时候为便於区分,大家也以西北剑宗跟东南剑宗称呼。

    有趣的是,第一类剑宗看不起旁门,却十分认可第二类剑宗,一直想让两家合名并称,并打出天下剑宗是一家的口号。而第二类剑宗却自始至终都认为第一类剑宗并非真正的剑宗,仅仅只是旁门,当然不愿意自降身份,所以也从来不提什麽剑宗合名的事,只谈三山五岳。

    而在这般与那般的剑宗门庭中,豫章庐山绝对是最值得说道的那个。

    青莲居士在此写出「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的千古名句,东坡居士赞叹「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紫清先生曾说,「偶来水绿红花野,自与庐山亦有缘」,又说,「一朝邂逅庐山下,摆手笑出人间尘」。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自打上古时代二太子木吒大神在此结庐修剑之後,此地便成为天下少有的灵胜之地。後来二太子隔世点化匡阜先生,赐以仙诀剑书,命以书剑传世,自此传下庐山法脉,开枝散叶,始有匡庐之说。庐山法脉几经起落,有大盛之世,也有凋零之时。不过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神仙庇佑,每当庐山法脉断绝,便总有能人出世,在庐山之上重起草庐,续以书剑,再接传承。譬如汉之董奉、南北朝之陆修静、唐之刘混成,都是名震一时的高功大德。

    今日庐山这一脉,便是传承自两唐之交的刘混成刘祖师,乃是「袖藏青霓」、「泛舟飞升」的一流人物。

    虽然自刘混成之後,庐山再无仙人接续,降级到道宗一等,但是千万年来的书剑底蕴在这里,任谁也不敢小瞧了。

    今日,程心瞻便是正装出了三清山,只带了一个童子,乘狮跨过鄱阳湖,来到了位於大湖西岸的匡庐山庐山山门好认,就正对着东边的大湖,两座剑峰高耸,两峰头上横架一道千年不散的青霓,隐隐听得门内剑音如雷震响,这正是:

    泻成神剑倚双峰,天地为炉造化工。

    万丈虹霓连碧落,一声霹雳走丰隆。

    道士乘狮落云,悬停在门前。

    今个炤璃有空,出门随侍,狮驾停下後,便由炤璃上前通名,

    「道友有礼了,三清山衍化真君盼见庐山和阳真人,还望通传。」

    双剑峰上的值守门人自然是看见了那尊威武非常的狮驾,哪有认不出来的道理,心中大为震撼。此刻听得女童报名,更是确定无误,面露惊喜之色。只见那几个门人分为三拨,一拨进门通传,一拨开启正门法禁,一拨忙不叠上前来迎。

    等到狮驾才进门,庐山掌教和阳真人就亲自过来了。

    和阳真人全名石和阳,五境大修,很年轻,明初生人,还不到五百岁,合道也还不久,天分极高,是庐山混成一脉自唐至今最有望飞升的人物。

    此人着一身青袍,看面相还不到四十岁,头顶白玉冠,未曾蓄须,腰上别着一把碧鞘的秀丽长剑,有些书生气,看起来很是亲和。

    「真君莅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石和阳笑着拱手上前。

    程心瞻当即下了狮驾,御风上前,擡手回礼,

    「贸然造访,唐突真人了。」

    「真君来访,蓬荜生辉,何谈唐突,来,真君里边请。」

    石和阳非常客气和热情,领着程心瞻往山中腹地去,炤璃和狮子则是被人引着去庐山中的锦绣胜地游玩去了。

    一路於群山之中飞行,穿烟过云,沾岚惹雾,两人来到一处形胜之地。

    真是一处好地,只见得:

    奇峰自碧汉削成,白练从苍穹挂落。山成三阶,水现三叠。上叠如星河直泻,滔滔银汉倾千尺;中叠似玉帔披挂,飘飘银帘晃珠光;下叠若白龙入水,飒飒冲潭击飞雪。

    三叠三落有穷尽,山景水景美无边。

    「真人,莫非这就是三叠泉?」

    程心瞻两眼一亮。

    石和阳笑着点头。

    道士心道果然,放眼细细欣赏。

    这道飞瀑可是大名鼎鼎,是青莲居士口中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是紫清先生口中的「九层峭壁划春空,三级鸣泉飞暮雨」。

    世人都说,「匡庐瀑布,首推三叠」,又说,「不到三叠泉,不算庐山客」。

    只不过,这三叠泉乃是庐山腹地,为灵山水脉源泉,灵气宗眼,等闲人哪里能见得?

    作诗吟诵的青莲居士和紫清先生可都不是一般人。

    今个,自己也算是有幸见到了。

    都说庐山是书剑景三绝,书指藏书,剑指法剑,景指美景。法剑自己是老早就领教过了,确实了得。美景今天也看到了,只能说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两者都是名不虚传。现在,就只有传说中浩若烟海的山斋藏书自己还未曾一见,不知以後有没有这个机会。

    咦?

    程心瞻的视线自下而上,沿着瀑布一路往顶上看去,便留意到在那一片白茫茫水汽之上,有一线青光闪耀,把白雾中间染出一道青色墨痕。

    那是………

    程心瞻能感应的出来,那应该是一道青霓,而且霓光高邈清灵,又有一股锋锐利气一一这与和阳真人身上的气息是一样的。

    看来,那道水雾之上的青霓应该就是和阳真人的合道天象了。

    两人下降到飞瀑斜对面的一座青瓦亭落座,喝的是庐山自产的云雾茶。条索粗壮,青翠多毫,汤色明亮,醇厚味甘。

    「好茶。」

    程心瞻赞叹。

    「老株上的,真君喜欢就好。」

    石和阳笑嗬嗬说。

    两人客气寒暄了会,可能是剑修的性子都要直一些,三盏茶後,石和阳便主动开口相问,

    「不知真君这次莅临,有何见教?」

    因为钤印、浩然盟以及之前接龙王的事,两家人也是有过多次交流,虽然说不上有多麽亲密,但也绝谈不上生分。所以此刻程心瞻也不绕弯子,便道,

    「不知真人对龙虎山怎麽看?」

    石和阳眉头一挑,当即面露嫌弃之色,

    「龙虎山?金碧辉煌之家,尽是些蝇营狗苟之辈。」

    程心瞻一听这话,心中就定了。

    随即,他便毫不犹豫的将发难龙虎山的想法和盘托出。而这番话,他在离山之前就已经跟豫章其余仙宗都说过且都谈妥了,如今就是把准备好的并说过数遍的话再重复说上一遍而已。

    「算庐山一个。」

    和阳真人静静听完,随後立即接话应下,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迟疑。

    程心瞻听言莞尔一笑,各宗的反应都差不多,看来豫章诸宗真是苦龙虎山久矣了。

    而且庐山当世没有仙人,和阳真人为掌教,又是修为最高者,都不用跟人请示商量,自己就能定下来了。

    事情说的很顺利,但毕竟是专程过来了一趟,总不能才落座就走,而且两人又都是才入五境不久的,所以程心瞻便开始跟石和阳谈论起合道之机,既是拉进关系,也是求个触类旁通。

    石和阳当然是求之不得,这可是万法经师,大先生真君,虽然同是初入五,但人和人的差距是很大的,如今能有这样的好机会,他自然是分外热情。

    两人这一交流,便直接到了晚上,月上梢头时,两人仍然意犹未尽。这时,石和阳看了一眼天上白玉盘,忽然换过了一个话题,

    「真君可知,我家与天上白玉京钱氏乃是姻亲?」

    「哦?」

    程心瞻有些意外,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钱氏主母是我的嫡亲师姐。」

    石和阳笑着说。

    「那倒是有缘了。」

    程心瞻说,他跟钱家前些年才结下交情,而且约定要合传五行法脉,只是因为太忙,这事还没落定。「说起我这姻亲,贫道对真君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道友请讲。」

    「按凡间的说法,钱道兄算是我半个姐夫,同时也是我的至交好友,我俩无话不谈。是以我那道兄跟我说过,钱氏的家传绝学「五色神光」,是有幸通过真君您的解析才得以完整现世的。」

    石和阳说着,同时目光灼灼的看着程心瞻。

    程心瞻不知道石和阳怎麽突然说起这个了,便回,

    「钱城主言过了,是我承了钱氏的情,学得一门上好神通。」

    石和阳听了便道,

    「真君谦辞,胸怀宽广,让人敬佩。其实,贫道要说的这个不情之请,就是欲效孔雀城五色神光旧事,请您为我庐山,也看一样东西。」

    「嗯?」

    程心瞻听了更加意外,没想到和阳真人说了半天居然是为了这个事,这是把自己当成了破译古书秘籍的校书夫子了?

    其实道士对别人家的秘技典籍没有什麽兴趣,别说庐山只是一家道宗,就是仙宗,对程心瞻来讲吸引力也没有多大。毕竟自家师门就是仙宗,自己就是万法经师,万法派的藏书也是世间首屈一指的,自己可以随意观阅,更别提上清、净明两家的宗藏也是无条件向自己敞开。

    在这种情况下,插手观阅别家经典,非但得益不多,还有瓜田李下之嫌。而且这种事,做一次或许还被认为是美谈,一而再的话,传出去就不好听了。兴许人家就要说三清山的万法经师不干人事,老是惦记着别人家经书看。

    只是,自己与和阳真人才谈的兴起,庐山在对付龙虎山之事上又表现的颇为乾脆坚定,这个时候跟自己提要求,如果直接回绝,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小气了。

    心中这般一想,稍加犹豫後,程心瞻便欲开口答应下来。

    而此刻,在他对面,石和阳见程真君未曾一口答应,心下也是明白,知晓真君应该是有避嫌之想,对自家密藏没什麽兴趣。只不过,石和阳心里却是着急,因为他知道,自己入五以来境界增长就极为缓慢,离化境圆满也不知还有多少路要走,而此事一旦解密,或许就能把自己再往上推一推,在有生之年摸一摸仙路的门槛,同时也能福泽後辈。

    找真君解密的想法,是石和阳一听说孔雀城五色神光之事後便立即萌生的。因为这种事确实不好找人,真就只能找学识和人品都够硬的,不然要出大事。而无疑,有口皆碑并且在孔雀城有先例的程真君是难得的合适人物。

    但石和阳一直以来是苦於没有合适的良机去做这件事。因为这种事在一般人眼里看来或许是双方得益的好事,但是石和阳知道,人家贵为仙宗真君,还真不一定瞧得上,而且能解开还好,解不开的话还要丢面。如果硬上门去求请,那相当於是把人架起来,太唐突、太造次了。

    是以,今日程真君主动登门,两家以伐龙虎之名站在了同一条船上,彼此之间又谈的颇为投缘。石和阳便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了。

    於是,此刻石和阳的言语变得更为恳切了。只听他道,

    「我知真君磊落,无意修行他家之法,只是请真君看在「衍化」之名的份上,让沉封许久的秘籍现世,也好叫世间多一份法门传承,亦是功德无量。」

    听得这话,程心瞻更是拒绝不了了,便回道,

    「真人客气了,贫道愿意一试,只是前人之功光如明月,前人之法浩若烟海,定有许许多多高明晦涩的法门传下,贵教承袭的这一份,贫道也不敢保证就一定能解的开。」

    石和阳闻言连答,

    「真君肯出手,便是庐山之幸,绝不强求什麽。」

    程心瞻点点头,然後问,

    「不知真人说的具体是什麽秘籍?」

    石和阳便答,

    「是简寂先生留下来的一只经箧,经箧的内盖上有先生手书,记载着一道法门,只是後人愚钝,不识法字,不得其意,还望真君能加以校勘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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